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講壇》因為捧紅了幾個炙手可熱的學術明星,眼見著正在成為一方新的名利場。
已有的經驗告訴我,一個以“學術”和“知識”為內核的節目,如果熱衷于轟轟烈烈的造星運動,滿足于和外面的商業世界勾勾搭搭,眉來眼去,那么必然會染上一層浮躁的銅臭色彩,最終使“學術”和“知識”的含量大大降低,甚至有流為一種“學術雜耍”的可能。
應該說,我的這種擔心并非是杞人憂天。
就在前些天的中午,當我打開央視10套收看《百家講壇》節目的重播時,就發現了正在電視里面侃侃而談慈禧的一位來自哈爾濱師范大學的隋麗娟教授竟然面不改色地讀了錯別字。
這個錯誤出現在隋麗娟教授引用翁同龢日記的時候。翁同鑠的這個日記是追記當日入朝時慈禧對恭親王奕忻的不滿之詞的,其中有慈禧指責恭親王的“委蛇”的句子。
查,“委蛇”一詞最早出自《莊子·應帝王》:“鄉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虛而委蛇。”對此,唐代的道教學者成玄英的解釋是:“委蛇,隨順之貌也?!焙髞?,這個詞越來越帶有貶義色彩,大意是形容一種“敷衍應付,得過且過”的辦事態度,現代漢語中的“虛與委蛇”這樣一個成語表述的正是這樣一個意思。需要強調一點的是,這里的“蛇”字并不讀“shé”而讀做“yí”。
對于這樣一個其實并不算晦澀的詞,隋麗娟教授顯然是從來也沒有查證過的,因為我在電視里眼見著她就那么斬釘截鐵地將其讀做了“shé”,而且還重復了兩遍!
我們知道,漢語博大精深,即使是再淵博的一個人也是難免念錯字的,對此我們應予以充分地理解。但問題在于,這個“委蛇”一詞實在算不得生僻之列,而且因為第一次遇到這個詞的人幾乎都會條件反射地產生疑問,并找來工具書查一查,所以,只要是稍微認真一點的人,都是不難查出這個詞的意思的?,F在,這個隋教授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毫不含糊地將其讀錯,這說明當初隋教授在遇到這個詞時,根本就沒有對“委蛇”到底是什么意思而產生過哪怕是一點點的疑問。于此可見出,她在做學問時大約不免是有那么一點不求甚解和馬馬虎虎的態度的,而這樣的學者做出來的學問的“成色”總是令人起疑的。
問題在于,站在巍峨的《百家講壇》上弄錯字的現象并不只有隋麗娟教授一人。在今年的前些日子,我就親眼見過在一個關于秦始皇的節目里,堂堂的《百家講壇》節目打出的字幕竟然將“贏政”寫成了“贏政”。剛開始,我還以為是編輯的筆誤,后來發現不是,因為在本期節目的字幕里,舉凡是“贏政”均被寫成了“贏政”,而且在字號大一點的提示里面,也還是“贏政”。由此可見,做這個節目的編輯是根本不知道秦始皇名字中的“贏”和“贏”不是一個字的。
看了這期節目后,我總在想一個問題。能入堂堂的中央電視臺做這個學術含量很重的拳頭節目做編輯的,恐怕一般都是北大、復旦,最次也是山東大學這樣的名校的文科專業的畢業生。這樣的名校培養出來的畢業生連“贏政”兩字都搞不明白,中國的高等教育也失敗得有些太不像話了吧?
屈指算來,我接觸《百家講壇》這個節目的確是有些日子,算是這個節目的一個老觀眾了。不瞞大家說,我這個人對于“教授”、“專家”之類名號還是很“感冒”的。所以,剛開始觀看《百家講壇》時不免戰戰兢兢,汗不敢出,但隨著這個節目所請的人越來越亂七八糟,甚至連金正日的崇拜者、“歪嘴和尚”孔慶東,把《論語》里“唯小人與女子為難養也”中的“小人”解做“小孩”的于丹之流,也混到了這個向全國人民“布道”的講壇上,我便對這個節目徹底失去了尊敬的態度。我等沒有知識的小老百姓何辜,竟要接受這幫“學術二百五”的胡說八道啊!
寫到這里,不禁想起了明人張岱在《夜航船》里講的一個故事:有一個僧人,與一個讀書人同船。上得船來,那位讀書人就開始高談闊論,嚇得那個小僧人只能蜷著腳,大氣不敢出一聲。但隨著那位讀書人講得越來越多,這個小僧人看出了其中的破綻。于是斗膽問讀書人:“請問相公,這澹臺滅明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筆者注:澹臺滅明是孔子的一個學生,澹臺是復姓。)那位讀書人毫不含糊地回答:“是兩個人?!鄙私又鴨柕溃骸凹热蝗绱耍菆蛩词且粋€人兩個人?”讀書人仍然斬釘截鐵地回答說:“自然是一個人!”那僧人聽了啞然失笑,說道:“這等說來,且待小僧伸伸腳?!?/p>
在見識了《百家講壇》新近“登基”的幾位學術新人的表演后,我也要學學張岱故事中的那位小和尚一樣說一句:《百家講壇》你且打住,且待在下伸伸腳再說。
2007年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