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認同·符號·品牌

貴州是一座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富礦”。喀斯特自然地理環境所孕育和養成的特殊的民族文化和地域文化，形象獨特、內涵豐富、魅力無窮、相對保存較好。當人類意識到“人定勝天”、“戰勝大自然”的愚昧所帶來的環境、資源危機正日益嚴重地威脅著自己的生存狀況時；當我們環顧世代相傳，與我們的生產、生活密切相關的許多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正在現代化的潮流沖擊下遭到破壞、忽視，甚至瀕于滅絕時，人們方從迷夢中警醒。在我們認識到文化力也是綜合國力的重要組成部分，文化資源也是發展資本的時候，我們開始反思貴州的經濟社會發展長期相對滯后，不僅是地上和地下豐富的經濟資源優勢未能轉化為現實的經濟優勢，而且也是獨特的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未能形成具有競爭優勢的文化生產力。在發展文化產業，為實現貴州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進程中，我們手握著保護與開發的“雙刃劍”，徘徊在“積極保護”還是“消極保護”之間，猶豫于“保護為主”還是“利用為主”之間，不能從“關照歷史，著眼未來”的全球化視野，在科學發展觀的指導下，在實踐“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傳承發展”這一國內外共信的指導思想，對我省文化遺產的保護問題既缺乏政府、學界與社會公眾的共識，更沒有完整的理論指導、實踐上可操作、又切合貴州特殊省情的應對措施。因此，認真研究我省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現狀及保護利用措施，是當前發展貴州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實現文化乃至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亟待解決的問題。

文化遺產是前人創造，經過時間淘汰，人們選擇而留存至今的文化事象。物質文化是非物質文化的具象表現及載體，而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世代傳承，與人們的生產生活方式密切相關的各種傳統文化形式和文化空間。貴州有豐富的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但由于貴州經濟社會發展長期滯后，邊緣化傾向一直存在，人們便誤以為貴州的文化也必定是落后與邊緣化的。因而，人們對貴州的文化缺乏認識，缺乏認同，更不能正確判斷貴州既在和潛在的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現實價值和未來的升值空間。文化認同是文化觀念轉換的前提，是對自己生活其間、享受其利的文化生態的情感親近和理性認知，是對文化的正確價值判斷。漠視、輕視，甚至否認自己所承襲并參與了創造的文化，是文化自卑的侵蝕和文化自信的缺乏，既有礙于文化的保護、傳承與發展，也有礙于經濟社會的發展。這種文化自卑心理和觀念，成了我們保護和開發文化資源的第一道障礙。消除文化認同的觀念障礙，必須對貴州現存的文化遺產資源進行系統全面的清理、分類、價值判斷、登記建檔，明確保護等級和可開發利用排序，做到家底清、價值明。這是一項繁雜艱巨的基礎性工作，必須由政府主導，調動全社會參與的積極性，有專業化的隊伍才能完成的任務。在文化潮流涌動、文化資本活躍，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迅速崛起的當今，要實現貴州文化資源的有效保護、合理開發，必須突出它的差別優勢，為之量身定做一套惟一性、最優化的文化包裝，確立它的文化符號，以區別于其他地域的文化。這種文化包裝定位和文化符號的選擇，是貴州人文化自覺的表現，是制定我省文化發展戰略和文化安全措施必須的前提。文化符號是文化形象、特質和內涵的信息傳遞，是從古到今存活流動的地域文化與民族文化與別的文化相區別的排他性特點的抽象。迄今為止，貴州理論界都試圖用一個文化符號或文化名稱來概括或代表貴州的文化，但十分困難，也未形成共識。如何選擇貴州的文化符號，筆者以為不能不從貴州的文化源頭和文化流來綜合考察，既不割斷歷史文脈，又能與周邊的地域文化對接和區別。此前曾經提出的“黔文化”、“貴州文化”，“移民文化”、“多元文化”、“喀斯特文化”和“多彩文化”、“千島文化”等，都不及“夜郎文化”貼切和具有排他性，又與周邊省區市的文化符號相適配，既源遠流長，又世所公認。好比“至美素璞，物莫能飾”。經過這些年學界的爭論與爭搶，市場的認可與實證，應該是貴州人接納與彰顯它的時候了。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文化遺產的保護與開發，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的培育和發展，都回避不了“市場”這一利弊相生的背景。文化資源的保護與開發，都不能規避市場法則，都要面對市場的需求選擇。品牌是文化走向市場的標識，是物質文化與非物質文化被外界認可的特殊符號，是提升文化價值的手段，無論是搶救、保護、利用、傳承，我們都必須有一個能綜合反映貴州文化特色的品牌形象總體定位，在它的指導下去打造各種知名度、公信度和美譽度都高的文化品牌，在文化市場激烈競爭中凸顯貴州的文化優勢，并使之成為貴州經濟社會發展的助推力。

自然地理條件是一切文化產生發展的基礎；文明演進的歷史進程是文化傳承發展的過程；文化存在的現狀及其特點是進行文化保護與開發的前提；文化發展的走向和趨勢是我們制定文化保護與文化開發利用規劃的依據。基于上述四個方面的考慮，筆者認為，無論是貴州的旅游形象定位，文化產業品牌打造的戰略重點與綜合產品的形象定位，還是文化遺產保護工程與開發工程規劃，都應圍繞“神奇喀斯特、神秘古夜郎、多彩貴州風、生態公園省”做文章。

神奇喀斯特：貴州是我國南方喀斯特地形發育和分布最為集中的省份。喀斯特地形占全省國土總面積的74％，全省95％的縣級行政區中都有喀斯特分布，而且地貌類型齊全，除冰川喀斯特以外的幾乎所有喀斯特地貌都兼具，形成貴州最具特色的錐狀峰林、高原峽谷、大瀑布群，溶洞奇觀、高原人工湖?白等喀斯特文化資源，獲得了“喀斯特王國”、“喀斯特地質公園”的美譽。這一獨特的喀斯特文化與距今數億年前的古生物化石文化、多姿多彩的民族文化和地域歷史文化相互依存，成了貴州一切文化遺產相依附的自然地理條件，也成了貴州一切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和開發的研究對象之一。

神秘古夜郎：自司馬遷在《史記·西南夷列傳》中首次記述了夜郎國的史事后，夜郎便開始為世所關注。作為古代西南地區少數民族建立的政治實體，夜郎國存在的時間雖然只是戰國末至西漢初年的兩百多年，但作為一種特殊的地域文化，它不僅沒有隨著夜郎國的滅亡而消失，歷經兩千多年的風雨滄桑反而魅力無窮，更由于事出有因卻是張冠李戴的“夜郎自大”典故而家喻戶曉，成了古今人們孜孜以求解答的“中國歷史之謎”。放眼貴州的文化史，一股從古到今，來自四面匯聚八方的移民文化，把貴州從蒙昧帶向文明，從古代推向現代。正是夜郎國存在的時期，今貴州地域成為中國氏羌、百濮、百越、苗瑤和漢民族五大族系交流融合的肇始。各民族各支系進入的時間雖然不一致，不論是采取暴力征服或友好交往的方式，也不論是外來文化被迫融入土著文化之中，還是土著文化被迫接受或吸納外來文化，最終都催生了新的文明元素。夜郎文化便是這種文明的交流與沖突所產生的地域文化。它與周邊的滇文化、巴蜀文化，楚文化和南越文化，共同構成了中國古代“西南夷文化”中“南夷”文化的完整的板塊，并成為貴州多元共生互補的民族文化最古老，也最易被人們接受的文化符號。

多彩貴州風：貴州是古生物化石的王國，是國內外關注的研究地球生命起源的寶庫，也是古人類的搖籃之一。“北有周口店，南有觀音洞”的結論，不僅把研究中國人類發祥地的目光由北向南轉移，而且把今貴州地域歷史之源向上延伸了20多萬年。貴州先后有盤縣大洞古人類遺址、赫章可樂墓葬遺址和威寧中水遺址群分別獲得1993年，2001年、2005年“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的殊榮，證明了貴州歷史文化之燦爛。貴州自然地理的多樣性，民族文化多元共生的體系，構成了“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大雜居、小聚居的許多“文化孤島”。相對封閉的自然生態加之受工業化影響較小，受現代文明沖擊較少的人文生態，保存相對完好的這些“文化孤島”，串珠般地聯綴，星羅棋布地分散，形成了貴州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獨有的“文化千島”現象。簇擁著“文化千島”的是民族節日的海洋、民族歌舞的海洋、民族服飾與工藝的海洋以及民族建筑、民族民間文學的海洋。貴州還有蜚聲中外的彝族古籍文獻，有與殷商甲骨文有姻緣關系的水書，有難以破譯的巖畫和崖壁刻畫符號等等，呈現出五彩繽紛、美不勝收的文化事象。在新近崛起的紅色旅游中，貴州更以“出奇制勝，偉大轉折”為特色的長征文化吸引著中外旅游者、與紅色文化相伴生的各種歷史文化遺址遺跡，更為打造綜合性，復合型的旅游產品提供了廣闊的空間。由“多彩貴州歌唱大賽”、“多彩貴州旅游形象大使選拔賽”和“多彩貴州風”演出所刮起的“多彩貴州風”，更凸顯了貴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魅力與光彩。

生態公園省：山是貴州的脊梁，水是貴州的魂魄，林是貴州的容顏，洞是貴州的心靈。被譽為“公園省”的貴州，以自然生態和人文生態的“大美天成”為“生態立省”的發展戰略奠定了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的基礎，為內涵模糊的“公園省，作了注釋。貴州是全國惟一沒有平原支撐的省份，東北部有武陵山脈縱貫，中部至東南部有苗嶺山脈橫亙，北部有大婁山脈斜臥，西部有烏蒙山脈展布，山地占全省總面積的61．7％，丘陵占30．8％，山間平壩只占7．5％。山脈分割、喀斯特發育、河網較密，有牛欄江與橫江，赤水河與綦江、烏江、沅江等四大水系流入長江：有南盤江、北盤江、紅水河、柳江等四大水系匯入珠江。貴州的氣候屬亞熱帶季風濕潤氣候。四季分明，冬無嚴寒，夏無酷暑，無霜期長，水量豐沛，多云少照，水熱同期，適宜于人類居住和動植物繁衍。貴州的植物種類豐富，僅次于云南、四川、廣東，位居全國前列。貴州的植物資源和動物資源也十分豐富。列入國家重點保護的珍稀植物共74種，占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總數的25．8％；列入國家重點保護的動物有87種，占國家重點保護動物總數的32．7％。因此，貴州又被稱為“動物的樂園”、“植物的天堂”。經過近些年的封山育林、植樹造林、天然林保護工程、退耕還林還草和“兩江”上游防護林工程，貴州的森林覆蓋率力爭每年增加1個百分點，到2010年超過40％。這些都成為“公園省”的生態注腳。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天造地設和貴州各族人民及其先民篳路籃縷、艱難締造的貴州文化是中華文化的一朵奇葩，是古樸時尚結合良好，是保護與開發內在動力和外在條件俱佳的客觀存在。增強對貴州文化的認同感、認知度，選擇和宣傳好我們的文化符號，培育和鑄造貴州文化的知名品牌，搶救瀕臨滅絕的文化遺產，保護好有傳承和弘揚價值的文化遺產，開發利用好可以應對市場需求的文化資源，使貴州獨特的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在現代多元文化沖擊交匯的潮流中，去實現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有關憲章和“發展、保護、創造、共享”的宗旨，保護下來，傳承下去，走出貴州，走向全國，走向世界。

(作者單位：貴州省社會科學院)

責任編輯：郭漸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