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樹

劉勇志

至今，那棵樹依舊獨立在我的窗外……

那里曾經有一排樹。年輕的綠裙，頗有些招搖地手拉手站成一排，歡快的沙沙低語在微風中輕輕蕩漾……然而美好的東西似乎都過于短暫。就在那天夜里，一場暴風雨席卷了小城，奪走了那些美麗的生命。破舊的磚墻倒了，碎磚狼藉中，被撕破的綠裙凌亂地倒在稀泥里……

小路上，只剩下了最后一棵樹。

我用憐憫的目光望著這孤獨的幸存者。經歷了太多的滄桑，太多的磨難，如今，它變得如此安靜如此沉默，甚至連一句怨言都不說，孤立著像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我不知道樹能否真正理解這場厄運對它造成的后果，而我自己則是一個害怕孤獨的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淡下來，出乎意料的是，那樹，竟也一點一點繼續生長起來。枝條殘破的地方，重新抽出了嫩芽，衰敗的舊葉隨風去了，新葉又再次萌生……我驚訝于眼前這一生命了。它依然孤獨，可似乎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無依無靠而脆弱而頹然老去。它安然地接受了孤苦的現實，又安然地延續著自己的生命——沒有悲哀，沒有自憐，一切似乎本該如此。它就這樣給我驚喜——多么執著的生命！

我以為，人類的痛苦不外乎來自兩方面，一是外界的災難，二是自身的困苦。而眼前的這棵樹，既不曾在風雨雷電中倒下，也沒有在孤苦伶仃中失去生活的信念。假使將樹身換為人身，他是否也能像樹一樣以寬大的胸襟直面生活的考驗？

我讀樹，樹如書。生命的原理在樹的支脈中流動著最完美的詮釋，一葉一葉都寫著平凡而深刻的哲理。樹的安然，樹的執著，樹的美麗，樹的智慧——這一切，善感的人們能否體察到？

葛靜雅薦自2006年3月27日《滕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