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語:
成幼殊先生的詩歌已經趨于平和了。那是滄桑之后的平和。是高原上起伏的緩坡和秋日里高天上的流云。是寬厚的長者的手心和她不起眼的背影。詩人首先是人。一個人,始終在完成著自己。成幼殊先生,正是完成了自己的人,是完成著自己的詩人。
鐵哥、林何曾、曉波都是體察幽微的詩人。他們也許還剛剛開始,但已經在摸索自己的方向了。鐵哥更扎實、有力,林何曾有著難得的灑脫,曉波更為細致,算是各有所長。
羅亮以怪異的方式完成自己,他更屬于后現代的范疇。
條條道路通羅馬,而每個人的羅馬各個不同。走下去,是最主要的問題。
——曹五木
caowumu @ 163.com
黑馬
——答謝獲獎祝賀兼黑馬褒稱
黑馬,
你是一種怎樣的動物?
你說你不是非馬,
可還有什么特異之處?
我是馬,
只不過有烏黑的皮毛,
在白馬王子和紅鬃烈馬之后,
人們突然看見我了。
黑馬,
你闖入了人們的視野,
遲遲而至,不疾不緩,
一團黑,像一陣煙?
像云,像煙,我不起眼,
但已無處躲藏,
當馬兒們都奔騰而下,
從那高高低低的山岡。
黑馬,
披著這深黝的顏色,
飄揚起黑的鬃毛,
是你著意的選擇?
我無可選擇,
我只是一種有血有肉的存在,
不羞愧,也不得意,
多么美麗,那些濃濃淡淡的色彩。
黑馬,
那鮮花,你可看見了?
那迎著你的
鮮花和微笑?
鮮花,啊,可愛的存在,
花里花外,洋溢著微笑。
我為鮮花,更為人們祝福,
在思念中世代不凋。
2005年7月23日
北京芳古園
夢中母親
——自紐約遙寄臺灣
昨夜,在夢中,
回到故國,見到老媽媽。
她微笑著,
蒼白而清秀,
和她最后的照片
一絲不差。
她看著我在聽電話,
電話來自
海峽南邊
闊別30年的老爸爸。
響起那30年前的聲音:
“讓你媽媽聽電話。”
我正想遞過話筒,
話筒響起“喀、喀、喀……”
再就是一片沉寂,
聲音,沒有了,
也沒有了爸爸
生死訣別,
海峽兩邊的親人,
沒有說一句話。
三十年的思念,
凝聚于這一剎那。
不會再回來,
我那逝去的媽媽。
撥開霧,披著異國的晨風,
我替她抬眼
遙望
海峽外的爸爸。
1980年10月9日夜,紐約。
遺墨
——致亡母
不比作蛇龍且游且舞,
卻說是泉響雁過,
是月推枝影扶疏,
母親,你這①行書。
八十年前遺墨,
“五四”風云下
青春的吟唱,
當你還是位大學生
提筆寫信幾行。
居然收入了
名家文集,
得見天日,
是驚是喜?
讓我把你搖醒,
輕輕,輕輕,
母親。
你培育了我。
自己的豪情
卻掩于戰火,
潛于鍋臺,
我怎么沒想到
該攙扶您
濡墨運筆終老
常把宣紙鋪開?
滄海遺珠
掩埋,掩埋,
終見光彩。
惜歲月
不再。
2006年3月21日
北京芳古園
①先母楊[致殊]于1920年5月3日用毛筆寫給當時為北京大學教授胡適的信,近被發現已收于黃山書社2004年印行的《胡適遺稿及書信秘藏》。她當年是北京女子高等師范的學生,參加了李大釗領導的工讀互助團。信件內容是請胡為她所在的該團第三組提供所允墊款。楊另有函致李,一并收于胡適此書。
傷離別
——悲哀的美國母親
七尺的男兒,
有女郎依偎,
看得見悲傷,
看不見眼淚。
那是誰的兒子?
那是誰的媳?
那是美國大兵,
開拔,離別,
成批,成批,
船,飛機。
強咽下苦澀,
傷痛,錐心的痛,
撕裂,就在一瞬間,
溫存,還有一瞬間。
人,異化成刀劍,
異化成機器,
異化成軍艦上的
一個鉚釘,
千萬年鑄就的文明。
不要異化成煙,
不要異化成
摸不著的云,
貧油彈那樣的魔妖
也是飛去來鏢,
殞傷他人,
也能殞傷自己的
七尺男兒身。
比誰都明白,
那悲哀的母親,
聽孩子說
“我會回來”,
祈愿他不至于失信,
而且仍然是一個
健康而完整的
人。
2003年1月8日夜
在白天看了新華網
美軍去攻打伊拉克圖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