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醫生的藏書票

人類學家許文生

1925年3月12日孫中山先生在北京去世，當時遺體被送到了北京協和醫學院。為孫中山先生遺體做防腐處理的醫生就是在解剖系任講師的PAUL HUSTON STEVENSON，他的漢語名字是許文生，也有資料譯做史蒂文森等。他是一位人類學家，在二三十年代的《中國生理學雜志》上先后發表過三篇研究報告，并在最后一篇文章中公布了他計算中國人體表面積的“許氏公式”。此后六十多年間國內的生理學教科書大多都采用這一公式，直到90年代末期才有人對此公式做出了修正。他曾在1926年的春夏之交深入西南地區考察，寫出了《西康人文地理述略》一文，獲得了很高的評價。當時，中國人自己的西部游記大多偏重政治風俗、歷史文物等方面的記載，而缺少山川、地形等實地的考察，至于地質、氣象、人類學諸方面的系統工作，更是少有人談及。而許氏的這篇文章則從人文、地理、人類學等諸多角度入手，在當時確給人耳目一新之感。這也是和當時國人重人文，輕科學的現狀相關的。他還到過周口店關心“北京猿人”的發掘工作。

這張藏書票下方的文字： “Life is short，art long，opportunity brief，experiencedubious，judgement dlfficult”是古希臘醫生Hippocrates (希波克拉底，公元前460—377年)的著名格言。大意為：“生命短暫，藝術永存，危機驟起，經驗得自冒險，決策難矣。”許氏把這段話印在自己的藏書票上，大概是表明他嚴謹治學和謹慎從醫的態度吧。

希波克拉底是西方醫學的奠基人，被尊為“醫學之父”。世界上醫學界無人不知“希波克拉底誓言”這一醫道規范，它是從業醫生都要宣誓恪守的信條。今天，這個誓言的影響力已遠遠超出了醫學范圍，幾乎成為職業道德、事業良知的代名詞。希波克拉底最大的貢獻就是把醫學從宗教和迷信當中分離了出來。

藏書票上還有一幅中國傳統的對聯“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它出自《論語》，道出了學習和創新的關系。孔子和希波克拉底這兩位同時代的東西方偉人在這張小小的藏書票上相會了，這是一個很有創意的設計，書票的主人一定也是頗費了一番心思的。初次看到這張藏書票曾讓我吃了一驚，現在看來，一位到過西藏、也許在那里還見到過人頭骨燭臺的解剖學教授和人類學家所使用的藏書票，也就不會感到太意外了。

婦女兒童的守護神

李瑞林(1901—1988)，又名李瑞麟，河南項城人。1929年畢業于北京協和醫學院，獲醫學博士學位。翌年赴美國、英國進修，后又去德國、法國、意大利參觀學習。1933年回國，在南京、重慶、湖南等地任職，并創辦婦產科醫院和助產學校等。1945年，任美國長島醫學院婦產科特約教授。1947年回國，在上海同德醫學院任教授兼南洋醫院主任醫師，并幫助學生創辦上海電業醫院。上海解放后，李瑞林曾任東南醫學院、上海第二醫學院、浙江大學醫學院教授。1953年在上海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軍醫大學婦產科教研室主任兼附屬醫院婦產科主任醫師。1961年12月被批準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并被授予上校軍銜。1978年患乳腺癌，康復不久即應邀赴美講學兩年，介紹中國的婦嬰保健和計劃生育工作的成就與經驗。建國以來，歷任中國婦產科學會常務委員會委員，中華醫學會上海分會理事、名譽顧問，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后勤部衛生部醫學科學技術委員會婦產科專業組副主任委員，(《國外醫學婦產學分冊》與《中國婦產科雜志》編委，第三屆全國人大代表，上海市第二、三、五屆政協委員等。

這是我收藏的中國早期藏書票中第一枚女性，同時也是軍人的藏書票。書票的圖案為童子觀音圖，上有“仁者必壽”字樣，一團祥和氣息。李瑞林是從事婦產醫學的醫生，是名副其實的婦女和兒童的守護神。她在臨終前將畢生積蓄的8萬美元捐獻給了第二軍醫大學，設立了“李瑞麟醫學教育獎學基金”，繼續著她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