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郎,本名吳春紅,女,江西九江人,首次在省刊發表作品,現供職于九江某醫院。
生于立春
克郎生于立春。天地寒氣,還攤晾在茶樹葉上,緊緊的茶花餑餑柔軟艷紅。克郎不過生日,少有人記得。這一天不斷地有炮仗響起,有時還下起不大的雪來,霏霏的樣子。在火爐房里洗了白蘿卜,隔著圓木柱的窗欞看看屋外。自家園里的蘿卜早就斷吃了,那些遺棄在土里的,通體凍得透明。手里的蘿卜是城里買的,白白胖胖,粗壯得很。洗干凈了,送進嘴里細細地咬著。這是個打小的習俗,咬春,娘教下來的。
克郎喜歡吃薄薄的春卷,內裹葷餡,有細蔥絲的香。還記得玉兒甚善此道。面粉攪得稀里糊涂,鍋上一烙,就能起出薄薄的紙張來,翻飛的雙腕流利快樂。小房如此沉寂,克郎自己也來做上一回。攤雞蛋,切蔥絲,碎薺菜。薺菜是老林從菜園刁來的,小而嫩。玉兒喜歡吃薺菜,總要克郎陪著去田埂上,田間地氣融融,那一幅春在溪頭薺菜香的美景。克郎到底烙不出那種細薄,最后出爐的只能稱作是春餅了,那么厚實,卻也香甜。
老林做的老酒,味道真是香醇,克郎就著春餅,吃得有七分之醉。暈暈乎東郊行春,水雪點點。踩著漸行漸高的泥鞋,滑倒好幾回在梯田里,自個兒呵呵地笑著。遇祠點香祭拜,向土地公公祈求豐收。行至一潭春水,雨雪霏霏。忽如悲從中來,載舞暗歌:未開言思往事心中惆悵……路過小店,克郎常在此處買煙。火爐邊端坐的女子,像往常一樣,低著頭刺繡,抬起好看的眼睛來,說了一句什么話。克郎買了煙和零食,回來與兒童分食糖果,若君主賞賜群臣。
隔壁年青的媳婦送了剪紙過來,是克郎前幾時向她求的春帖子。剪著“草木漸知春,萌芽處處新”的字樣,還有梅花桃花梨花,生動精致。克郎道了謝意,沒事兒就慢慢地貼。總說在立春前后,挽手共探寒梅。去不了梅關古道的花林香海,惟欲孤僻高遠處,抱一兩株野生梅樹,同謝溫軟,捻碎花香。年年梅花放,拂袖嘆惋然。歲歲總相誤,春朝又花朝。玉兒生于花朝,雨水過后,桃花梨花斐斐五彩。伊快速穿梭于梨樹之間,笑聲瑯然,花落紛紛。停下來撫著樹干兒又高唱:搖搖潔白的樹枝,花雨滿天飛揚,落在媽媽頭上,飄在紡車上……竟至潸然。
漸行漸上,霧水忽濃。克郎在山頂下車,除了白霧,什么都看不見。暗自好笑,這是尋的哪門子蘭草花呢,人在山下,哪里曉得山上是這般氣象。憑印象尋入山頂竹林,冷得瑟瑟直抖,極力想保持鼻子的靈敏,以嗅花香。竹林里雜木叢生,白氣縹緲。克郎左牽右掛,終不可得。老林從霧里鉆出來,頭毛林子都在滴水,舉著一株肥碩的九朵蘭。獨載著這株蘭草下山,又種到水凼邊的菠菜地里去。去年種下的蘭草已在開花,克郎還以為總要隔年才有呢,實在很驚喜。克郎想通了,蘭草移來移去的,總還是在這個山里,也就不受大傷。九朵蘭要在四月間開花,克郎希望在油菜花黃黃的時候,能看見九朵花苞結在那柔嫩的莖上。
水雪又來,三千斤柴木已成灰燼,柴房里剩下的,靜待明年。地氣輕涌,這漸次醒來的春,忽然地就要溢生春水,紫秧秧的紅花草,嫩生生的細竹筍,并漫山遍野的映山紅,都是克郎最愛。克郎不喜歡異地漂泊,不忍凄涼,只想靜呆在身邊的春山里,與稻蔬同汲靈氣。山中看不夠的清草麗花,也永存在故人的夢中。從此時時春夢里,應添一樹女郎花。此身的辛苦、懷慕與悲哀,千年的已往,即是現在。陰翳的青石墻上,三月花即將開放。
麗兮春分
克郎在豆芽山住著,驚蟄犁土,春分聽雷。雨絲總在夜里紛紛歸來,天光時又去了,蘭草還在開花。克郎挖土種梔子,種一大片梔子花,喜歡。土地在通氣翻涌,玻璃上水色蒙蒙。小竹筍在地底發芽了吧,清明克郎就可以滿山地采拔了,用雪里蕻來炒,吃粥絕妙。老林又在做春酒,糟米酵香,浮在山氣里滿滿都是。克郎幫著燒灶火,可以一點也不吝嗇地塞柴木,酣意淋漓。聽老林講做酒的道道,講小時候的春分時候,與他娘釀春酒春醋的往事。
睡在床上看書,雷聲突如其來,轟轟然。玉兒凝神大樂,說:今日晝夜均衡,陰陽相半。克郎答是。又說:以往有春分大典,可慶可賀呢。克郎答是。又說:春分麥起身,一刻值千金哪。克郎答是。睨視著克郎,玉兒不滿了。克郎不理睬,沒奈何噘著嘴直接粘過來。克郎俯在伊耳邊說:古訓說雷雨夜不可圖歡。不言語,粉著臉兒只是揉碾。漸漸撩開被衾,裸身相向而不覺寒冷。夜燈熒熒,雨聲雷聲嬌息聲,隱隱在耳。多么好的春分之夜,陰陽正半,寒暑正平。
春分后十五日,三節前后而至。這是克郎很喜歡的一段時日,柳煙慣看,天地清明。明朝又寒食,克郎上山采椿丫。椿樹很高,克郎也爬得很高。椿芽始發,嬌小淡紅如乳珠,指甲一掐就斷,克郎有高樹上采茶尖兒的喜悅,不時塞一瓣兒在嘴里。高處風起,掰斷的椿芽跟著風兒蕩秋千,落了西坡一地。有誰在如此清明的天吟唱“淡黃柳”,歌聲自在悠遠,抑揚頓挫。細一聽,卻是那高樹上的克郎,掛在椿枝上忘乎所以了呢……
在竹林挖春筍,老林揀那剛冒尖的鏟下去,克郎拎著麻袋來裝。竹林頗密,筍尖參差迸現,在朝陽下郁郁勃起,克郎覺得那樣子很陽性,很雄壯。就這樣斷續地挖著,老林挑進城里去賣,克郎就在家剝最嫩的筍衣。筍衣層層地脫去,露出如玉的內身,滑若凝脂,又似女兒了。克郎在聞不夠的清香里,在清清的凼水邊,如此胡思亂想著。
春禽嚶呦,克郎想與父母同度春天。克郎用大竹籃子,盛了四五個食盒,來到青山高處。五道美味打開來,散發出一片春菜之香。兒替母親嘗椿菜啊,曾與娘置詞:椿芽味道美,吃后總惜春。娘說克郎文氣過重。蘇子老早就說過了,人生能得幾清明,今天清明風至,克郎陪娘過春天,文氣重否?克郎吃著老酒,且餐且歌。父母親走的早真好,不用年年給兒腌制椿菜,不用再想念遠在異鄉的克郎,不用再著急克郎的婚配。爹娘走了,克郎就可以早點兒回來了,回到喜歡的山里過想過的日子,可以盡情地懶惰,不怕娘罵了。
花朝卻無花,上巳花開盡。克郎無魂可招,無魄可續,無友可游,無偶可合。“棠梨花下酒,湖水起新煙。細草芊芊,露如卿眼。獨吟池塘自碧,細咽棗錮飛燕。蒼穹參商不謀,各照寒火人間。”克郎水邊亂唱,唱得自己也好笑起來。萬物生長于此時,清潔而明凈,克郎何以如此渾沌。爹娘在而兒遠行,爹娘死了,克郎回來且與塋冢相伴。爹娘是參克郎是商,玉兒是參克郎是商,塵世無由見,奈何奈何。醉了,醉了……
小寒大寒
冬至那天,很好的陽光。克郎獨自去西嶺祭祀。像以往一樣,買了紙錢,捎上好酒香煙花生仁。午中過去,刈草添土,燒紙吃酒,疏狂掩淚看月出。接下來數日奇冷,似有雪落。克郎無所事事,還是離開鬧市,去山里避寒。
其實山中更寒。寒得地道,寒得純正。因了寒風簌簌,克郎呆在火爐房里,也就很是心安理得。冬至前備下的柴木榾柮有了好去處,化成騰騰火焰在鐵皮爐里燃燒。老林煮出好茶水,與克郎圍爐夜話。說明日上山去挖冬筍,運氣如果好,可以挖一布袋子回來。往年克郎跟著老林挖了冬筍回來,在火爐上炒臘肉玉兒吃,吃得玉兒眉開眼笑。吃不了的,玉兒忙活著曬干來,說等春天來個紅燒牛肉,克郎喜歡吃。春天來了,玉兒離開。冬天又來,玉兒沒回來。聽著老林說又去挖筍,克郎悄然嘆息,沒再說要去。可人不同在,徒然嘆清歡。
暗嘆現世無由見,少飲陳酒,以期夢中逢。衾暖迷離,夢中似有浣衣身影。次日晨醒,小木窗外大雪茫茫。
火爐房內冰冷悄靜,老林骨痛未起。老林在山里孤身一輩子,落下風濕痹痛。克郎抖抖索索,引火燒爐,嗆出一臉眼淚。老木門吱啞大開,熏煙四散,克郎挑著水桶出來。飛花已止,積雪頗厚,淺淺深深下到取水凼。一涵泉水濕亮如眸,若有所望。爐上坐上泉水,克郎把鍬出門。
雪谷漫步,遠峰林木披白,朝陽映照積雪,清素靈奇,克郎郁懷為之朗。雪路無痕,嘎嘎開了新,心上臉上展出童歡。克郎在山林里尋找茜草針。因了雪深,林間塊石弱草,隱失不見,茜草針是小灌木,只要生得有,是很好找的。雪壓枝斷,林間不時噼啪作響,遙遙傳來。克郎想起去年冬至,和玉兒一起在這里尋找蘭草花。那時有折斷的細竹,腳下時有折枝聲,也似這般噼啪作響。克郎想入非非,要是玉兒在,會不會在這樣厚實的雪被里,又要上我一回呢。
雪谷坡下有兩棵好樹,粗壯高大的楊梅樹,怕真有好幾十年了。樹下雜木甚少,雨露陽光都由它承接了去。楊梅花開,梅子熟時,克郎都來看過那種水靈,現在只有干澀的長葉子,墨綠濃密。樹下有一片茜草叢,克郎高興地跑過去,摔得四腳朝天,小鍬甩出老遠。黑狗比克郎會走山路,也趔趄著滑到針叢里,昂的一聲,跳開來向著茜草一陣嚎叫。茜草針長得很好看,枝條細小,葉如青豆。針狀長刺下結著紅球核果,狀如血珠,臘月不落。
山上山下兩個時辰,克郎周身暖和溫熙。握著茜草,站在此山望對面山谷,七八間矮小土屋,背倚大山,安靜自若。蓬松著厚雪的屋頂,映照冬陽,熠熠生光。戶戶屋下伸出的鐵皮囪口,輕吐青煙,空中斷色。眼中水氣氤氳,靈境自成。克郎凝目四望,心曠神怡。望見老林家小屋寂靜,囪口出煙青微,曉得爐火幾滅,急急回轉。添柴加火,洗凈茜草,切成小段擱瓦罐里,坐水煎熬。小房忽的暖和起來,氳氤著藥草的清香。
老林喝了幾天茜草針熬煮的藥湯,筋骨之痛松懈了不少。蒼老的臉上皺褶舒展開來,愉快地說:克郎啊,這種長刺的草,年年春尾看著開白花,臘月里結紅果籽,生生死死的,都不曉得可以用來治我身上的病哩。克郎笑著說我也不曉得的,城里花圃有的賣,花相如茉莉,所以就查了一查。克郎喜歡茉莉是因為玉兒喜歡,克郎在城里的陽臺上養了好多茉莉花,今年夏秋清香了兩季。
檐下結滿了冰柳,長長短短,像玉兒雨中的眉上發絲,參差滴水。兒童拔了下來,比作槍劍在陽光下飛舞戲耍,咯咯地歡笑著。克郎聽著這樣忽驚忽乍的笑鬧,欠著身子在凼邊洗衣,想著檐榴新娘的故事。水面冒著白氣,掌上泉暖,十指也游絲生煙。撥開畦頭凍雪,菠菜地邊栽下的蘭花草露出條葉來,笑盈盈俏生生,依稀去年舊相識。克郎點頭與它招呼,花在人在,吾心不孤。扯下兩顆大白菜,放在洗凈的衣卷上回轉,閣閣踏著哧滑。
積雪在陽光下燃燒,亮得灼目,在山谷里蒸發出騰騰白霧。克郎很晚才起來,老林把火爐生好了,白菜蘿卜大蒜苗也從園里扯了回來。克郎就在火爐房里呆著,柴木節節,暖如春日。老林屋人少,鄰里隔壁的喜歡來串門,一吆喝就成了牌局。男男女女摸著紙牌,一時寂靜無聲,一時轟然興奮。克郎看看牌局看看書,只管添柴加火,爐子燒得通紅。
老林勤勞,每年都種了上百斤紅薯。克郎搬了長木梯下到窖底,黑乎乎摸出一籃子,埋在爐灰里慢慢的煨著。爐火那么旺,一會兒熟一個,一會兒又熟一個,散發著薯塊的濃香。以往是玉兒急急抖落出來,要克郎的老手剝去薯皮,吃得那般甜香。克郎今年給自己剝,再多的拿到戶外,不怕冷的兒童正在門口玩呢。凍得通紅的小手接了過去,呵呵地啃吃,或圓或扁的小腦袋上熱氣裊裊,是汗氣,是薯香,克郎看著真是舒服。
不可多貪茶水,不可多食番薯,克郎入夜頻頻起解,苦。積雪照亮了明月,光華四溢,足下成冰。點著一支煙,克郎單衣裹襖,蹲著也打寒戰。破木柵門開著,青白的視線,看見土磚上的糯米藤,從春天長過來,竟還在。玉兒冬夜里如廁怕黑,要克郎在門外站著,蹲在那里拿手電亂照,嘴里還不停:克郎!磚縫里有糯米藤,你認得不?糯米藤在春天是紫紅紫紅的,可以牽好長好長的藤蔓,曬干來煎水可以活筋骨……克郎你呆了呀,也不說話我聽!克郎要進去伊又不讓,站在土墻外凍得直抖,磕磣著講了兩個在冬天的笑話,想叫玉兒也可憐一下克郎的冷。玉兒在里面咯咯地笑著,差點沒掉下身后的茅坑去。克郎這么想著,煙也抽完了,起身了,屁股都好像沒有了。那個冷呀。
小雪大雪
小雪大雪節氣之間,也有一段上好的日子,像小陽春的再來。晚上下過一點小雨,淅淅索索落在屋后的竹葉上。清早就晴了,月芽還在微青的天上。習慣早起的山里人,這種時候要開始備柴過冬了。
克郎跟著房東老林去馱樹。柴山就在屋后,山勢頗陡。有樅樹二棵,松樹二棵,樟樹一棵,苦楝樹一棵,枇杷樹一棵。是老林前些日子鋸下的。克郎馱上肩,很艱難地往坡下拖扯,頗為踉蹌,咬著牙。看老林也是青筋暴起,卻比克郎穩健得多。老林大概有七十歲了。
老林又是殷切地沏出茶水來,很感激克郎的樣子。還是上次來吃的野茶,克郎慢慢地品味,火辣辣的肩頭。庭院擱著木頭叉架,枇杷樹桿被拖上去,老林一腳踩在樹身,一手持鋸,吃吃吃吃地飛出許多粉屑,一段一段紅橙橙的榾柮跌落下來。克郎上前用小斧頭劈開,一瓣一瓣擠放在竹藤圈里,一捆一捆摞進柴房。往年這是玉兒做的事,伊喜歡得緊,在冬至前寬厚的陽光下,脫了絨衫,翩翩然像肥碩的蝴蝶,忙碌地拾撿木瓣,一瓣一瓣排擺在向陽的墻墩下。做完這些事兒是多么愉快啊,紅紅的枇杷黃黃的松,白白的苦楝土棕的樅,色澤不一而諧調,奇香四溢。
像做出來的可口佳肴,這些柴木是喂給冬天的火爐吃的。雪屋里的鐵皮火爐,快意地吞吃著各色柴木,回報以通紅的溫暖。老林每夜只有一覺瞌睡,三點就起來劈柴,就著早月。克郎哪里起得來,就著鏗鏗之音做夢。克郎說,那么大早的,看得見嗎。老林說,怎么會看不見呢,碰上十五,涼月大得像白晝。
老林去菜園扯蘿卜,說晚上燉骨頭吃。克郎接著來鋸那棵樟樹。鋸木榾柮是一件簡單的體力活兒,不緊不慢地做。陽光如此暖和,衣裳一件一件地脫,貼身布衫汗濕在腰背。木屑紛紛揚揚沾落在褲腳上,散發出濃郁的樟樹香息。這些香屑已經堆了起來,玉兒會撐開一只麻繩大袋,把香屑往里內攏集。老林說木屑子比柴榾還要好燒,燒起來整個爐子紅得透明。克郎看玉兒蹲著抓捧,不間歇地說著“香、香、香”,俯視正見雪白的胸谷,真好看。
累了,再坐下來吃一回茶。墻腳的野菊花開得正是好時候,鮮黃細碎的那一種,稍微靠得近些,可以聞到幽幽藥香。鄰家老嫗在采花,老人雙眼有疾,玉兒以前告訴過她,在冬至前遍采此菊,曬干做枕,可以清腦明目,幫著她一起采摘。老人惦著玉兒的好,問“那女兒怎么沒來了呢”,克郎以笑作答。想起也曾微示不滿,說“我也眼神不好使呢,怎么不見你做個菊枕給我哩”,玉兒總說下回下回,這下回到何時才能兌現呢。
沒有拾屑采菊的身姿可看,就看看山吧。滿目還是綠意為多,因為松樹頗眾,而這種綠意收斂干澀。鵝掌槭身現五彩,葉已落盡的,現出灰白的軀干。葉兒尚在的,紅的紅,褐的褐,橙的橙,青的青。銀杏已是金黃,不時有枯葉悄然滑落,搖搖擺擺在暮色中。
吃完了一包煙,克郎站起來,滿身疲憊,滿心舒暢。廚房里的土灶上燉著湯呢,柴火燒煮的蘿卜排骨湯,香噴噴的,玉兒和克郎都極為喜歡。炊煙升起在各自的屋頂,隨山風輕散,裊裊纏結。一股煙青,一股煙紅,一股煙黃,一股煙黑……擰結成九色炊煙,從各家山民門前滑過,帶著五谷奇香,飄散在雪前的九色山里,圣境一般的深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