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馬古道 以寫我心

一首納西古歌上說：“樹木和石頭使歲月流逝。”我想麗江也許是我這輩子都無法抵達的世界了：落日華麗地映照著玉龍雪山的白雪，四方街飄蕩著一股魚腥味和香火味的混合氣味，馬匹在光滑的石板路上滑倒，一只鶴在附近的水田里引吭高歌，鳥群在古塔上竊竊私語，竹笛清幽的曲聲貼著粉墻黛瓦流淌下來。

其實這僅僅是我對麗江的遙想，我沒有像《吾土麗江》的作者白郎一樣幸福，能深深地望著民族的圣山，找回人生的根脈。

書中提及了納西文化“復活的細節”：幾個穿著羊皮褂的納西鄉民正坐在拱形的石沿上賣黃鷹，石沿的另一頭坐了一排身披擦爾瓦的彝族漢子，體態剽悍目光如炬，每個人腰間斜插柄柴刀，看上去像是一些古羅馬軍士，大口大口抽起他們相繼點燃的煙斗。

在麗江這些不斷消退的風俗中，混雜著榮與衰、新與舊。弗里德蘭德就曾談到細節是多么的重要，他說：“談到文化，一只鞋所能透露給我們的消息，和一座大教堂所蘊涵的內容一樣豐富。”納西文化發生著持久而猛烈的變化，生活煥然一新，古老的事物不斷逝去。白郎在書中依次講述了這些復活細節：祭天的子民、納西的七月半、最后的獵鷹……在打撈那些時過境遷的細節時，與弗里德蘭德一樣，我深感事物越是細微，在文化上就越是強有力。

而“復活的細節”中的“復活”二字卻又讓我深知，當年的麗江古城我們是再也回不去了，巴德尚所描敘的一切已消逝得無影無蹤，被鋼筋和水泥裹在夾縫中的麗江古城已處于一個全新的摩登時代，到處都是鶯歌燕舞的旅游者，花里胡哨的假古董，以及故作風雅的猩紅燈籠。昔日的納西古城，傳統一點點死去，每一種死都帶走了我神往的一部分，讓我感到骨頭被烈火灼傷的疼痛。

忽然想到余秋雨的《道士塔》中的那些話：“偌大的中國，竟存不下幾卷經文！……王道士頻頻點頭，深深鞠躬，還送出一程。……沙漠上，兩道深深的車轍。”就是順著這兩道深深的車轍，文化遺產流失在他們騎著駱駝的大漠里、中國的土地上。

而我們這些即將逝去的東巴文化、納西文化誰來保護，誰來憐惜呢？旅游者們肆意在古老文物上刻上那些粗陋的文字，越來越多的納西人開始脫下他們的納西服，順應旅游者的心理，換得微薄的賞錢，給這座古城“添磚加瓦”。整個納西族地區正處在躁動與喧嘩之中。早先那種浸透著神性及巫氣色彩的日常生活，已逐漸變得世俗化，許多重要的觀念和儀式都在劫難逃地消失了。像晚秋的寒蟬不得不蒙受季節的迫害，歷史用它自有深意的刀刃，慢慢切斷了布庫村古老傳統的動脈。不論是“阿布”家族還是“凈托”家族，已經沒有人懂得本民族的東巴文字，甚至于連最大的祭祀儀式祭天、祭自然神也停止了。但看那隔著一灣海峽的親人，連、宋的大陸之行，他們放大了祭祀這個詞語本具有的深厚的中國傳統文化的意義。我猛然醒悟，原來中國傳統的待人接物、言談舉止都可以那么優雅。

愛國之情肅然而起，可我僅僅是個赤手空拳的孩子，不能像西北大漢一樣拿著悍槍，直指這些過失者，有著一個孩子的種種無奈。可在這樣嚴重的問題上，我寧可做一個悍婦，換得民族文化的千年垂青。

可我回頭看看歷史的軌跡，頓悟罪人不就是我嗎？不就是我們嗎？對照我們的知識體系以及優秀傳統文化的態度，我備感慚愧。在如今這個教育環境下成長的我們，恐早已將這種保存記憶、對抗遺忘的虔敬活動忘掉了。心安理得地不學古文，心安理得地排斥歷史，沒有這些文化知識的底蘊積淀，我怎樣去認知古人留下的精華，怎樣去了解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去透徹中華文化的源遠流長呢？我的不屑一顧，我們的不屑一顧，即便是擁有13億人口、五千年歷史的泱泱大國也無可避免這種文化的滅絕，到最后，那些文人視為珍寶的文化結晶都將像過客一樣，注定要湮滅于千塵。

約瑟夫·洛克在《消失的地平線》中構筑的香格里拉，這個文化與精神的圣地，我想我們這些孩子永遠都無法企及了。

其實在文化的消融中，我感受良多的是書中這種納西人的鄉土和文化衣冠背后的人文關懷。

古樂會的納西人閑坐在一起，奏響古樂，以山水、音樂、人生及道教典籍為題材高談闊論，有的人則手持濁酒一盞或清茶一杯，仰望著天空中玉龍雪山獨步天下的白雪一言不發。談演洞經音樂的情景，讓我很自然地想起了魏晉時代的江左名士，在柔媚的江雪中，他們寬衣博帶手持拂塵，在山光水色中清談暢飲。

一首安魂曲，白沙細樂中的《篤》，笛聲渺若孤鴻，清如水蓮，泛著憂郁凄麗的音色，緩緩滑入周圍玫瑰紅的柔光里，然后柔光再把它感人至深地獻給了聽眾。

一場很唯美的精神享受。

后記：讀書就像是一場盛大的旅程，行走在這些文字背后的精神疆域里，它所能給予我的不僅是感人至深的音色，還有這些人文關懷的思考，我想這些久違不變的悸動就是文字帶來的快樂吧。麗江也許是我這個孩子永遠無法抵達的世界了，那就讓我的心去抵達，帶著飛翔的羽翼思考。

出生年月

1989/8/23

就讀學校

浙江省武義縣第一中學

自我評價

特立獨行。自私任性。

喜歡的東西

不可救藥地愛著天寶年間的長安、馬爾克斯的文字、卡薩布蘭卡的音樂，以及布拉格老城廣場上的白鴿。

自我簡介

曾經坐在一缸熱帶魚前躲在黑屋子里唱歌。被人稱作無病呻吟的妖嬈女子。沉迷于終日行走，寫字，仰望。努力且快樂地生活，對人情世事視而不見，發誓不做平庸的小女子，相信溫暖無法言喻。我喜歡默默生活，偶爾讓自己的筆下開出絕美的花來。

主要作品

長篇小說《寧愿在老地方朝朝暮暮》（長江文藝出版社）

個人文學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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