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變：從創業家到企業家

從創業家到企業家，并不是一個順其自然的過程，也不是一個經驗累積的過程。

春節前后，轟動一時的蒙牛乳業全球海選總裁告一段落，新任總裁浮出水面，不出很多人的預料，跟隨牛根生多年、曾為蒙牛立下汗馬功勞的原副總裁楊文俊就任新的總裁。于是很多人開始指責蒙牛又進行了一番炒作，人員其實早已內定。是不是炒作、是不是內定，并不是我所關心的，只要接班人安排符合企業的戰略要求、符合企業持續經營的要求，炒作也好、內定也好，也無可厚非。我所關心的是牛根生最近的一系列動作：兩次捐出股份、成立以創業元老為主體的顧問委員會、引入新的管理團隊、提前培養和確認接班人等等。這些動作充分體現出一個企業家應該具有的精神和情懷。

坦白地說，在中國真正意義上的企業家是并不多的，大多數企業的經營者、管理者歸為商人、創業家更為合適。從創業家到企業家，也不是一個順其自然的過程，并不是一個經驗累積的過程。在企業不同的生命周期，經營者所應該具有的精神與能力是不同的，從一個創業家成長為企業家，不是一個量變的過程、也不是一種必然，而是一個質變的過程，創業家在企業不同的生命周期需要不斷地蛻變，是必須隨著企業的成長不斷蛻變的。正如開汽車，一檔起步，在行進過程中是需要不斷換檔的，如果總在一個檔位，落后、被淘汰也就成為一種必然的命運。中國企業的壽命周期短，企業創業者不能隨企業的發展及時蛻變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一般而言，企業的生命周期要經歷這么幾個階段：草創階段、快速發展階段、轉型及成熟階段。在創業階段，創業者一般都具備冒險精神、抓機會的能力、資源整合的能力，在中國市場化的二十多年中，這一點體現得淋漓盡致，成為人們的共識。當然，還有一點也不可忽視，那就是吃苦耐勞的精神。絕大多數創業成功的經營者，都比別人吃的苦多，都忍受了很多常人看來無法忍受的情感，諸如無奈、絕望、孤獨等等。這個階段可以稱之為個人英雄主義階段。

企業邁過生存的門檻后就會進入一個快速發展的時期，在這個時期，企業家的精神和能力就需要在繼承的基礎上蛻變為冒險與穩健的平衡能力、構建核心領導團隊的能力。不創新、不冒險就會錯失發展的機遇，冒險過度就會垮掉，所以這時的冒險并不等同于草創期的冒險，是一種創新性的冒險，更強調平衡能力，感性與理性的平衡、擴張與穩健的平衡。另一方面，隨著企業業務在領域與區域的急劇擴張，比如海爾，從冰箱迅速延伸到彩電、洗衣機、空調等領域，從中心城市走向二三四級市場，創業家一個人已經無法掌控如此多的業務和事物，構建核心領導團隊就顯得非常重要，這時管理制度的完善與否還在其次，怎樣識人、用人是創業家這一階段最為核心的能力之一。

與人們通常的認知相反的是，在企業進入轉型期后，經營業績需要持續增長，同時內部需要進行規范化管理，此時經營者最容易失敗。在這個階段，經營者面臨的挑戰是最大的，用二次創業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前兩個階段，經營者所具有的精神和能力具有創業性、外向性的特點，也就是所謂的打江山精神、亮劍精神，而在轉型期，經營者在能力和精神方面必須實現兩個蛻變： 由單純對外擴張、追求成長速度質變為內外兼修、攻守兼備由“人治”質變為“法治”。這兩層蛻變共同指向于企業的持續經營和基業長青目標。

企業雖然大了，但自身的體質往往是虛弱的，從企業擴張轉向規范化管理，從結果導向轉向注重過程、品質、細節、流程、結構，從追求營收轉到營收與利潤并重，是這一階段必然的選擇，這也是通常人們所說的練內功、由人治走向法治。此階段創業團隊往往無法與創業者同步成長，或因既得利益而不愿意接受規范化管理的約束，失控、混亂或創業團隊分裂就會成為企業最大的風險，在練內功的初期，或者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可能不會給企業帶來明顯的業績提升，有時反而會有某種程度的退縮，甚至給企業帶來振蕩，無論從能力上、精神上，還是人格特質上講，這對企業家都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在創業的初期，創業者更多地是為滿足自己的需求和欲望，比如金錢、尊嚴、權力等等，企業的成功不過是經營者欲望的一個載體罷了。如果創業者期望企業能夠持續運營，甚至基業長青，創業者必須完成從“小我”到“大我”的蛻變，即企業不僅僅是自己的私人財產，它同時屬于社會、屬于員工；不再僅僅用來滿足自己的欲望，更要為社會、員工等創造價值。只有完成了這層蛻變，企業家才能真正理性地看待自己的得與失、自己的去與留、接班人的培養與選任、創業團隊的去與留等等；只有完成了這層蛻變，創業家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企業家。

回到文章開頭，蒙牛牛根生最近的一系列行為，無論是股權的處置、出讓總裁的位置確定接班人，還是將創業元老安置在新設立的顧問委員會、引入部分新的職業團隊，俱是著眼于企業的持續經營，牛根生無疑完成了這兩層蛻變，雖然企業的歷史并不長。我這里強調的是蛻變，而不是具體的行為，不同的企業環境、不同的企業家，完全可以有不同的蛻變方式。

企業家所需要的具體能力和精神在企業不同的發展階段并不相同，需要隨著企業的發展不斷完成蛻變。如果需要總結和概括出企業家最核心的精神和能力的話，那就是持續地創新，這一精神需要貫穿于企業和企業家自身成長的全過程。企業需要持續創新，企業家自身同樣需要持續創新，不斷地否定自我，不斷地超越自我。借用熊彼得的一句話：創新是推動社會進步的核心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