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之道

ＢＹ　楊俊蕾

大概因為書寫頻繁，用了３年的ＩＢＭ筆記本開始罷工。選擇新電腦時被問及有什么要求，我說只有一個：敲字時鍵盤要舒服。對于以電腦為紙筆的人而言，處理器速度是否又提高了０．１秒并不重要，關鍵是敲字時的手感，觸摸鍵盤時能夠感到從指尖傳來的滑潤，最好按鍵彈起的聲音也溫和輕微有質感，就像古代文人對硯臺的要求，質地細膩，樣式雅致，靜靜貯一掬水墨，等待一次書寫的完成。

可惜現代人的書房對于硯臺已是久違了，縱然還有，也多是博古架上的收藏，因此看到關于硯文化的電視劇《硯道》，不禁心中一動。"硯者，研也。"在這部導演和制片都來自香港地區的劇作中，不僅是中國四大名硯一一得到展示，而且硯文化中最為強調的"精研細磨"精神也貫穿劇作始終，劇中人物經歷命運起伏最終成就堅忍卓絕的品格，正是硯文化精神生動的注腳。

不過，"硯道"一詞并非中國傳統用語，而是出自日韓的漢字使用習慣。在日本，書法被稱為書道，茶藝命名為茶道，就連插花也提升到花道的高度。"道"不僅是道路方法，而且是精神道義，如老子所說的"道法自然"。拍攝《大長今》的韓國金牌導演李丙勛曾以"商道"、"醫道"為名，借歷史題材弘揚傳統文化，講做生意的技巧和誠信，講懸壺濟世的博愛和無奈，把人物的情感人生和他所歸屬的文化類型融合得天衣無縫。生動的人生變成傳統文化的鮮活載體，傳統文化也因此賦予人物更深厚的底蘊和更開闊的境界。電視劇《硯道》的命名靈感明顯來自日韓風，而劇作制片人也毫不諱言對韓劇創意和手法的借鑒。

在《硯道》制片人的眼中，中國電視劇一旦涉足歷史文化就容易過于沉重，所以《硯道》采取了一種"輕松講文化"的方式，把一個紈绔子弟成長為造硯大師的故事描寫得盡可能青春勵志，博大精深的硯文化就穿插在人物的成長中。于是，中國四大名硯---端硯、歙硯、洮河硯和澄泥硯仿佛人物成長的壓艙石，推動人物的每一步轉折。

故事主人公蕭飛出身端硯世家，因為長在富貴鄉中而不知墨硯的珍貴，更無從體會制硯的辛苦，家庭慘遭變故后他開始求師學藝重振家聲。一段故事展開在歙州的龍尾山，歙硯石材的堅潤為人物的性格注入堅持和恒心。接下來是一條大河，淘泥沙制硯臺的老人讓蕭飛明白"心有靈則硯有形"，人生要成功除了有激情的抱負，還必須學會冷靜下來掌握正確的方法，否則一腔熱血卻不知付與何處，空耗了熱情也不會有任何建樹。蕭飛學成回鄉，終于理解了蘊涵在端硯中的精神：叩之不響，磨之無聲，剛而不脆，柔而不滑。一方秀麗多姿的硯臺就像一次波瀾壯闊的人生，本無生命的石頭被賦予靈性和精神，猶如人在混沌鴻蒙中漸漸形成清明理性的自我。硯臺的做工是否華麗并不是根本的價值保證，而是因為它有"貯水不耗，發墨利筆"的好品質，同樣，刻硯人的人生意義并不在于造出多少新穎的硯臺，而是在一刀一劃的雕刻中體察自己的心志，悟出人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