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簡明扼要地介紹了阿巴斯·基阿羅斯塔米、賈法·潘納西、馬基·麥吉迪、穆森·馬克馬巴夫等伊朗電影的代表人物及其影片代表作,梳理出當今伊朗電影創作的清晰脈絡,并從中總結了伊朗電影的創作特點。
[關鍵詞] 伊朗電影 導演
近年來,伊朗電影頻頻在國際影壇獲獎,令全世界吃驚地發現,伊朗電影是那么純凈、柔美,如清泉流淌,如琴音悠揚。有的電影雜志這樣評價:“我們不能忽視好萊塢電影的強有力市場占有率,也不能忽視全世界正在提及的伊朗導演們真摯的映像。”
伊朗電影獲得的國際成功是以20世紀80年代伊朗電影的復興為背景的。如同其他伊斯蘭國家一樣,伊朗長期以來對電影持堅決抵制的態度。1970年前后,伊朗開始出現第一次電影浪潮,一群有開拓精神的藝術家掀起了伊朗電影的新浪潮運動,他們開始制作高質量的、講究電影語言本身、并具有強烈社會意識的本土電影。1979年,由宗教領袖霍梅尼領導的伊斯蘭革命徹底地改變了伊朗的社會架構和歷史進程。在革命后不久的一段時間里,電影被認為是危害人民思想的大毒草,必須加以鏟除,因此,電影院作為精神污染的大醬缸,也被砸爛搗毀過一大批。但新政府很快地就認識到:電影是最主要的意識原子彈,與其舍棄它為階級敵人所獨霸,不如發展它為革命事業搖旗吶喊。于是,經過革命后的短暫沉寂之后,伊朗新電影在80年代中期出現了第二次浪潮,進入了一個繁榮發展的新階段。伊朗電影的國際影壇之旅的真正序曲是從1987年嘎納電影節阿巴斯·基阿羅斯塔米的《何處是我朋友的家》的獲獎揭開帷幕的。從此,伊朗的很多影片相繼在國際上獲獎,產生了巨大影響。
阿巴斯·基阿羅斯塔米(AbbasKiarostami)堪稱當今世界影壇少有的大師,包括戈達爾在內的眾多著名電影導演對他都推崇倍至。
阿巴斯?940年6月22日出生于伊朗首都德黑蘭,自小就表現出對藝術的強烈興趣。18歲那年,阿巴斯獲得一項美術獎而被德黑蘭美術學院錄取,學習繪畫。由于不按學校規定修課而無法按時完成學業,拖了13年才畢業。與此同時,他卻為交通警察部門做平面廣告設計,以及拍攝影視廣告片。1969年,阿巴斯從此有機會利用系里的設備和條件拍電影,該系后來也成了伊朗電影復興的基地。從那時起一直到1992年,阿巴斯在那里拍攝了22部電影,包括紀錄片和劇情片。
為阿巴斯贏得第一個國際聲譽的影片是他在1987年制作、并在1989年的瑞士洛伽諾(Locarno)電影節上獲獎的《何處是我朋友的家》(Where ls the Friend’s Home)。該片講述的是在伊朗的某小山村,一個二年級的班級正在上課,男孩阿赫默德看到他的同桌同學被老師嚴厲斥責,老師威脅他,如果他把作業寫在別的地方,而不是作業本上,他會被勒令退學。下午放學后,阿赫默德發現拿錯了同桌小伙伴的作業本,為了不讓小伙伴受罰,他翻山越嶺,到鄰村去找小伙伴的家,試圖歸還作業本,但一切努力都失敗了,他替朋友做了作業,以另一種方式避免了他的朋友被驅逐出校。該片全部由當地的小學生和村民出演。1991年,那個村子所在的地區發生地震,阿巴斯惦念著主演那部片子的小學生,于是他駕車返回震后的山區,去尋找那個小孩子,并把整個過程拍成了一部融合記錄和虛構兩種風格的電影,名為《生活在繼續》(And Life Goes On)。該片獲1992年嘎納影展羅西里尼獎(Rossellini Prize)。1994年,阿巴斯再次返回那個村子,拍攝了《橄欖樹下的情人》(Through the OliveTrees)。該片與前兩部合稱為阿巴斯的“村莊三部曲”。1996年,阿巴斯拍攝了探尋自殺主題的《櫻桃的味道》(Taste of Cherry),獲次年嘎納影展的金棕櫚獎。1999年,阿巴斯的故事片《風兒帶著我們走》(WindWill CarryUs),獲威尼斯電影節評委會大獎。2000年,阿巴斯制作了自己的第一部小型DV(數碼錄象)記錄片《ABC在非洲》(ABCAfrica)。
阿巴斯的影片講述的是具有伊朗本土特色的故事,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例如,運用紀錄電影手法捕捉生活的原初狀態,回避戲劇化的;中突從而放大生活的細節,偏愛表現兒童題材,拒絕使用職業演員,重復表現同一題材,反復挖掘同一主題,仔細推敲人物對話,采用開放式的結構和結尾,情節發展乃至拍攝過程的不確定性,等等。這些風格在其成名作《何處是我朋友的家》中就已經體現出來,并且在其以后的創作中不斷地得到加強。
當以阿巴斯為代表的伊朗電影在全球影壇風光無限時,我們還會看到在阿巴斯周圍和身后還站立著一大批成就非凡的伊朗導演。
賈法·潘納西(Jafar Panahi)于1960年出生,畢業于德黑蘭的電影與電視學院,曾擔任阿巴斯助理導演。他的代表作是三部以女性作為全片中心人物的影片,從中可見潘納西對于伊朗社會弱勢群體的女性角色與地位所給予的關注。
1995年,賈法·潘納西執導了由阿巴斯編劇的《白氣球》(TheWhite Baloon)一片。影片描述一個小女孩向母親要了500托曼,想要為自己買一個新年禮物——會跳舞的胖金魚。怎知好不容易到手的錢,卻不小心掉到了臨街店鋪的地下室里,于是她和哥哥只有四處拜托路上的行人及店主,幫她揀回那張紙幣。最后,一位賣白氣球的少年用吃過的口香糖粘在賣氣球的棍子的一端,巧妙地將地下室的錢粘出來,又去賣白氣球了。與阿巴斯的《何處是我朋友的家》一樣,影片也以兒童觀點出發,一個小小事件,擴展成一個當代伊朗社會的人文切面,試圖說出伊朗人民是友好、善良和充滿愛心的。《白氣球》為潘納西贏得了嘎納電影節鼓勵導演首部作品的金攝影機獎,也讓他拿到了獎金優厚的東京影展金獎。
于是有了成功的第二步,1997年,他在自編自導的新作《誰能帶我回家》(TheMirror)中,做出了大膽的實驗。這部影片的前半段仍是典型的伊朗兒童電影模式:一個小女孩在放學后等不到媽媽,于是決定自己找路回家。導演拍出了小孩一路上躲閃車潮、尋求幫助的艱難路程,也籍以觀察都市里形形色色的人們,與白氣球的形式其實非常接近,怎知影片突然一轉,演小女孩的演員米娜直視攝像機,憤怒拒演,并沖出拍攝場景,決定要自己跑回家,于是影片跳進了更具真實感的第二階段——“回家之路”,與前半段的劇情正好成為一組相似卻又不同的對照,宛如鏡子(原名)的兩面。此片為賈法·潘納西帶來了洛迦諾電影節的最高榮譽金豹獎。
他的第三部作品《生命的圓圈》(TheCircle)把視野從小女孩轉向整個伊朗婦女界,以其中最弱勢的一群女性:女犯人、單親媽媽等為主題,突破了伊朗電影一向以兒童題材見長的印象,無論手法或內容都令人耳目一新。此片讓賈法·潘納西首度入圍威尼斯影展競賽,并出人意料地獲得最高獎金獅獎。
伊朗電影常常以兒童為主角,透過孩子們純真的眼光,來看伊朗人民的生活,籍以表達人性與人生真諦,充滿童趣而溫暖。在諸多癡迷兒童電影的伊朗導演中,馬基·麥吉迪以近年來的重要作品,如《天堂的孩子》和《天堂的顏色》而取得了令世人矚目的藝術成就,馳譽國際影壇,因而被稱為伊朗第三代電影的代表人物。
馬基·麥吉迪(Majid Majidi)1959年出生于德黑蘭,青少年時期對演戲深感興趣,常參與電影的演出,讓他對不同類型的作品有了相當程度的認識。1991年執導第一部作品《手足情深》(Baduk),首度獲選1992年嘎納影展放映;1995年開拍第二部作品《父親》(TheFather),先后獲得伊朗影展最佳影片獎以及北美洲圣保羅、突尼斯影展等重要獎項;取得最高藝術成就的是1998年的《天堂的孩子》(Children Of Heaven),不僅在伊朗本土影展囊括了三項大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更史無前例地代表伊朗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在美國獲得近百萬美元的票房:而1999年的《天堂的顏色》(TheColorofParadise)在美國拿下更驚人的170萬票房(近三十家戲院不到),被譽為兼具評論價值和藝術價值的伊朗電影之光。
《天堂的孩子》與《天堂的顏色》都以兒童為創作主題。
《天堂的孩子》講述一個關于哥哥努力幫妹妹贏得一雙新鞋的故事。九歲的哥哥阿里不小心把妹妹的鞋子弄丟了,家里太窮,兩人不敢告訴父母,偷偷輪流穿哥哥的鞋去上學,阿里覺得內疚,想法設法討好妹妹。一天,阿里看到學校一則通告,當地要舉行小學生長跑比賽,第三名的獎品是一雙運動鞋。阿里心動了。阿里拼命參加賽跑,要贏得一雙新鞋來安慰妹妹。不料在比賽中跑得分難解,阿里沒法確定自己的名次,只得奮力沖刺,結果不小心得了冠軍,鞋子又沒有了。影片體現了種種大人對情感與倫理的思考,拍得純真美好、趣味頻生、溫馨感人。
《天堂的顏色》是關于一個盲孩子用自己的手指觸摸世界,用自己的心靈感受世界的故事。這個孩子看不見世界,不知道世界是什么顏色,但大人告訴他,只要他用手觸摸,就能觸摸到上帝,上帝就會告訴他,天堂是什么顏色。他觸摸到風的舞蹈、溪流的歌唱、野花的芬芳……在他的心中,虛幻的天堂仿佛漸漸有了顏色。這部影片充滿濃郁的伊朗民族特色,畫面純美如畫,節奏明快流暢,寫出了盲童手的觸覺,開拓了新的電影表現語境。
2001年的影片《巴倫》(Baran)是麥吉迪最具有現實主義風范的作品。在本片中,麥吉迪為我們講述了一個浪漫詩意又悲傷感人的愛情故事。
穆森·馬克馬巴夫(Mohsen Makh—malbaf)在伊朗是與阿巴斯幾乎齊名的電影大師,甚至有批評家認為他比阿巴斯更杰出。穆森1957年生,15歲后就沒有受過正規教育,年輕時熱衷政治,曾因襲擊警察而遭到逮捕,坐過五年監獄,之后轉向藝術,從事電影的拍攝與制作。1996年,穆森以他當年襲擊警察為題材,拍攝了影片《無知時刻》(AMoment Of Innocence)——在幾千位試鏡者里面,當年的警察就在其中。同年,還拍攝了另一部影片《編織愛情的姑娘》(又譯《魔毯》,Gabbeh)。1998年的《萬籟俱寂》(TheSilence)講述了一個失明的男孩在樂器行當調音師并創作音樂的故事。2001年,穆森冒著生命危險深入阿富汗,拍攝了影片《坎大哈》(Kandahar)。
馬克馬巴夫一貫的創作態度就是在生活中創造藝術,完全從生活中尋找非職業演員,完全是現場拍攝,然后經過他的精心剪輯,在粗質原始里卻充滿了美妙的結構。
值得一提的是馳譽國際影壇的“馬克馬巴夫電影家族”。1993年,穆森暫停了手邊的拍攝工作,創建了“馬克馬巴夫電影學校”,試圖通過新的教學方法,來培養一批有才華的電影工作者,而當時的伊朗伊斯蘭文化指導部由于擔心新一代青年電影導演將通過電影來傳播民主思想,因而對這一教育計劃不予認可和支持,于是穆森只好將其家人和朋友中的八位成員招收為“馬克馬巴夫電影學校”的學生。經過四年的專門訓練,一些電影作品作為實習成果被創作出來。他的妻子瑪茲耶拍攝了一部三段式的電影《當我成為女人時》(The Day I Became aWoman):大女兒薩米拉(Samlra Makhmalbaf)拍攝了《蘋果》(TheApple)和《黑板》(Blackboard);兒子梅薩姆主攻攝影與剪接,完成了以上三部電影的劇照攝影,并剪輯了短篇《門》和《當我成為女人時》的第一個段落,他還完成了一部紀錄薩米拉拍攝電影的數碼紀錄片《薩米拉是如何拍攝黑板的》;小女兒漢娜也用數碼攝像機拍攝了一部短片《我姑姑生病的時候》(The Day My Aunt Was III);而他們都在穆森導演的《萬籟俱寂》中擔任了助理導演的工作。由于所有這些電影都是在他們設在家里的工作室完成的。因此,他們索性將出品者定名為“馬克馬巴夫電影之家”。實際上,“馬克馬巴夫電影之家”應該被視作“馬克馬巴夫電影學校”的制作部門。他們的創作成果走出國門,在嘎納、威尼斯、洛迦諾、釜山等地電影節展映并獲獎。
伊朗的一批電影人堅持對人性的探討,不玩暴力、色情、科幻、災難、恐怖、歌舞,而以其單純、安靜的意念感動觀眾,是詩意寫實主義的典范。電影是現代機械文明的產物,隨著科技的發展,電影越來越熱衷于科技本身,科幻片風靡一時,反而忽略了科技的發明者——人。伊朗電影的動人之處正是對人本精神的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