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日本民族雖然接受中國傳統審美意識的影響,但它形成了不同于其它民族的獨特的審美物質。表現在電影中是一種有文化個性的民族美學,并體現出含蓄淡雅、靜謐幽玄之美。
[關鍵詞]日本電影 民族性 幽玄
對于中國和日本來說,電影均是作為“舶來品”被接受的。雖然中國和日本同屬東方文化圈,在文化的表現形態上有許多相同或相似之處,但在電影的功能和美學觀念上形成了或同或異的理念和審美情趣。不可回避的或者說是一種不爭的事實是,電影是具有強烈的民族風格和民族特色的。法國電影是不同于美國電影的,日本的電影是不同于中國電影的,其中原因就是來源于每個民族都有不同于其他民族的審美特質,即使在接受其他民族的影響,它還會保持自己的本土民族特色。日本電影就是一個典型的代表。
日本大和民族的民族性在電影中得到了很好的傳承,他們會穿著和服,汲著小步,鞠很大的躬出現在許多場合,雖然這是呈現在外向的符號,但是至少可以看出他們的內心是多么的富有。日本曾以黑澤明的《羅生門》為東方電影敲開了世界影壇的大門,并創造了50年代東方電影的輝煌。黑澤明被認為是日本電影和東方電影的藝術大師。他在作品中傾注了對日本自然風光和人文環境的強烈感情,并以此來刻畫人間的心靈之美,從而給人恒久的感動。黑澤明不但建構一套足以反映社會情緒與脈動的電影美學風格,更將個人觀點與意識融入了藝術形式之中。在影片中經常使用長鏡頭、全景式的表現手法,畫面色彩濃郁清澈,構圖極富東方繪畫神韻。在創作方法上力求使日本傳統與歐美特色相結合,結果使日本古老的傳統藝術得以再生。越是民族化的藝術,就越具有世界意義。日本電影之所以頻頻在國際獲獎,正是因為它具有的獨特民族特色。這種民族特色突出表現在運用“能樂”的風格化表演及所受的日本傳統美術的影響上,達到了力量與優雅的結合。
日本電影在20世紀的50年代之所以能夠獲得了成功,好評如潮,就是因為它表現得是“日本傳統”的東西。這段時間影片的共同之處在于一是歷史劇題材,二都是和服打扮,在影片中所描寫的仍是日本處在近代之前的、舊的風物、老式服飾和舊的觀念,而且是為了使西方人易于理解的單純化的那種物象。
到了戰后,日本電影無論在西方人或是在東方人面前,都獨樹一幟地展示出了它那奇特、神秘的藝術空間。他們對于民族傳統及文化特別的“關照”意識,給予了人們以全新的、強烈的視聽感受。到了90年代以后,日本電影開始把目光轉向有文化內涵的民族性方面,已不單純是以往那種對日本歷史和文化完全沒有了解和體驗的西洋人也看得懂的單純故事,已經轉向寫實的、構成自我現實具體要素的民族性上來。
談到日本電影的民族性,不能不提到小津安二郎,他的影片被認為是拍出真正的具有日本民族風格的電影作品。作品通常是以現代日本家庭生活作為題材,雖然呈現在表面的是一種現代社會的風俗習慣和人情昧,卻能夠從中享受到一種特殊的品味,這種品味滲透著許多屬于這個民族的宗教、文化和社會生活習俗的體驗。小津的影片對于日本生活習俗的表現也是非常準確和細膩的,影片中的人物在日常對話時,總是雙方共同面向一個方向,而避免面對面的談話。這樣一種方式在某種程度上與“能樂”的演技相同,同時也與中國和日本的古代風景畫中的人物的傳統姿態相當,這樣的細節安排本身就體現著一種民族審美心理習慣,從而形成了適合于民族審美要求的個人風格。小津后期的電影,攝影機完全靜止不動,鏡頭的處理更是樸拙到極致,擯棄了淡入淡出等剪輯語言,畫面全部采用直接切換,猶如老僧入定,禪意盎然。小津安二郎在作品中所表現出的日本韻味正是日本民族性的一種體現。
我們在觀賞日本電影時,往往感覺日本電影給人一種不確定性,通俗來講就是看不懂,即使是對于非常喜愛日本電影的人來說也是如此。我們無法用最基本的觀賞電影的方式來確定日本電影的美和基本內涵,但它所呈現出的那種高貴的尊嚴卻是值得我們尊重的。具體表現在風格的迥異和內涵的深刻上。
日本電影像一本色譜,豐富了我們心理上的色彩感受,它在風格上呈現給我們一種純情、一種溫暖,抑或是一種黑暗和陰晦。每部電影都表現出電影作者的強烈個人情感,即使是同一個制作者在不同的電影中也表現出不同的風格。這種風格上的迥異性完全不同于我們中國電影的某些導演模式。日本電影在每部中都力求改變和突破,我們能從一堆電影中輕松地找出我們所喜歡的類型,而不擔心千部一面。譬如《燕尾蝶》與《情書》雖出于同一導演之手,但是后者的內斂和純情卻是前者所不具備的。而前者是以現實作為切入點,表現了物欲膨脹的社會中,人們失去的不只是愛情與純真,真正難以挽回的是自我。那種消極的主調與壓抑的氣氛,那種直擊觀眾心靈并使人得以自我反省的氣氛也許只能出現在日本電影的美學中。
日本電影的內涵也是很深刻的。我們能從它們漫不經心的表達中,得到非常深刻的啟示,即使是對性和暴力等的描寫,也包裝得非常完美和神圣,并在嚴肅和深刻中流露出一絲凄美。號稱日本暴力宗師的導演北野武總是喜歡將暴力神圣化,用快且準出手的形象,夸張煽情的音響聲效,顯示了日本民族深遠的情色、暴力的文化底蘊。在《花火》中,用一種瞬間的暴力與靜態的彩色漫畫相互穿插,映襯,表現出深刻、凄艷的美。這種將暴力作為一種藝術的表現形式,使暴力本身上升為一種美感,也體現日本電影美學與別國的不同之處。
電影不是人們想象得那么高深,它是教會觀眾看清生活中的一切,是借藝術之美反映生活之美,它的內涵的表達是呈現在電影的敘述中。日本電影是以美的形式進行寫實,而不是一種造作和無病呻吟。電影中所表現出的唯美色彩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借最柔弱的聲音呼喊出最有力量的口號。
一直以來,日本民族往往被認為是貫于抄襲的民族,這并非是日本民族的真正性格。它在吸收的同時沒有忘記使之轉變為自己本民族所能夠接受的東西,表現出了強大的文化整合能力,形成了具有本民族特色的審美特質。這種獨有的審美特質表現在電影中就突出了本民族的文化個性,顯現出對于民族傳統及文化特別的“關照”意識,給予了人們以全新的、強烈的視聽感受。盡管有人說日本的文化來源于某種程度上的“東拼西湊”,但就電影藝術而言,他們的這種“東拼西湊”卻可能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文化再加工”,它秉承自我人文傳統的精神相對于其他民族要專一很多。
談到這里,不能不提到宗教對日本文化特別是電影的影響。日本人最初的宗教信仰是從遠古以來不斷變化發展的神道教,這種宗教承襲了日本民族宗教的基本性格,它對社會生活及人們的審美觀念產生了深刻影響。到了中世紀禪宗佛學開始日益盛行,那種追求心靈的自由性和實現人生終極目標的直截了當性適應了日本民眾的文化心理,切合了日本社會的現實需要,并在電影中體現出一種“幽玄”的審美意識。
日本傳統審美意識是以陰柔為美,吟詠的是悲歡離合的哀傷和順應天意的宿命論,這直接影響著日本電影的發展。大量電影作品營造出的意境、所塑造的人物命運都潛藏著虛無的影子,蘊含著佛教的玄機,并繼承了民族古典美學中的物哀情調、幽玄理念,體現出了一種宗教式的虛無主義。
幽玄的旨趣對日本電影創作也產生了極大的影響。許多日本電影導演的作品往往自然而然地帶有哀愁的情調,并更多的借對自然的描寫融入了日本式的抒情,從而將這種哀愁的情緒與自然融合為一體,清淡而朦朧,又不失韻味,旨在體現出對某種哲理觀念的探尋。同時袒露著“此處無聲勝有聲”的含蓄淡雅、且具幽玄美的意境,表現了一種屬于日本傳統的審美理念與生活方式,同時也傳達了一種有關宗教的民族文化心理。
日本美學接受了中國傳統美學的影響,并在接受中加以改造,形成了自己獨有的審美趣味。它的著眼點不是華麗,而是淡雅,講究余情余韻,務求清淡中出奇趣,追祟日本上古時代風格樸美的萬葉詩歌,哀婉的《源氏物語》,余情裊裊的中世和歌。這些傳統美學又深深地影響了日本電影,特別在那些經典藝術電影中更是把這種美學理念轉化為一種民族性,使日本電影表現出獨有的審美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