興衰之于人生,憂如榮枯之于草木。當哥達如斯選擇了愷撒;當莊周選擇了“曳尾于途中”;當阮籍選擇了無拘于天地……他們完成了自己多年以來的追求、疑慮,選擇了自己榮枯的方式。
生活就是這樣,一生只為一瞬,一瞬決定一生。余光中說:“永恒、剎那,剎那、永恒。”永恒雖然無法與剎那劃上等號,但永恒卻又是由無數的剎那組成的。“飛矢不動”的悖論早已遠去,關于此時與永久的價值探討卻一直在繼續。
擁有13歲的迷惘,23歲的激憤,43歲的洞察,53歲的狡黠,卻唯獨缺少了33歲這十年的世界。卡夫卡留給我們的是一個遠去的背影和一箱來不及燒毀的稿紙。
在他白天當公務員、晚上寫作的十年里,卡夫卡信奉著“在黑暗里寫作的人堅守著人類最后的純凈”這個偉大信念。《變形記》或是《城堡》,都讓我們對這個脆弱如蘆葦的“黑暗舞者”感到肅然。
就像有的人永遠無法了解“一籠子在尋找一只鳥”的悲哀,對于卡夫卡付出十年精力以至英年早逝的作品,始終沒有人了解它們的價值,世人都用現實包裹著罪惡,卡夫卡用丑陋包裹了他的希望和美好。
那丟失的十年正是他對世俗抗爭的十年,那丟失的十年正是結束妥協的十年,池邊的蘆葦總是經不起勁風的吹折的,默默守護清潭的蘆葦在歲月的侵蝕下終于在自己的高傲中腐朽……
丹麥有童話,天鵝美人魚,還有溫柔地挽著公主的手走進殿堂的王子。從鞋匠的兒子到姆指姑娘的父親,這條路有多遠?丹麥的哥本哈根籠罩著一個童話世界,創造這個世界要多久?小意達的花唱著仲夏夜之夢,要讓夢不破碎需要的童心有多大?
十年的堅持,十年的信念,當賣火柴的小女孩在新年的鐘聲中完成去天國的夢想時,這個曾因為丑陋而被罵為“狗尾草”的人締造了人間的童話,而草編造的殿堂竟如此輝煌。
有所得是低級快樂,無所求是高級快樂。當我們的歲月十年、十年地減少時,我們忘了曾經崇拜過的人,我們忘了曾經羨慕過的世界,卡夫卡或是安徒生,他們的快樂構造了那個“無欲則剛”的驗證,但我們都不能義無返顧地去追求那些“草樣年華”時的夢。
“碧云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草木的命運常引來文人墨客對于自身命運多舛的感慨。蘇軾在他最好的十年里被流放黃州,卻寫了前后《赤壁賦》,盡管不斷有人現身說教,此“赤壁”非彼“赤壁”,然而又有何關系呢?那個十年中.蘇軾無疑認為自己是徹底的失敗者,他的命運也仿佛正在漸漸枯萎、風干……但當我們回頭看時,卻看見那個十年在他的命運中美得那樣絢爛,滲透了半部文學史。
欲望彼岸的幸福,是永遠觸摸不到的美麗。尼采認為人生就是悲劇,這悲劇并不是美好與丑惡的沖突,而是生命意志所造成的個體與周圍世界的萬事萬物的沖突。人是生命意志的個體化,這是痛苦和沖突的要源,人無法擺脫這種痛苦的沖突,這就是人生的悲劇。
我們不能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去找尋悲劇的答案,因為我們說有時間。猶如種植園中的花草,不管名貴連城,抑或賤至可踏,我們被統一播種,統一澆水,乃至統一收獲。《本草綱目》記載,金銀花,性寒;茯苓.喜陰……然而草木植物也是最易生的,即使無法各使其能,但終究被種出來了。種植園的主人說,種成了。于是一批“十年”就完工了,能種出來,卻不知道種出來后各自有什么作用,屬于草本自己的悲哀,這顯然與種植園本身無關,對吧?!
一載十年千古愁,當《十年》的歌唱響大街小巷時,卻有了港版的名字——《明年今日》。記憶中肯定已有了“今日”.“明年”的我們看看自己這一年的經歷,一定是觸目驚心的。在與漫長的時間的糾纏中,我們變得成熟精致,同時又漸漸衰老。
與草榮枯,不拘十年。
[浙江溫州中學高一(7)班 推薦老師:朱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