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電影《阿飛正傳》中的音樂如影隨形,又若即若離,在表現功能上頗多創造性運用,給影片增添了濃濃的詩意,解讀《阿飛正傳》中音樂的獨特運用,可以加深我們對王影家衛電影音樂風格的認識和理解。
[關鍵詞] 《阿飛正傳》音樂 特色
作為王家衛的第二部作品,《阿飛正傳》堪稱奠定其個性化電影風格的力作。對音樂的使用,在王家衛電影中是極為個性化的,音樂也是導演在創作中極為倚重的藝術元素之一。因此,解讀《阿飛正傳》的電影音樂及其特點,可以加深我們對王家衛電影的音樂風格及其形成的認識和理解,
《阿飛正傳》全片約90分鐘,而出現音樂的段落有10余處,平均8、9分鐘就會出現一段音樂。因而從配樂角度看,這是一部完全被音樂籠罩的電影,而在整體感受上,我們卻并不非常強烈地感受到音樂何時出現何時消失。或長或短的音樂于無意中起,于無意中歇,如影隨形,不事張揚,點到即止,并且始終與影片的敘事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關系。《阿飛正傳》中貫穿全片的若即若離的音樂,令影片的整體情緒一直都處于一種恰到好處的飽滿狀態,而影片所傳達出的那種情調,也主要地是依靠音樂的塑造來完成的。
另一方面,就故事內容所傳遞出的格調而言,《阿飛正傳》是感傷而孤絕的,在浪漫中又帶有些許懷舊的意味。而導演選擇的音樂,主要來自二十世紀前半葉古巴最重要的音樂家、作曲家Ernesto Lecuona的作品,如《My Shawl》、《Perfidia》、《Siboney》、《Junqle Dreams》等。這些樂曲原本就有熱帶雨林風格,正與影片中香港、菲律賓兩地的地理環境相融合,對音樂的準確選取,無疑能令導演在運用之時如魚得水。
《阿飛正傳》中音樂運用的一個獨特之處,是幾乎在每一個敘事小段落的快結尾處,出現一段情緒感受上或契合或對立的音樂。比如在影片的35分鐘處,蘇麗珍離去后,粱鳳英和旭仔又重歸于好,兩人在床上嬉戲打鬧。此時優雅、舒緩而略帶感傷的《MyShawl》加向起,就在這段并不歡快的音樂中,鏡頭切換到劉德華飾演的警察在雨中巡邏的小遠景,直覺告訴我們,這個警察似乎是孤獨的。就在這個段落的末尾,警察借錢給蘇麗珍后離開,那首傷感的《My ShawI》再次出現,鏡頭的轉換很快,又開始交代兩人的第二次碰面。這支充滿了時光流逝感的曲子,似乎就是警察和蘇麗珍兩人的主題曲,預示著兩人“此情可待成追憶”的結局。兩人的分別出現在46分鐘處,互道再見后,飽含落寞與無奈的樂曲《Perfidia》引出了警察獨白的段落。在《阿飛正傳》中,類似這樣的處理手法被反復多次地使用,無疑導演是有意地運用這種藝術手法。導演在片中有意多次運用這種手法,其深層意義在于:一、填補情節嚴重省略后帶來的感受上的空白。《阿飛正傳。敘事的敘事是非常簡練的,省卻了所有不必要的交代性的鏡頭和對話,在對故事的理解上,我們很多時候是通過調動格式塔心理來完成。情節內容的大量省略,在形式感受上容易產生支離破碎感。而音樂的多次出現,無疑有助于減弱這種形式感受上的支離破碎感。二、在影片結構上暗示了此一段落的結束和下一段落的開始。段落間的音樂片斷會因其相似的格調、情緒、感覺而連綴起來,建立起一種段落之間的連續性,從而加強了影片的整體感。三、充分傳達影片的整體情緒。很顯然,導演有意地主要通過特定的音樂來傳達那種孤絕、頹廢、惆悵、無奈的復雜情緒和感覺,所以密集地使用大量的音樂片斷在一定程度上成為必需,因為特定的音樂可以簡單、直接、有效地在觀眾心中喚起特定的情緒和感覺。四、營造影片的詩意。音樂片斷的不斷出現和表層敘事的零散和曖昧,淡化了觀眾對影片故事性的感受。相反,屢屢出現的音樂催生的情緒感染力卻得以加強,這種抑情節而揚音樂的處理,使影片的情緒性感染力超越了故事情節的邏輯性,這也使得影片猶如一首反復詠嘆、情感濃烈的詩一般,充滿著既現實而又超脫于現實的浪漫詩意和情懷。
《阿飛正傳》中音樂運用的第二個獨特之處,是對性格人物的塑造。我們幾乎可以為每個主要人物都找到一段表現其性格的音樂,但這些性格音樂的出現多不帶有刻意的人為的痕跡。比如梁鳳英,她是一個舞女,但影片中層示其職業技能和職業性格的,卻是其在樓梯上遇到旭仔的朋友的那個段落。隨著收音機里傳出來的并不清晰的舞曲,梁在樓梯口扭動腰肢,有意挑逗她的愛慕者。這樣的音樂是適合她,這樣的音樂方能令她通過一個動作、一個媚眼、一個飛吻而將其職業特點展示得淋漓盡致。這段樓梯偶遇得情節,無疑是一個高明的藝術構思。而在警察和蘇麗珍的交往過程中出現的那個感傷的音樂母題——《My Shawl》,雖然其主要作用并不在塑造人物性格,但相比于前面所提到的兩段性格音樂而言,無疑是內斂、含蓄和不事張揚的,這也恰是警察和蘇麗珍兩人性格的共同點,也是他們不同于旭仔和梁鳳英的地方。很顯然,即使是這個敘事外的音樂母題,其對人物性格的塑造也不是簡單而直白的,它隱藏于對影片情緒的傳達和對段落連續性的保持之中。我們可以斷定的是,王家衛在《阿飛正傳》中不僅試圖以大量的音樂來彌補敘事的破碎感和營造影片的感傷情緒和詩意感覺,也成功地在這些努力的背后完成了音樂對主要人物的性格塑造。
尤其值得我們加以注意和研究的,也是《阿飛正傳》中對音樂運用的第三個獨特之處,便是對音樂的表意功能的創造性利用。在影片剛開始時有這樣兩個鏡頭:第一個鏡頭,墻上的鐘顯示時間是下午四點:第二個鏡頭,蘇麗珍趴在桌上睡著了,面露微笑。這時,我們聽到了極其微弱的大約只有兩小節的音樂,正是出現綠色椰子樹林時的那《always in my heart》的前面兩小節。如果說,蘇麗珍的微笑尚不能讓我們確定她是否真的夢見了旭仔,那么,這兩個小節的若不留神則極難注意到的音樂,則明確無誤地向我們傳遞了這樣一個信息:蘇麗珍確實在夢里見到了旭仔。表現一個人夢見了另一個人,僅用了如此簡單的兩個鏡頭和如此簡單的兩小節音樂,而在意義表達上又做到了準確無誤,這種宛如神來之筆的音樂運用不得不令我們由衷地發出贊嘆了。
有人對《阿飛正傳》中音樂的評價是“幽靈般的音樂”,這是精辟之論。正如影片中旭仔隨著《MariaDena》隨意而自在地起舞一樣,《阿飛正傳》中對音樂的運用,也顯得那么隨意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