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儉詩選

擦 鞋 女

中國的職業分類沒列入這一行

幾個鄉下來的女人

在城里擺了一道風景線

少了往日的羞澀和膽怯

只要一元硬幣和歇會兒腳的工夫

就會讓你疲憊的身心滋生出幾分精神

這座城市的腳步

卻因這崗位透出鮮活的光亮

雖然有時善意的呼喊

沒有挽留住匆匆的行人

但心里卻坦然

多多少少都是勞動所得

在擦鞋女的眼里

鞋不分貴賤

所有坐在對面的人都是老板

享受著同樣的待遇和尊嚴

打 工 妹

你雙肩背著的竹簍

飛出一只鴿子

鴿子飛往城市的天空

你凝視著山外的彩云

做了一個夢

你用染紅的指甲

彈唱著黑色的土地

土地上燃亮一盞盞燈

你走了

一個南方的城市

有更多的鴿子

你用蠟染的圍巾

擦亮城市的窗戶

你用釀造的米酒

搓洗城市的尿布

你背負著一種責任

像沉甸甸的谷穗

你吸吮著另一種空氣

在城市的頭頂

一種奶油味和野草味的混合體

城市變成了灰色的云

云是流動的城市

你是流動的云

你用紅腫的腳丫

丈量著城鄉的距離

用盡所能

積攢著斑馬線上的雨水汗水和淚水

夜靜時

你想嫁人

你要嫁給這座城市

用挺立的乳房和沒有涂抹的口唇

親近城市的鴿子和路燈

心已別離故土

把家落在腳下的土地

用那只竹簍

作唯一的嫁妝

村里的守望者

小河睡著了

河邊的大柳樹也睡著了

只有村頭的大喇叭還醒著

遠處的呼應著近處的犬聲

在呵斥中漸漸隱去

老奶奶抽著旱煙袋

濃煙里裹著嘮叨……

冬天的味兒全跑了

你聽樹林里的鳥兒

也沒了曲兒

院子里三兩只母雞

咯咯地叫著

好像在說

老奶奶快樂

揉著眼睛的貓兒

伸了個懶腰

咕噥著誰也聽不懂的故事

過道門敞開著

嘮嗑的姊妹們

還沒有來

開鍋的茶壺

和旱煙袋一起呻吟著

都啥時辰了

該來的沒有來

該走的都走了

唉村里的人

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