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防組危機”喻示的危機

并非所有的東西都能由市場本身提供，比如信用，比如信用的供給機制

2月17日，上海鴻明律師事務所律師陳江一紙訴狀， 全國牙病防治指導組（簡稱全國牙防組）被告上法庭，理由是：全國牙防組的認證涉嫌欺詐消費者。這條新聞讓人驚呼，關于牙齒的消費里居然也有這么大的貓膩。其實早在2005年6月，就已經有人在新華網發文，指責全國牙防組名頭雖大，實則只有兩個人兩張桌，認證不規范。此后關于對全國牙防組等的認證質疑及訴訟就沒有斷過，但這次陳江的起訴將“認證危機”推向一個高潮。3月21日，全國牙防組終于打破沉默，對“認證危機”作出正式反應。全國牙防組副組長兼辦公室主任張博學在“記者說明會”上承認，全國牙防組的認證和國家認證認可監督管理委員會批準的法定認證不是一回事，牙防組的認證也不是權威認證。好了，無論未來官司如何了結，事情到此為止，水未落，石已出，其結果正如趙麗蓉大媽當年在小品中對鞏漢林所說：“我知道了，這就是蒙人。”

蒙人也有層次之分。人們害怕被蒙，所以認證應運而生，可如果指導自己消費的公益內容都存在蒙人之嫌，那么人們還能相信什么？

比產品更重要的是信用

前不久，牙膏產品就已經出現過一次危機，在美國、英國有媒體披露“高露潔”、“佳潔士”含有三氯生物化學物質，與氯消毒的水接觸后產生的“哥羅芳”的氯仿氣體長期使用會致癌，這事件雖未被國內有關方面證實，但卻掀起了軒然大波。而蘇丹紅事件、哈根達斯事件及芝華士事件也令人記憶猶新，從冠生園月餅丑聞對中國傳統品牌的負面影響，到上述幾個洋品牌的信譽危機，即使消費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已大大增強，但又的確出現了全面的信任危機。安全、健康隱患發生在我們使用多年的商品上，尤其是發生在我們信賴的著名品牌上，這的確是個大問題。

有人認為，這些品牌產品出現的問題是市場經濟發展帶來的惡果，因為這些丑聞似乎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而不斷增多。這種觀點的問題在于需要對我們當前的市場經濟究竟是發展到什么程度的市場經濟有個判斷。市場經濟是法治經濟，也是信用經濟；知名品牌的信譽危機，既是市場經濟發展中暴露出來的問題，也反映了市場經濟進一步發展對法治和信用的訴求。

隨著現代經濟學尤其是制度經濟學的“引進”，科斯關于企業性質的觀點也廣為人知，但這只是一家之言，也有經濟學家認為，企業的性質就在于提供一種信用，這種信用形成的商譽就是企業的價值所在。從這個角度來看，可口可樂前總裁那句豪言壯語就不難理解了。他說，如果有一天可口可樂在全球的工廠一夜之間被燒光，沒關系，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在所有廢墟上重建新的廠房，全世界所有的銀行都愿意把錢借給我們。企業信用建立在產品基礎上，但其遠遠超越產品本身，而具有產權的意義了。

比信用更重要的是產生信用的機制

信用的重要性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釋在市場里企業和消費者對認證制度的重視。據報道，經過認證的牙膏確實比沒有經過認證的牙膏好賣。所以這次全國牙病防治指導組的認證出現了問題，雖然并不涉及產品本身的問題，但消費者的反應反而更加強烈。

這使我想起幾年前在玉石市場了解到的一個情況。一般說來，鑒別的難度越大，認證就越必要，玉器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2004年，我在新疆和田小住過一段時間，就和田假劣玉器泛濫的問題請教過當地一個玉器店的李老板，他告訴了其中的秘密：假玉器泛濫的一個原因在玉石鑒定書的混亂。比如和田玉沒有羊脂白玉這一等級，可只要給錢，鑒定書上就會這么標注，許多對玉石不是很了解的消費者往往就會誤以為是羊脂玉而買下。而對沒有達到一定等級的玉器，鑒定虛列的等級越高，需要付的鑒定費就越高，在玉石市場，認證機構參與欺詐消費者已經“市場化”，這也導致了玉石市場成為一個次貨市場或者檸檬市場，最終假劣玉器泛濫。

牙膏雖然不比玉器貴重，但由全國牙防組事件，牙膏認證的混亂可見一斑，事實上，已有部分牙膏廠家悄悄將“認證”改為“驗證”。畢竟，《中華人民共和國認證認可條例》早在2003年11月就已頒布，認證是有法可依的。

信用背后是制度，信用產生的機制是更重要的。汪丁丁教授曾多次介紹過契約的三類監督執行方式：第一方監督，即良心或各種自律機制；第二方監督，即利益相關各方之間相互的監督和懲罰機制；第三方監督，即利益無關者對契約各方的監督和對違約行為的懲罰機制。法律制度即屬于第三方監督。在權責明晰，博弈規則明晰的情況下，第三方監督并不重要。正如日本經濟學家青木昌彥所言，“盡管存在利益糾紛，但穩定的產權安排中一定包含某種自我實施的因素，即它的有效運作毋需依靠外生的第三方界定和實施。”但事實上市場經濟參與者利益、權限和責任往往不對等，法律制度既能對此進行界定，也能對失信者進行懲戒，這樣就能迫使交易雙方守信，使信用機制建立起來。

全國牙防組是一個身份模糊，沒有法人資格的機構，去年法院就曾以此原因拒絕了對它的訴訟請求，但沒有法人資格的機構如何能履行“認證”這種具有法律責任的行為呢？這種利益、權限和責任不對等是導致全國牙防組等“混水摸魚”的直接原因，而司法部門對牙膏產品認證的監管也確實存在漏洞，使信用產生的機制出現了問題。

全國牙防組的“認證危機”又一次凸顯了市場經濟發展中法治建設的重要性，市場經濟發展的一個后果是發現市場，這也是自生自發秩序的一個表現，但并非所有的東西都能由市場本身提供，比如信用，比如信用的供給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