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人禽流感危情

印尼一個家庭八人感染H5N1禽流感病毒，七人死亡，成為迄今最大一起人禽流感聚發病例。世衛表示，尚不能確定這些病例是通過共享一個環境而感染的，但“不排除有限的人際傳播”

東南亞島國印度尼西亞的第三大島蘇門答臘，是一個風光旖旎、地貌多樣的旅游勝地。這個位于赤道附近的南太平洋熱帶島嶼，近日陷入特別的恐慌中。5月15日，印尼衛生部發布消息稱，在北蘇門答臘Karo地區發現一起禽流感聚發病例——一個大家庭成員中有五人被證實感染H5N1禽流感病毒，已經死亡。

消息立刻引起了普遍的擔憂和猜測——這是自2003年出現人感染禽流感以來，世界范圍內出現的最大一起家庭聚發病例。如果這起聚發是通過家人之間密切接觸而引發，則有可能成為人禽流感人際傳播的前兆。

5月18日，世界衛生組織首次就此事發出正式通報，稱這一家庭生活在Karo地區一個叫做Kubu Sembelang的小村子，距離北蘇門答臘省會城市梅蘭（Medan）大約三小時的車程。4月27日，這個家庭中一名37歲的婦女首先發病，5月2日入住醫院，兩天后即去世。據稱，其發病癥狀疑似人禽流感，但由于院方沒有在她下葬前提取病人的檢測樣本，因此，這名婦女的死因永遠成謎。

盡管如此，這名婦女仍被認為是這起家庭聚發的“源頭病例”（initial case）。據世衛公布的信息，此后六個被實驗室確診為人禽流感的病例，分別是這名婦女的兩個兒子、她的妹妹及其年僅18個月的女兒、她的一個弟弟，以及她的十歲的侄子。這六人中，除了她的弟弟仍在醫院就醫，其余五人均已死亡。

這起聚發病例的發病時間和地點都非常相近。被確診的六個病例，發病時間集中在5月3日、4日、5日三天。五個死亡病例的死亡時間，距發病時間最長十天左右，最短的只有四天。

5月23日，世衛再次更新印尼禽流感疫情。來自這一家庭的另一名32歲男子也被證實感染了禽流感并死亡。這名男子是“源頭病例”的另一個弟弟，他的十歲的兒子已于5月13日死亡。根據世衛的通報，這名男子于5月15日發病，5月22日死亡。他曾在兒子患病期間貼身照料，有可能通過近距離接觸感染。

至此，該家庭中已有八人染病，七人死亡（包括“源頭病例”），一人仍在重癥監護室救治。

“這是迄今為止所有國家報告上來的最大一起聚發病例?！笔佬l在公告中說。

是否出現人際傳播

目前，這起家庭聚發病例的感染源是什么，是各方最關心的問題。

世衛在5月18日的通報中表示，對源頭病例的感染源“仍在調查中”，目前認為較大的可能性是，源頭病例可能接觸了帶病毒的禽類，也可能其生活環境曾被病禽類的排泄物所污染。其余幾名確診病例的感染源也未確定。世衛表示，“目前還不能確定這些病例是通過共享一個環境而感染的”，但“不排除有限的人際傳播”的可能性。

在5月23日的通報中，世衛表示，調查仍在繼續，初步發現確診病例中有三人，即這位婦女的兩個兒子和25歲的弟弟，曾在4月29日的家庭聚會中，與“源頭病例”在一間很小的屋子里過夜。當時，這位婦女已出現病癥，并不停咳嗽。其他被感染的家庭成員亦分住在隔壁的房間里。

現場調查人員也表示，并未發現在這個家庭之外的其他人員受到感染，特別是曾護理過這些病人的醫護人員，并未出現流感癥狀。鑒于此，世衛表示，即使人際傳播的確在這個家庭發生過，其傳播的效力和持續性也非常有限。“到目前為止，調查還沒有發現證據，證明病毒在社區內傳播，也沒有證據證明有效的人際傳播已經發生。”世衛在通報中說。

不過，專家和輿論仍不無擔心，因為這起聚發的規模、強度和死亡率之高非同一般。更令人不安的是，對于這起聚發的感染源和傳播途徑，尚沒有明確認定。

與在中國發生的數起人禽流感一樣，印尼這起家庭聚發病例的發生地Kubu Sembelang，并未報告發現任何動物疫情。這更增加了這起家庭聚發病例的神秘性。

但路透社5月18日援引印尼農業部長的話說，對Kubu Sembelang村的11頭豬進行血清檢測，發現其中十頭帶有禽流感抗體。該村400戶家庭有一半飼養有豬、雞、鴨等禽類。病毒學專家表示，由于豬是動物和人之間的傳播宿主，病毒容易在豬身上發生重組，從而變異為適于人體內生存并傳播的病毒，如果豬感染了禽流感，將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前往Kubu Sembelang進行現場調查的人員，則遭到了當地居民的抵制。世衛駐西太平洋辦公室新聞發言人彼特科丁力（Peter Cordingley）對《財經》說：“這是一個非常貧窮、偏遠的地方，當地人不愿意對調查人員講話。他們的態度一般是：我的孩子死了，不要再打擾我。”

“無知和偏執，或許將被證明是抗擊禽流感這場艱巨戰役的最大障礙。”《雅加達郵報》這樣評論道。

重在動物防控

印尼的最新疫情進展，凸顯抗擊禽流感任務的艱巨和難度。

印尼是世界上第四人口大國。去年9月，印尼首次報告出現人禽流感病例，至今已成為感染人數排名第二的國家，僅次于越南。截至《財經》發稿前，印尼報告人禽流感病例總數為42例，其中33例死亡。大約一半的感染者來自雅加達及周圍地區。

進入2006年，印尼報告的人禽流感病例和死亡病例躍居各國之首。5月以來，爆發頻率似乎更顯密集。除了最近這起家庭聚發，其他地區的人感染病例也接連發生。僅5月18日和19日兩天，世衛就連續通報另外兩例死亡病例，一例是一名38歲的婦女，另一例是一名12歲的男孩。他們分別于5月12日和13日死亡。從發病到死亡均不到一周時間。

與此相對應，印尼向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通報的2006年禽流感疫情，至4月20日為五起。另據報道，自2003年12月首現動物禽流感以來，印尼33個省份中已經有27個省爆發了H5N1禽流感。

早在去年10月，聯合國糧農組織就在羅馬總部宣布，將在印尼組建一個緊急專家組，幫助該國在家禽養殖的源頭開展新一輪抗擊禽流感活動。但時至今日，無論是國際社會，還是印尼國內輿論，對印尼政府在控制禽流感動物源頭方面所做的工作頗多微辭。

在今年5月初于越南召開的亞太國家農業和衛生部長會議上，世界衛生組織駐西太平洋地區首席代表Shigeru Omi表示，“一些國家如印尼，其基層地區的政治承諾和行動，顯然比中央政府要他們做的少得多?！彼瑫r認為，中國亦存在類似情況。

世界動物衛生組織總干事伯納德瓦勒（Bernard Vallat）則在另一個場合稱，印尼是一顆“地區定時炸彈”，因為它沒有能夠在許多地區控制并消滅H5N1病毒。

印尼存在的一個問題是，政府缺少足夠的資金向農民提供補償。農民由于不愿蒙受損失，因此仍然試圖出售病雞或隱瞞疫情。據稱，印尼政府主要采取打疫苗的方式，很少進行撲殺，因為“缺少資金和政治意愿”。

隨著印尼人禽流感形勢愈發嚴峻，印尼禽流感全國委員會的一位高官近日公開表示，政府各部門之間，以及政府和國際組織之間缺乏合作，部分導致了H5N1病毒在該國27個省蔓延。他說，衛生部和農業部往往各行其是，分別宣布調查結果。

專家表示，要防止和控制禽流感大流行的爆發，最根本的方法是堅決控制源頭即動物疫情的傳播。這意味著要加強和加大投入，對動物疫情進行監測和控制，包括培訓家禽衛生工作人員，挨門挨戶搜尋病禽來劃定受感染區；向農民提供補償；使用快速病毒化驗工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