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湖南楊林沖一個草藥郎中的女兒,在七姐妹中排行第三,與父親結婚后,在爺爺的祖屋里生下了我的大哥和兩個姐姐,移民楠木山又生下了二哥和我。我5歲那年,禍不單行,爺爺和父親相繼去世,母親一手撫養著我們兄姐五人,相依為命。那些年,每逢生產隊割草積肥,天蒙蒙亮,母親只身趕往十里外的雪峰山,每天割草140多斤,一天多掙四個工分,她盼著秋后多分一些谷子……不管母親多么勤儉持家,在生產隊里兼干幾份活,也改變不了我家在楠木山最貧困的窘況。
農村實行承包責任制后,大哥外出搞副業,兩個姐姐幫助母親種田,家境日漸好起來。記得那個夏天的晚上,我陪母親在責任田放水,突然傳來幾聲鵝叫,“啪啪啪”的碎步聲越來越近,十幾只初長翅膀的鵝抵達我的眼前。我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興奮地對母親說:“母親,我去抓兩只鵝,拿回家好好吃一頓。”母親聽后,責怪我說:“丁兒,在你父親剛剛去世那么苦的日子里,我們家吃上頓沒下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偷別人家的東西,今天全家人能夠有飯吃,日子也好起來了,我的兒子卻想偷別人的鵝來吃大餐,那么,母親含辛茹苦地養大你又有什么用呢?”現在回憶起母親深切的教誨,讓我悔不當初;母親高尚的品格永存我的內心。
改革開放后,我們兄弟3個在深圳市打拼。大哥靠一身好手藝,在城建基礎工程中做了小工頭,二哥靠一張退伍證和敏捷的身手,在深圳市當了一名平凡的保安人員,退役不褪色,把一身正氣默默無聞地奉獻在深圳特區。而我卻禁不住物欲、色情的誘惑,拜金主義使我陷入了罪惡的泥沼。1995年我因搶劫罪被法院判決死刑,緩期兩年執行,次年6月轉監兵團監獄服刑。我面對艱苦的改造環境,是母親的精神和品格,激勵著我奮勇前進,激勵著我把刑期當學期,不斷修復心靈的創傷,重塑嶄新的人生。
當我在改造中遇到困難和挫折時,是母親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支撐著我奮勇前進;當我在改造中徘徊時,是母親的千叮萬嚀化作警鐘長鳴;當我在改造中取得成績時,母親告訴我,繼續努力,沿著陽光的通道闊步前進。如今,我已獲減刑5次,余下的刑期只有7年,我可以勇敢地說:“我走出了人生的低谷。”
在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的監獄育新學校里,我的靈魂得以凈化和升華,雖然我的刑期一天天縮短,70多歲的母親已白發染雙鬢,您那慈祥的容顏總在我眼前晃動。此時,回望母親的足跡,我才讀懂母愛至真至深而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