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爸在村口的石碾上蹲著。他清楚的記得去年夏末秋初就是在這兒,村里人送走了他的狗娃,送到了有樓有車有大馬路的地方去了。
狗媽總算逮住了那只黑公雞。顧不得滿身的塵土和雞毛,拎起雞翅膀就往灶房走。那黑雞瞪著小圓眼撲騰著,可最終還是沒逃過一刀。于是,狗媽邊拔雞毛邊叨念著“罪過罪過”,“狗娃狗娃”菩薩,我是為了我家狗娃呀!上次過年,他都沒回來啊!狗媽想到這蒼白的臉上掛上了晶瑩的淚珠!
“娘——我把肉割回來了,來,我給我哥做吧!您歇著,當心著腿。”喜妹蹦蹦跳跳地從外面跑了回來。
笑嘻嘻的狗媽一拐一拐地接過肉沖著喜妹說:“不礙事,不礙事!你哥難得回來一次,還是我親自來吧!你去拔雞毛去!”一只蒼老而剛健有力的手指著半裸的黑雞。
“媽,你抓雞了!不是說好我回來抓嘛!看你弄的滿臉是灰,快來我拍拍。”拍打中喜妹捎帶著擦掉了母親臉上的雞屎。從雞屎中她看到了母親在塵土中踉蹌摔倒的樣子。
狗爸磕了磕煙鍋,灰白的煙灰撒了一地,又往里裝了些煙葉。可是他沒有點,只是在鼻子前聞了聞。“狗娃啊,狗娃,你咋還不回來呢?不是說好了臘月二十八回來嗎?這天都要黑了呀!這個又聾又啞的像干柴一樣的老頭在心里念叨著。
狗娃背著一個泛白的牛仔包,艱難地往家趕。那個包太大了,大的幾乎看不到他的背。那個包太沉了,沉的壓彎了他的腰!
兩旁的樹緩緩地向后挪著,樹上孤零零地掛著幾片枯葉。
狗娃的背后逐漸有了一串腳印,汗從兩鬢不斷地滑下來,然后凝固住。還好校服是防水的不至于淋濕,可布棉鞋卻是禁不住濕的。腳剛開始還覺得涼,后來就不覺得了。狗娃不自覺地加快了步伐。這條路,那年的九月他走過,只是沒有下雪,有的是萬里碧天,偶有美云點綴其中。
肚子在叫了,看到燈火的狗娃,忽然想起自己一天只啃了兩個干饃。
狗媽和喜妹又把菜熱了一遍。“哎,天涼菜也涼得快。”狗媽不知道自己在給誰說。是喜妹,是自己,是……
狗爸整個身子已縮成了一團,可脖子還長伸著。他用隔著袖子的手拿著煙袋聞來聞去。突然,他從石碾上蹦了下來,“咿呀,咿呀”地叫著!
“爹,你咋在這兒呢?咋不回家呢?你沒看下著雪嗎?”有淚不可輕彈啊,狗娃!
狗爸也聽不見他說的啥,只是興奮地叫著,跳著,并且搶過了牛仔包,飛也似的奔回了家。狗娃想追也追不上。他在后面看著父親瘦小的身子完全被包給蓋住了,離遠看,還以為是包自個兒飄呢!場面有點滑稽,有點磣人。
一家人圍坐在炕上,面前擺上了他們這輩子數的清吃的次數的飯菜。
狗媽看著娃兒樂得合不攏嘴:“娃兒,路上冷不,沒凍著吧?呀!這腳咋凍成這,冰棱子似的!等著,娘給娃兒打盆水來燙一下啊!別動,坐著。”
狗娃的腳漸漸有了知覺,身上連打了好幾個寒顫后,逐漸舒服了起來。狗媽在一旁嘀咕著:“都怪俺,都怪俺!俺咋能讓他凍成這樣呢!”似乎刮大風,下大雪是她的責任!
“嗨!娘,這天冷不冷,下不下雪,您管的住呀!瞧,俺哥一回來,您又是殺雞又是割肉,俺也跑了十幾里地割肉,你咋不問俺凍不!”喜妹邊說邊沖著他狗娃哥眨眼。狗媽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你哥不常回家來嘛!上大學苦,上大學最苦了!來吧,咱吃飯吧!狗娃,有雞,有肉,來吃。”
狗爸聽不見妻兒說啥,只是一個勁的“唉”,像一個還未懂事的孩子,聽不懂大人說什么,只是傻笑。
“爹,娘身體還好吧?”狗娃夾了一塊雞肉給父親,“爹,你吃塊肉,一個人蹲在碾上,不凍嗎?”
他爹沒說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笑。“爹,你別光笑啊,打個手勢嘛。爹,爹!娘,爹咋了?!他……”狗娃帶上了哭腔。
狗媽眼看著包不住了,便嘆了口氣,低下頭,“你才走沒幾個月,你爹的病就又犯了,家里再也沒有一分錢了,就……就又聾了,連聽也聽不見了。”
“爹,爹!是我害了你啊!”狗娃緊緊抱住了爹的頭,眼淚順著臉上的溝溝流了下來。狗爸一看娃兒哭了起來,便急了。沖著狗媽,紅著脖子瘋叫,一會兒又摟著狗娃想解釋什么。可是,最終,嘴里也只是發出些“咿呀,咿呀”的聲音,像猴子一樣。
躺在溫暖的炕上,狗娃卻睡不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夾著風肆虐的侵蝕著整個小山村。天太冷了,可狗娃的心卻比天還冷。因為他可能再也上不了學了,再也回不到那熟悉的校園了。他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把這個噩耗告訴爹娘和妹子。他們已經禁不起折騰了。本來路上他已下定決心把事情跟家里說清楚,大不了再回來種田,一樣孝敬爹娘,給爹娘養老。可,狗娃想到家人因為他上大學而自豪、高興的樣子,就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了。“爹娘,你們告訴我,我該怎么辦呀?我就要上不了學了呀!可我想念呀,可我怎么跟爹娘開口呀!”狗娃在心里哭喊著。想著因為自己上學使爹啞了又聾了,因為自己上學母親采藥摔斷了腿,因為自己上學不到十幾歲的小妹跑到鄉里給人打工……想著想著,狗娃的眼睛泛起了潮來!緩緩地坐了起來,狗娃雙手抓著頭發,把頭深深地埋在兩腿之間,無助地等著天亮。
一推開門,雪已經停了。狗媽從雞窩里準備給狗娃摸上幾個雞蛋。為了補貼衰敗的家,狗媽養了五只能下蛋的雞。可一連摸了四個雞窩都是空的。昨晚下了一夜雪,加上忙著張羅狗娃回來,忘了喂食,雞一個個都罷了工,停了產。狗媽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向“花大姐”的窩,它可是產蛋高手,從未有一天停過產。狗媽最后的希望全在它的身上了。菩薩保佑,老天保佑,狗媽閉上了眼睛,用顫抖的右手伸進了雞窩。汗不知不覺地從額頭上流了下來,到了嘴角,有點澀。咚,狗媽的壞腿軟了,倒在了雞窩旁,拍打著雞窩哭喊道:“為啥不給俺娃多下個蛋,蛋,下蛋……!”
罷罷,把鼻涕往鞋底上一抹,顫顫巍巍地往灶房拐去,中途碰見花大姐咯咯地叫,正好地下有大大小小幾塊石頭,趁著火氣順手揀起那個最小的使了三分氣力丟了過去,花大姐一閃,躲到了一邊。
“娘,你打花大姐干啥,今天要不是它,俺哥就吃不上雞蛋了,別的雞都沒下蛋,只有它下了,而且還下了好大個呢!”喜妹捧著洋瓷碗,碗已經看不出初時的顏色了,里面卻有一個彌足珍貴的雞蛋。
“哦,原來你個小妮子搶了先,快端去別涼了。唉,花大姐,花大姐,來吃點玉米棒子。”狗媽臉又掛上了笑容。
還是過完年再說吧!好歹讓爹娘過個舒坦年,苦了一年了呀,不能臨了連個年也過不好哇!唉,我咋這么沒出息呢,連個大學都……狗娃看著屋里的老八仙桌,這是屋里唯一的擺設。
吃完餃子,放完炮,一家人坐到狗娃的炕前,讓他說說學校里和大城市里的事。“哥,你快說說大學到底是個啥樣啊!里面的人是不是都戴著眼鏡,穿個長袍袍,頂個高帽帽,是不是像電視上演的那樣?說呀!”喜妹一上炕就問個不停。
“是呀,說說吧!在那兒咋樣,吃飽了沒,可別餓著自己啊!娘給你做了個棉襖,開學你帶上一個人多注意點,老大不小了。”狗媽拉著娃兒的手搓來搓去。狗爸沒上炕,而是倚著墻角蹲著,笑嘻嘻地提著煙鍋,吐出幸福的煙花來。
看著家人,狗娃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家人越關心他,他就越心虛。額上黃豆大小的汗珠往上冒。
咋了,娃兒,熱啊?手心里盡是汗!狗媽看了看窗檐上十幾公分長的冰棒子。
一定要瞞過初一,一定一定。穩了一下情緒,狗娃嚷到:“娘,我不小了,你就放心吧!我餓不著”。
喜妹困的不行了,聽狗娃哥講了那么多大學和城里的故事,她心滿意足地睡下了。剩下狗娃一個人,年的夜晚如此的難熬。
“啊,交不起學費就要休學,這這……”狗媽初二一大早就聽到了一個晴天霹靂。“哥,那咱還欠人家多少錢啊,怎么這樣啊?”喜妹還算明白一點。
“學費,雜費,書費,服裝費,軍訓費亂七八糟,加一塊一萬兩千多塊呢!”狗娃已經帶上了哭腔。
一萬兩千多塊,這對于一個窮的只剩下人的山村四口之家來說和聽到一百萬,一千萬一個概念——不知道是多少!
“娘,您別哭,我已經想好了,不讓念就算了,我還回來種地,大不了繼續當農民,農民!”狗娃跑上前抱住哭不出聲的娘。可沒想到,沒打過娃兒的狗媽卻猛地把他推了出去,“咣”,一個耳光讓空氣靜止了。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虧你說的出這話來,你有良心沒,娘把你拉扯這么大容易嗎?好不容易考上了,你個兔崽子說不念了就不念了,回來當農民,你還不如死了算了。天啊!為什么,為什么禍害我們一家啊?”狗媽罵完,抹了把鼻,甩了出去。
開始時,看到場面有些不對的狗爸,還“咿呀咿呀”個不停,等明白了之后,就蹲在那兒,又抽起了煙鍋。喜妹已泣不成聲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切讓院子里的雞們也一個個驚恐地飛來飛去。只有花大姐不停地叼著墻角的雞骨頭——那只黑公雞的骨頭。
“別哭了,都別哭了。看家里還有多少錢,然后再出去借點,想辦法湊夠學費是正事!”狗媽自顧自地說著。
晚上,一家人湊著昏暗的煤油燈數著或整,或零,或新,或舊的鈔票兒。
“唉,這怎么夠呢!一共才五百七十三塊二毛錢,差得太遠了。”喜妹焦急地說道。
狗媽把唯一的一張百元大鈔在缺了角的八仙桌上抹來抹去:“不夠,讓你爹明天去你大伯家看看,我也回一趟你舅家,瞧瞧有什么指望沒。”
“也只能這樣了。唉!念個大學咋就這么貴呢,一萬多,我在鄉里打工,不知幾輩子才能掙夠呀!”喜妹邊往屋里走,邊小聲嘀咕。
而此時,狗娃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就因為自己考上個大學才把家里搞的……唉!真后悔當初為啥那么用功學習,要是考不上就好了,現在是大學生了又有什么用呢?
大伯家,狗爸比劃了半天,終于讓對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淚汪汪地瞅著自己的大哥。
“唉,狗爸呀!當初我就說念書貴呀!你就是不聽,如今可好,你的病耽誤了不說,狗娃還是讓人攆回來了。”大伯吃了一口菜。
“他又聽不見,你跟他說那么多干啥呀你!我,我可告訴你咱可不借啊,借了可就收不回來了。他可還差咱家四百多塊呢!”大伯媳婦的嗓門很尖。
“去,滾!我們兄弟說話有你婆姨啥事?再胡說老子割了你舌頭!”說罷,大伯轉身回屋里,從土炕的破縫里摳出了五百元錢,遞給了狗爸,“俺也不多了,還有個娃子要結婚呢!”狗爸接過錢,“嗵”地跪下了,給大哥磕了個頭,跑了出去。天有些陰了。
屋里隨即傳出了女人的哭聲。
狗媽,就沒那么好的運氣了。
大舅子一聽狗媽回來借錢,兩手一背站起來,沖著狗媽說:“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你家的爛事,老子不管。”狗媽一聽,撲倒地下,抱著大舅子的腿,哭道“大哥,幫幫俺吧!狗娃咋說也是你外甥啊!大哥!”
“不是說了嘛,不借,把錢借給你那個破家,還有的還呀!活該,倒霉,考上時不是挺風光嘛!你要哭上外頭哭去,這兒沒你撒潑的地兒啊!”大舅媽說完話,地上也撒滿了瓜子皮。見狗媽還趴在地上,兩人一架,把一個可憐的女跛子給扔了出去,閉門時還各自唾了一口帶著瓜子渣的唾沫。
天越來越陰了。
三個人,兩個人坐在炕上,狗爸照例蹲在墻角。炕上多了五百元錢,這是一天的收獲。
這天晚上,喜妹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土炕上,雙手捂在胸前,眼神迷離而絕望!淚,從她失神的眼睛里緩緩地流下,一夜不停地流,這些天原本愛笑的她哭得太多了,她想結束眼淚的生命。
而眼淚的生命是人隨隨便便就能結束的嗎?人有可能做到嗎?不能,除非人的生命與眼淚的生命一同結束、消逝!
山里的夜色在寒冬里顯得蒼涼、空洞、深邃與神秘!月亮姑娘在云層里偶爾探一下頭馬上又縮了回去。
因為千瘡百孔的地球已經沒有月亮姑娘想要看見,想要聽見的了。在地球的夜空嬉戲了這么多年,她突然感到陌生迷茫……
喜妹凝視著月亮,黑暗的天空只有月亮還在發光。
起山風了,風推著云,云拽著月,月帶著星。夜空活了起來,一副流動的畫面顯示著蒼穹的偉大。
喜妹的心里也波濤洶涌,泛著浪花。今晚她要做出一生中最最重要的決定,一個審判她大半輩子的決定。她深深地愛著她的哥哥,她寧死不希望哥哥就這樣的失學。
可,她一個沒有文化,沒有權勢的山里妹子能有什么辦法呢?她是有辦法的,帶血的辦法。
第二天早上,天麻麻亮,她早早地起床,把自己梳妝打扮了一下,去縣醫院賣血。在她的軟纏硬磨的情況下,護士抽了她200CC血,給了600元。她向護士提出今后每天早晨都來一次。護士說:不行!你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每三天一次。她哭訴說:家里有事,需要錢。最后達成兩天賣一次血。當護士問明白是因她哥上學的學費的原因后,護士建議她回去告訴家人,可以貸款上學。她高興的一路跑回家。
“爹娘,俺哥能念了,能念了。”喜妹從外頭沖了進來“爹娘,俺哥能念了。”
狗娃猛地抬起了頭,搶先問道“咋回事呀,你借來錢了?”
喜妹往炕上一坐,喝了口水,“我今天聽人說,俺哥這事可以向國家貸錢,真的,念完后,畢業工作了再還。”
“咋回事呀,娘咋聽不懂呢?”
“沒事,我知道了,我明兒去鄉里問問。”狗娃還是想念。
狗娃不知道自己是咋回來的,又下雪了。路不好走。“鄉里說了,國家有政策,可鄉里沒錢,我們學校也說給我免一千元了。咱沒抵押,城里的銀行也不會借給咱錢,是沒法子了。”
狗媽雖聽不懂啥意思,可有一點明白了,錢還是沒借到。
“國家定了,鄉里怎么會沒錢呢,鄉長書記不都坐著很多錢的轎車嗎,怎么沒錢呢?”喜妹有些納悶。一家人的希望又沒了,全都低下了頭,誰也不說話。只有喜妹一個人重復念叨一句話“咋能沒錢呢?”
正在這時,村支書來旺叔和幾位村干部進來了。“狗娃爹,狗娃娘,俺村干部給您二老拜年了。狗娃,可好啊?”
“來旺叔,您怎的來了,坐坐!”狗娃趕快給倒水。喜妹抽空躲了出去。
一行人剛坐好,來旺叔就開口道出了村干部的來意“他爹,他娘,俺們都聽說狗娃的事了,咱村出這么一個大學生不易啊!過去就是舉人,進士了。所以,俺們商量了一下,決定明天組織村民捐錢,想辦法得讓狗娃念下去呀!”其他人不停地點著頭。
空蕩蕩的屋里回蕩著——“念下去”的回音。
第二天,打麥場上站滿了鄉親。來旺叔拿著生銹了的喇叭說明了情況。其實大家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會頂著大風冒著大雪站在這兒。他們的腳已經凍的粘在了地上,嘴里哈著氣,可懷里都或多或少地揣著僅有的一點票子。
“來旺五十”來旺叔首先拿出了自己的心意。
雪不停地下,錢不停地捐,風越刮越大,錢越積越多。
“鄉親們,我謝謝你們了,我,我給你們大家跪下了!”狗娃一家全撲倒了。
村里八十多歲的胡奶奶,在孫子的攙扶下,拄著拐,走到桌子前,解開扣子,從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手絹,一層一層地小心翼翼地打開。終于,里面露出了一沓零鈔,“這是俺老婆子的一點兒心意。”
“胡大娘,你兒子已經給過了,您就別給了,大娘……”
“不行!他是他,俺是俺,咱村中個進士不容易呀!不過,過去的進士哪會到這份上,唉!”最后一句話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一家人捧著鄉親們的心意和心血,坐在一起,抱著痛哭。含著淚點了一遍,整整一萬陸仟叁佰貳拾元玖角肆分錢。
開學了,狗娃懷里揣著鄉親們的血汗錢,跨進了學院的大門,他咬牙切齒地說:“我這一生一定要把書念成,把事弄成,報答父老鄉親對我的大恩。”
責任編輯 寇揮
韓祚 西北大學現代學院中文專業04級在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