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三題

近代著名蒙古族文學評論家、翻譯家哈斯寶，在《〈新譯紅樓夢〉回批》的《序言》中寫道：“凡在世上的生靈都有一知。知，是天賦的，所以無偽。人說大知凌云瞰世，小知坐井觀天。凌云瞰世與坐井觀天，都是一個知，雖有大小之分，卻都是無偽的。所以，總不妨憑一己之知，來議論述說一番。”

開篇引序，說的不是“大知”，而是“小知”。

信賴天才的人，吊死在悲樹下；

信賴勤奮的人，沙漠上可種花。

——感悟之一

這句感言與古人所言“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有其并蒂孿生關系，說的是“勤苦”二字與“天資”的關系。

有一哲人說過：“天才是九十九分汗水，加一分聰明。”而蒙古族諺語則說：“你若勤奮，命運是你的奴仆；你若懶惰，你是時間的奴隸。”要想達到精深的功力，就要研磨為血，系發為筆，才能——

集腋成裘，滴汗成文；搭上智慧之弓，射出醒悟之箭。

文學是一項艱難的苦旅，仰而思，俯而讀，即使“背負多鞍”，也要“歸其一路”。哪怕“合掌為杯，濁水為酒”的逆境中，手乏而筆落，也要本著“大漠無驛站，呼嘯不下鞍”的精神，喚民族之魂，感衰敗之慨，也要將感情化為濃于血漿的文字，以慷慨之骨筑成文字的圣殿。

有得即有失。在困苦中求索，是文人的美德。

如此選擇創作之路，定有“金駝奔，彩蝶舞”的好勢頭。

路要自己走，花要自己采，

十五的月亮，自會圓起來。

——感悟之二

說起“自然”，自然而然地引出“風格”一題。唐司空圖《二十四詩品》之一，講的就是“自然”，一種風格。我在一篇論“風格”的文章里曾寫道——

世上，沒有絕對相像的人，即使是孿生兄弟或姐妹，也不盡相像。無論是詩還是你的其他作品，都應當像你的子女那樣相近，且又不同，才是詩人或作家所追求的個人風格。

相對于其他事業來說，文學是大眾的事業，也是獨立的、具有個性化的事業。

因此——

路要自己走，花要自己采。

馬要打印，店要掛幌。言外之意是文學作品也要有標記。這個“標記”，指的就是一個作家的文字風格，刻在骨頭里的烙印，不署名也知道是誰的文章。但“初學者，摹擬多，摹來摹去自成格”，但不是坐井觀天，更不是閉門造車。

所以，走自己的創作之路，收獲的必然是豐盈之果。

我對自己的作品，時時追求著——

白云似的飄逸，野馬似的奔放，

大海似的深沉，奶酒似的芳香。

這僅僅是一種風格的追求、一種文品的理想，也從中體味到了“十五的月亮，自然會圓起來”的喜悅，更有“功到自然成”的涵蓋。文學是一條漫長的河流，也是需要我們努力翻越的高山，到了“高山流水”的功夫，或到了“水到渠成”的境地，也就到了“分手長鬃，任你馳騁”的地步了。

來路若是光明，去路一定平坦。

——感悟之三

以上兩點感悟，即一生二，二生一切，也就是“感悟之三”了。

也就是說，把以上兩種“感悟”加起來，即可視為“來路光明，去路平坦”。此外，還有一個附加的條件，那就是——

用“情、愛、感、知、靈、悟”去寫，用“心、腦、手、墨、汗、血”去作。

取生活釀酒，是歌也是賦。這，就是一個“依民族之魂而生，敬民間文化為命”的作家在創作中，用半生汗水錘煉出來的“寫作十二字”！

文學，作為文化的一種象征和一種載體，它是一種永恒。作為忠誠的文學之子，應做負重的金駝，肩負弘揚地域文化的使命，更應有“日月為輪，銀河為轍”的氣魄，“胸中跑馬，天為穹廬”的氣度。

《論語》里曾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漠南神筆”——尹湛納希，即把文學視為事關國魂、事關國脈、事關國力，即民族凝聚力的大事業，并以高度的人文智慧和精神探索力加以展示。尹湛納希捧出的是熱血，留給我們的必定是不朽的靈魂，可謂是蒙古民族的杰出代表。

文學正處于迅猛發展的階段。誠然，對整合、重構、提升整個民族的思想、道德、精神、強旺來說，文學也會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