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血的善款”與“逼良為娼”

3年來，安徽省婦聯兒童部每個月都要收到一筆來歷不明的捐款，少則數百，多則數千。在信中自稱叫“李存田”的說：他的這些錢是捐給貧困失學兒童的?！袄畲嫣铩?年來捐助貧困兒童近百名，金額達4萬多元。

捐款人“李存田”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安徽省婦聯多方查找，但始終沒有查到。2006年1月18日，安徽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主任醫師張醫生向一直在尋找“李存田”的記者承認，自己就是“李存田”。張醫生說：2003年3月的一個傍晚，他收到了裝有回扣的第一個信封。然后，他以“李存田”的名義，將所收回扣捐給了安徽省婦聯，以幫助安徽貧困地區和貧困家庭即將失學、輟學的兒童完成9年義務教育。張說，在收回扣時，他就決定全部捐作善款。對于為什么捐款要用李存田這個化名，張醫生說：這是帶血的善款，這些錢本來就不是我的，我沒有理由把捐助的公德記在我的名下。

張醫生的事情經媒體披露后，他成了當地有爭議的人物。人們議論紛紛，回扣的善良去向顯然不能抵消收取回扣的錯誤。張醫生為什么要采取這種違法的手段，去實現善良的目的?既是帶血的錢，為什么要收呢?

據調查，張醫生在醫院里是救治急診和重癥病人較多的專家之一。1999年以前的張醫生一家生活平靜而祥和。但就在這一年，張醫生的生活發生了改變。1999年1月23日，《人民日報》發表了一封署名“牛漢”的來信，對安醫大附院的醫藥回扣風進行了曝光。此事在全國醫療界引發強烈震動，安醫大附院更是炸開了鍋。當時正值全國評選百佳醫院，安醫大附院作為參選單位正向全國展播。此文的刊發，當即引起衛生部門高度重視，并派員到該院調查。之后不久，安醫大附院競爭百佳醫院的努力宣告失敗。后來，醫院查明，這個“牛漢”其實就是張醫生。張醫生突然備受爭議，甚至被罵為醫院的“叛徒”。事情至此，應當明白張醫生為什么要收這“帶血的善款”了。一句話，這是逼良為娼。

為了生存，張醫生不得不把良心包裝起來，隨大流，收回扣。有所不同的是，他將回扣變成了善款。至此，我們的思考就不能僅僅限于張醫生的行為，而應拷問形成醫療界普遍收取回扣現象的深層原因。

我們的醫療改革已進行許多年了。前段時間有權威報告稱：醫療改革不成功。為什么不成功，原因有許多，但最根本的一條就是將公立醫院納入市場化、產業化，從而形成了“不好的制度”：醫院和醫生都追求利潤最大化，為此而無所不用其極，從而才有了“潛規則”。其實，公立醫院在本質上應是一種公共產品，公共產品的任務就是服務，它是一種福利。在實際生活中，公共產品的持續運行需要成本，所以，收取一定的成本費用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決不能高收費、亂收費。所以，醫療改革的不成功，醫療界的“不好的制度”的形成，其關鍵在于沒有認清公立醫療單位的性質。

張醫生說，把回扣捐作善款，并不能說明自己有多么高尚，因為這些善款本身就不干凈，都是帶血的。重要的是，這次我站出來承認自己就是李存田、承認自己的錢來自非法所得，目的就是想喚醒社會的良知。但是張醫生的想法有些理想化了。如果他的行為喚醒的只是一個、兩個醫生，醫德醫風就不可能有凈化的一天，因為在金錢的誘惑下，良心是非常脆弱的東西。我們只有清醒地認識公共產品的性質，讓我們的醫療、衛生、教育等公共產品回歸到自己的位置，形成好的制度，才能讓“潛規則”消失，才不會有“帶血的善款”，才不會有“逼良為娼”的現象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