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初秋的上午,我和幾個小伙伴玩過獨木橋的游戲,每個人都用手絹蒙住眼睛,然后從架在兩塊石頭間的木板上走過去。我剛走幾步,突然一腳踏空,頓時,一陣錐心的疼痛包圍了我……聽見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母親背上我就拼命地往村衛生所跑。
可是那時村衛生所醫療條件很差,醫生只給我作了簡單地包扎,就讓母親盡快送我去鄉衛生院。
母親蹲下來讓我趴在她的背上,我看見她的白襯衣上沾滿了鮮血,紅紅的一片。那可是母親惟一的一件沒打補丁的衣服啊!記得母親說過,為了給做一件白襯衣,外婆辛辛苦苦幫別人背了好幾個月的鹽,才攢錢買了布料。母親出嫁前,外婆又在松油燈下熬了幾個晚上,才一針一線趕制出來的。母親格外珍愛那衣服,一直舍不得穿,只有在走親戚的時候才偶爾穿一回。我嚇得不敢吭聲,只覺得眼前的紅色一點點地使勁兒往我眼睛里鉆。
二十多里崎嶇不平的山路上,母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不停地往下淌,她卻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待趕到鄉衛生院的時候,她踉蹌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好久都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用手指著我的頭讓醫生看。
望著母親那件被汗水淚水和血水染透的白襯衣,那殷紅的一片瞬間在我眼前彌漫開來,壓迫得我喘不過氣來,我一下子失去了知覺……醒來,我已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母親輕輕地抱著我,那沾染在潔白襯衣上的血漬,映照著母親蒼白的臉,一點點,一片片,就像盛開的紅梅花,看著看著,我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從此,我再也沒見母親穿過那件白襯衣。直到有一次,我偶然在母親的衣箱里才發現了那件衣服,它已微微泛黃,不再有從前的顏色了。原來,母親說那件白襯衣上沾過我的血,她說什么也不能再穿了,那次失血差點要了我的命,她想起來就后怕不已。
原來,我流在母親白襯衣上的血,全都淌進了母親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