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近幾年研究《三色》系列的文章已經很多,但對《藍色》這樣一部音樂具有突出作用的影片,一直缺乏相對深入的論述。本文試圖從一個單純的角度即音樂角度,重讀《藍色》,對影片中的三個音樂主題,十二個音樂片段進行了較深人的分析和論述。
[關鍵詞] 主題配器音樂音響化
《藍色》是波蘭籍導演基耶斯洛夫斯基最后的作品《三色:藍、白、紅》中的第一部。片中,朱莉的丈夫派特里斯是個著名音樂家,但朱莉卻在一次車禍中失去了摯愛的丈夫和孩子,因此她想遠離音樂以擺脫痛苦,然而丈夫生前寫作的音樂片段卻往往不由分說地闖入內心,把她從刻意營造的與過去相隔絕的生活中抓回來。因此,為本片的情節設置奠定了音樂主題的基礎。本片作曲ZBIGNIEWPREISNER譜寫的音樂,堪稱利用音樂手段來刻畫人物心理的典范。
一、直達內心的音樂主題
影片大量的音樂片段,即使是相同的音樂主題,彼此之間也或多或少有所不同,配器的變化,節奏的變化,長短的變化,組合的變化,聲畫結構的變化,使得音樂元素豐富多彩,充滿了無窮的可能性,往往帶有出人意料的效果,而又與影片內容結合得恰到好處。
1.不同配器方式和音樂長度對情緒的刻畫
改變配器方式是電影音樂創作的重要手段。派特里斯生前未完成的鋼琴譜,是影片中的重要音樂元素,它代表著朱莉對丈夫的無限懷念。在朱莉孤獨寂寞時,該音樂主題常常響起,是朱莉無法忘掉過去生活的深刻寫照。朱莉車禍后第一次回家,翻找派特里斯的樂譜。該主題由鋼琴單音輕輕奏出,長延音烘托。
朱莉一人在家中收拾東西時,看到女兒留下的糖,對女兒的思念再次襲擊著她,以至難以承受。這一次音樂演奏的配器是弦樂全奏,與前面所采用的鋼琴單音相比,有一種沉重的壓抑感。低音提琴伴奏下的小提琴撥弦和男聲的輕聲哼唱,充滿了一種夢境般的意味。藍色光點的閃現仿佛迷迷糊糊之中朱莉內心深處的記憶又悄悄地鉆了出來,朱莉被這幻覺所驚醒,睜開眼睛,藍色光點消失。而她最終疲憊地再次閉上眼睛,任憑幻覺和音樂涌現,朱莉的無奈和孤單由此一覽無余。
2.主題交叉帶來的情緒對比
將兩個主題結合起來交叉使用,體現出人物內心的掙扎,是該片音樂運用的又一精妙處理。當朱莉的平靜再次被安東尼所打破,朱莉逃避似地獨自到游泳池去游泳,藍色的池水仿佛能包容并融化掉朱莉內心的悲傷。可當朱莉游到泳池邊,支撐起身體,淮備上岸時,音樂在她支撐起身體的一瞬間響了起來,銅管合奏的旋律使朱莉仿佛遭到強烈一擊,猛地愣住,繼而緩緩滑入水中,將頭長時間埋在水里。這段音樂由葬禮主題和派特里斯主題交替進行。
由銅管演奏的主題和由弦樂隊演奏的主題,體現出朱莉內心浮現出的種種片段。每一個片段都被強制打斷,仿佛人物在不停地掙扎,試圖忘卻那無法忘卻的痛苦。力度上一開始是強奏,具有強烈的沖擊力和震撼力,將頭沒入水中后,由銅管強奏變成了弱起的弦樂,顯得低緩而沉重,與畫面相結合,仿佛主人公屏住呼吸的同時,也屏住了內心的狂念。然后力度進一步下降,最后在旋律一上結束。兩組旋律利用節奏型的低音來相互連接,因而不顯得突兀。這段音樂運用具有鮮明的形象特點,在簡單的畫面結構下音樂的內涵更為突出,細致人微地描寫出朱莉由猛烈的震撼到強壓的痛苦,最后的結束仿佛這痛苦再次深埋內心。
3.主題之間的對比與統一
片中流浪藝人在街頭吹奏的音樂,以及朱莉在街頭休息時的過渡性音樂,與派特里斯主題相比,同樣帶著濃郁的小調色彩,其中有一段音樂結構還與派特里斯主題極為相似,但這些音樂里卻沒有派特里斯主題出現時那種沉痛的悲傷。簡單的豎笛獨奏,清越的笛聲安靜而平和,有一種牧歌般的恬靜和悠揚。它們在片中的出現,給沉重壓抑的氣氛帶來了情緒上的緩和,象征隨著時光流逝,朱莉的心理也在緩緩發生變化。
基耶斯洛夫斯基刻意設計的象征性段落一一位老人慢慢走向垃圾桶去扔掉手中的可樂瓶,這位老人仿佛是一位生活的旁觀者,又仿佛是導演本人,而朱莉獨自坐在街頭長椅上休息,音樂在畫外空間出現,帶來一種安靜祥和的氣氛,在前后劇情的連接上起著緊一松一緊的過渡作用。背景里有街心噴泉的水聲、慢速駛過的車聲、壓低的嘈雜人聲、孩子的嬉笑聲等,展示出一幅充滿生機的生活畫面。朱莉的臉浸潤在祥和的陽光中,閉著眼睛表情恬淡。兩次閃白與其余段落中的閃黑形成對比,使朱莉仿佛沉浸在寧靜而甜美的回憶里。
二、音樂音響化與音響音樂化特征
音樂與音響的結合建構了豐富多彩的聲音結構,使聲音表達更加立體。音樂與音響在影片中往往作為聲音組成的不同部分來發揮作用,其聯系是外部的,相互之間相對獨立。而本片中的某些段落,卻通過對音樂的音響化和音響的音樂化處理,使音響成為音樂內部的一部分。這樣的處理方式,使音樂和音響成為有機統一體,共同豐富了畫面的表達。
1.音樂音響化特征
本片中的音樂音響化,運用在朱莉受到車禍重創后,取回《歐洲聯盟樂章》的樂譜并將其毀掉的段落中。采取象征手法,把朱莉內心的感受表面化,通過聲音直接表達。
機械弄毀樂譜的同時,樂譜所對應的合唱隨之走調。隨著樂譜掉進垃圾車,殘余的合唱延續,音調變形,并很快被機械聲所替代。在這里,機械對樂譜的毀壞用合唱的聲調變形來表現,暗示著對這段音樂的毀壞和埋葬。機械手冰冷堅硬,沒有任何感情色彩,象征美好的事物被無情地破壞,就像美好的生命同樣會在一瞬間消失。殘余的合唱變成嗚咽的聲音,仿佛最后的一點掙扎,卻也無法逃脫被扼殺的命運。
2.音響音樂化特征
朱莉逃離開現實生活,搬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新家。第一次走進空蕩蕩的新居時,派特里斯主題又一次悄悄地、不露聲色地鉆出來,并與環境音響和人物動作音響一起組合成全新的聲音結構,暴露出朱莉的孤單,和她平靜外表掩飾下敏感而脆弱的心。
在影片的結束段落里,女高音詠嘆調與合唱的片段中,也有由鬧鐘鈴聲由弱漸強推進的小高潮和由鬧鐘鈴聲與火車鳴笛聲一起由弱漸強推進的高潮,在音樂結構上起到了銜接的作用。
三、結語
縱觀《藍色》的音樂構思,不難看出導演在貼近人物心理層面上所作的努力。影片采用了大量源自朱莉的主觀音樂片段,朱莉的視點成了影片中最主要的視點,也使觀眾的視點不自覺地與她保持一致,在朱莉的視點中體味著她最為細微的心理變化歷程。恍惚中的朱莉仿佛生活在夢境中,生活在對過去生活的回憶與逃離的掙扎中,現實生活卻不容她回避,總要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來令她面對。從朱莉心里傳出的音樂,清楚地暴露了她內心的敏感體會,暴露了她情感深處的;中撞和轉移,在夢境與現實里交相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