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之過

TMD：一滴水，一滴水……泡湯了，都泡湯了!

老婆泡湯了，小蜜泡湯了，哥們泡湯了，生意泡湯了，公民身份泡湯了……

人說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可我這是滴水之過當以涌泉相思啊!不過，這個相思可不是那個相思，這個相思是相反思，相反思也不是相反著思，相反思是：相反思!

TMD血紅著雙眼，盯著“反思”兩個字，惡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S大學，雖不屬名牌，卻也是重點。他從窮山溝一步跨入這個門檻，成為他們那個鄉的“狀元”，父老鄉親們著實為他自豪了一陣子，他自己也有過短暫的春風得意。可這種得意很快便被失落擠對掉了，幾個月后，他就發現自己并不喜歡這個服從來的微電子專業，他喜歡動物，填報的是生物學系動物學專業，填表的時候并不知道生物學是一個熱門的領域，只是喜歡。他想轉專業，可是，一聽說要兩萬塊錢，就不敢再想了。班上的同學大多來自城鎮或近郊農村，90％都比他牛，無論是功課還是課外生活，甚至穿著打扮談吐舉止。生活方面他不指望，那是要大團結紙幣來包裝的，他只是想在學習上趕上去。他拼命地追趕，可怎么也追不上。

他以為自己就是這個坯子了，永遠也成不了高科技領域的專家了。

灰心之下，他一頭鉆進了網吧，從此再也出不來了。他默念著“60分萬歲”安慰自己，可是，大三的時候，還是掛上了三盞刺目的紅燈!他覺得那紅燈不是掛在校園的櫥窗里，而是掛在他光禿禿的腦殼，全校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顆亮錚錚的腦門上。

他想起了比爾·蓋茨。班上的同學都喜歡議論蓋茨，有的人簡直像著了魔似的崇拜他。那種氣氛，也曾經感染過他。那個神通廣大舉世無雙的蓋茨，不也是大學還沒有畢業就出來創業的嗎?他能從一個窮學生滾雪球似的滾到數百億乃至近千億，成為世界首富，我哪怕是他的一根小指頭，萬分之一，也能掙它個幾百萬近千萬!哦，不，不，那太大了。我就算是他的一根汗毛，百萬分之一吧，也有將近十萬美金哪!十萬美金，對我來說，可是一個天文數字啊!

可是……可是什么呢?難道我TMD連比爾·蓋茨的一根汗毛都不如嗎?他是人，我也是人啊!

TMD用爸媽開荒種果的血汗錢，低價買了一臺別人急于處理的二手電腦，又在破敗不堪的貧民區租了一間六平方米的小屋，并買了一輛不知道是不是別人偷來的舊自行車，購置了一些吃飯用的必需品。他望著自己布置好的小屋，默默地對自己說：我有家了，我有辦公室了，我可以像比爾·蓋茨那樣去追夢了!

窗外是一條小河，河水又臟又臭，漂浮著一些不知名的雜物。可是，他站在屋子里看過去仍然是那么的美。他得意地踱著步子，思考著“第一桶金”該從哪里挖。天有點冷，他把手伸進褲子口袋，無意中碰到了幾個一元錢的硬幣，便摸出來，排在桌子上，一共是六枚。又從皮夾子中掏出活期存折，里面只象征性地保留了一塊錢。三年級下學期的學雜費已經被他提前折騰光了。他倏地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沒有臉再向父母伸手，再說父母幾十年以來的所有積累已經被他掏空了。

大廳里擠得像個裝滿貨物的集裝箱。他滿頭大汗地看著身邊的人——出示畢業證、成績單、個人簡歷。一個女孩捧出一本精致的彩色個人寫真集。他好奇地探過頭去，盯著那本耀眼的寫真集，一會兒，又禁不住把眼光移到了她漂亮的額頭上。她似乎覺察到了他的偷窺，狠狠地朝他的腦門斜睨了一眼。他的臉刷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脖子根。他立即轉身，逃也似的擠出了人群。

他看著自己胸前抱著的文件夾，恨不得把它狠狠地扔到地上，再重重地踏上一只腳，把它踩得稀巴爛。他痛恨那個愚蠢的不爭氣的自己。

兒時，在山坡上放牛的時候，他最大的興趣愛好是和牛說話，說累了，就靠在臥躺著小憩的老牛旁邊，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看天看云，看遠處綿延無盡的山巒。他一遍又一遍地對著大山發問，山的外邊是不是還是山?究竟要爬過多少座山才能到達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是不是很精彩?沒人回答他。他沒有城里孩子的那些遠大而又切實的理想，沒有想過要當科學家藝術家企業家政治家。他的理想就是走出大山，就是去看外面的世界。到了上學的年齡，大人告訴他，要走出去，就得好好讀書，于是他好好讀書。

那時候，他從來沒有參加過這個班那個班的培訓，甚至沒有聽過童話故事，沒有讀過科幻小說，沒有看過其他任何類型的有趣的小人書。他想，這也許是一種先天不足吧?可怎么就補不上去了呢?

Hi，MM，99我!

嚇人啊?

沒飯吃了。

買唄。

沒錢。

掙唄。

沒地方掙。

找唄。

找不到。

再找唄。

還是找不到。

你……是不是男人啊?QSB!

MM……□

88！

MM打完“88”，就匆匆下線了。

去死吧!去死吧!MM啊MM，你何必手下留情，用“QSB”來含糊其辭呢?

BtoB、BtoC、CtoB、CtoC……

他迫不及待地按動著鼠標，翻動著網頁，腦子里一遍遍地回響著MM的話“找唄，再找唄”。他想，今天晚上，哪怕是挖網三尺，也要挖出一筆生意來。

可是，舊屏幕上五花八門的新信息在他面前閃爍輪回，就是沒有一條可以給他帶來一分錢的。他的眼睛實在眨不動了，只好上床，閉上。

第二天照例，早上花一塊錢買上四個饅頭，這是他一天的伙食。他想，待到“第一桶金”掘出來，一定要去麥當勞，犒勞自己一只大大的漢堡包。他知道蓋茨也喜歡吃漢堡，Chees漢堡。

第三天，還剩下三枚硬幣；第四天，還剩兩枚；第五天，還剩一枚。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禱：上帝，看在我馬上就要餓死的份兒上，給我一條生路吧!

C to C：求購一臺二手電腦，價格在3000元左右。他盯著“3000”幾個字，突然來了靈感：對呀!為何不把自己剛剛用1500元買的電腦以3000元賣出去呢?當時主要是賣主出國急于出手，再加上我略懂一點行情，他就賣得很便宜。TMD在學校時學過一點電腦硬件知識，知道這玩意兒內行對外行稍微動點兒腦筋，還是有一點潛力可以挖的。比方說那些零部件，像主板、內存條、硬盤之類的，什么型號、幾成新舊、多少價錢，稍摻點兒水分，外行和馬大哈是不大容易看出來的。果然，對方C與他聯系的時候被他發現了破綻，那個C真的是個外行，剛退休的語文老師，閑來沒事，想用電腦寫點小文章。

“第一桶金”終于從天上落到了地上。

他手捧30張“四老頭”久久地凝視著，半晌才想起，這生意只不過做成了一半，賣了一臺，還得買回一臺呀!可他馬上又想，還是不要急著買，要瞅準機會，買最便宜的。

于是，他去了網吧。一路上，他哼著小曲，感覺天空出奇的明亮。他發現西天清晰地懸掛著一條彎彎的彩虹。他張大嘴巴，似乎要把那彩虹吞下肚去。他太興奮了，多少年沒見這景象了呀?老天爺真的是開眼了!

這段日子，他憑著手頭的3000元本金，又連續賺了兩筆。現在，他的存折上，那個可憐巴巴的“1”字，已經像變魔術似的變成了既醒目又吉利的“6001”。

他含情脈脈地看著那個四位數字，仿佛身體中有一股向上的沖力，有一種想飛的感覺。啊!比爾·蓋茨，或許哪一天，我TMD不僅僅是你的一根汗毛，而且……

看來，這下真該買一臺給自己用了。成天泡在網吧里確實不方便，也不好受，特別是和MM或JJ講話時，旁邊那家伙總是拿那雙賊眼瞟來瞟去，真討厭!

想來想去，還是買一臺筆記本吧。說不定哪一天要去見MM或JJ，可以背著走，用起來方便，還能擺擺闊呢!當然啦，新的買不起，只能買二手的。聯系了好幾家，最便宜的也要6500元。他好說歹說，終于以6000元成交了，全套的，馬上可以上高速沖浪，真過癮。

存折上的余額又變成了“1”。幸好，米壇子里還有米，十天半月的不會餓肚子。他相信，比爾·蓋茨和信息高速公路一定會讓他的財富呈幾何級數增長。他想像著自己的小屋一下子變成了宇宙中心，自己只要每天坐鎮這個中心，就像穩坐釣魚臺的漁翁，只管拉線收網抓魚了。

窗外小河邊的樹葉終于枯萎脫落得一干二凈，寒風偶爾從窗框的縫隙中擠進小屋，似乎在提醒著他：該買取暖設備了。他想，我有熱水袋，再加上筆記本電腦、互聯網和攝像頭，還有QQ和MSN，一切應有盡有。

確實，他的小日子過得還不錯。他已經入籍成了X國的公民。在X國，他和JJ結了婚，和MM、GG仍然還是好朋友。同時，他每天都要搜集商業信息，偶爾有機會，還可以去做一筆小買賣。

他和老婆JJ、小蜜MM以及哥們GG，都嚴格遵守X國的風俗和規范，只限于網上交往，從不在網下見面，最親密的接觸方式也就是點對點地聊天。聊天時，他總是戴著帽子和眼鏡。他對他們解釋說，他的眼睛有點近視，他的頭有點怕冷。其實，他是對自己的形象不夠自信，尤其是那顆光禿禿的亮腦門，更是讓他不自在。他長得有些像葛優，但比葛優眼睛略小，嘴巴略尖。他沒有把握，假如自己的形象暴露無遺，老婆和小蜜是否還會跟他繼續好下去。

另外一個原因，也使他有些心虛，他的住房和錢包都過于狹小，容不下那另外的“半個圓”。

不過，他還算是個好老公，他只和老婆一個人做愛，和小蜜，只不過是調調情而已。老婆豐滿、性感，對他毫無保留。而小蜜是個小才女，總是猶抱琵琶半遮面，聊一些小資或者抽象的東西，是柏拉圖式的戀人。偶爾小蜜也會甜言蜜語，可是當他要和她進一步親密時，她要么是沒有感覺，要么是視而不見，再或者就索性下線了。這時，他就會去找老婆，點對點地裸聊，對著屏幕做愛。不過，絕大多數情況下，這種裸聊和做愛，是他和老婆事先約好的。JJ比他大五歲，像個大姐姐，溫柔體貼。他從來沒有過姐姐。而她則是有丈夫的，丈夫在機關做處長，工作很忙。她晚上寂寞時，就會找他。他寂寞時，也會找她。

她對他說，有一次，她實在忍無可忍，就和丈夫吵了一架。事后，丈夫心平氣和地跟她談了一次。丈夫說，如果你想要一個有本事吃得開混得好的老公，就得能夠容忍他晚回家甚至不回家，一般來說，越是有本事的男人，晚上就越是回家晚，一下班就按時回家的，準是一個窩囊廢，你不會要你老公變成一個窩囊廢吧?她心里不服氣，可又覺得老公說的是實情不無道理，再加上她還得靠著老公，便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JJ還告訴他，她喜歡他就是因為他長得像葛優，說話的表情、聲音和語氣也像葛優。她是一個葛優迷，有一回夜里說夢話說漏了嘴，竟喊出“葛優，我想死你了!”氣得丈夫把墻上貼的葛優劇照撕得粉碎。從此以后，她再也不敢提“葛優”這兩個字了。只是，她的精神也變得更加萎靡不振了，幸好，他像及時雨一樣地向她飄落。

可是，他仍然不敢給自己摘帽。他從小就有自卑感，現在，他把這叫做自知之明。一個山溝溝里跑出來的放牛娃，怎么比得上人家大名鼎鼎的藝術家呢?

這樣的婚姻他感覺很好，不必向可憐的父母伸出冰冷的手讓他們雪上加霜，沒有柴米油鹽和喋喋不休的煩瑣，也看不到衣衫不整和憔悴疲憊，還可免去傳染某些疾病的風險。有些距離感，還有些神秘感，只要再加上那么一點點想像力，就可以投入一場激情之中。這種快樂，何樂而不為呢?有時候，那種過程甚至會帶給他某種虛幻的幸福，使他誤以為自己已經成了有家有室的大丈夫。

偶爾，他也會有一種負疚感，覺得自己冒犯了她的丈夫，侵占了本該僅屬于他的某些東西。可是，她卻說沒什么，她不可能欠丈夫的。她讓他也不要那么想。于是，他也就心安理得了。他在心里輕輕地安慰自己：反正只是聊天而已，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接觸。

三九節氣的那天晚上，格外寒冷。外面的小河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他拉上窗簾，打開電腦。JJ的笑臉如期而至，他把嘴巴湊上去，做了一個親吻的動作，然后又用手去“撫摸”她的身體。他發現自己的手冰冷僵硬，便對她說：我怕冰著你，讓我先捂一會兒熱水袋吧!于是，他一邊捂熱水袋，一邊和她繼續聊天。

DD。她從不叫他TMD，總是叫他DD。

我給你哈點熱氣，讓你快點暖和起來，她張大嘴巴哈氣。

他有些感動了，他知道她的房間有空調，不會冷。她能感覺到他的冷，要讓他也不冷。她總是那么善解人意，體貼入微。

你看，這是什么?她用手輕輕托住自己胸前的那個尤物。

乳房。

再看看這個，是什么?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著中間突出的部分。

乳頭。

仔細看一看，它有什么變化?她的眼睛里柔情似水。

這……他湊進那里，仔細觀察，似乎沒發現什么特殊的變化。

突然，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跳動的小怪物。接著，又是一個。很快地，許許多多小怪物噼里啪啦地狂蹦亂跳，亂作一團，仿佛爆發了世界大戰。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難道是她丈夫發現她“紅杏出墻”，雇請網絡殺手來剿殺我嗎?可她說她丈夫對她態度很好，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那么，會不會是什么超級惡性病毒突然發作，或者……他腦子里禁不住也像電腦屏幕一樣慌亂起來。正當他不知所措時，屏幕一下子全黑了，就像天塌下來一樣。他的世界頓時變得一團漆黑。

他扔下熱水袋，雙手在屏幕前的空氣中摸索著，嘴里喃喃地呼喚著JJ，仿佛JJ豐滿的身體依然在那里盛開著。

試了好多遍，電腦就是千呼萬喚啟動不起來，別說啟動了，連電源指示燈都瞎了。周圍的一切，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一團霧氣，或者一只破滅的肥皂泡。曾經陪伴他的生活，一下子變成了子虛烏有。他像瘋子一樣跑到大街上，他要去找他的老婆JJ，他發覺自己其實是愛著她離不開她的，只是平時與她保持著聯系沒有意識到罷了。可是，當他躑躅在十字街頭的電話亭旁時，方才發現自己連JJ的電話號碼都沒有，也不知道她的家庭和單位的地址，甚至連她的真名實姓都說不出來。是噢，他只是一個x國的公民，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和他無關，包括他自以為是的親密愛人。

寒夜的風把他的手和臉吹得紅腫發紫，可他感覺不到疼，因為他的內心比他的表皮要疼一百倍。他多么希望天氣再冷一些，冷得像一把刀子，這樣，就可以用肉體的痛來抵消一些心靈的痛了。

路邊一戶人家把電視機開得震天響，也許是為了增添熱鬧驅趕寒氣吧?可是電視新聞中播出的消息卻令他越發的冷了。超級大國擁有了大量的核武器，小國也不甘示弱，你們A國B國C國D國可以有，我I國為什么不能?于是I國也千方百計不顧一切地圖謀發展核武器。也許是心情的極度沮喪導致了思維的極度悲觀吧，此時此刻，他的腦子里竟然想到了“毀滅”這個可怕的字眼，由自己在X國幸福生活的瞬間毀滅，一下子聯想到了整個世界在某一日的瞬間毀滅。

他記起在大學里，老師講課時講到過一個小插曲，說是英國當代大哲學家羅素給大科學家愛因斯坦寫信，告訴他由于制造核武器的競爭，人類的前途令人擔憂。他想，會不會哪一天，看管核武器庫的家伙心血來潮或者粗心大意按錯按鈕。想到這里，他不禁心驚膽戰，大罵自己“混蛋”、“罪該萬死”。

世界首富比爾·蓋茨和信息高速公路究竟給我TMD帶來了什么呢?現在，我除了存折上的一元錢，什么都沒有了。租來的小屋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他回到小屋，捂著熱水袋。可是，電腦沒有了，一切都沒有了。他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明天一大早就必須交鑰匙走人，今天晚上，最后的一個晚上，他要好好地想一想，理一理，自己的生活究竟是怎么回事，明天應該向哪里去。

啪地一聲，一滴水滴到了桌子上，是熱水袋里漏出來的。他怔住了，呆呆地望著那滴水，突然，狠狠地煽了自己一記耳光：混賬!我TMD真是混賬透頂!怎么連這點常識都忘了呢?電子產品尤其是筆記本電腦，最怕的就是水，我怎么可以一邊上網一邊捂熱水袋呢?我怎么可以這么糊涂呢?我……

“啪”又是一滴水。

圓圓的，像鋼盔，又是鬼子嗎?

小時候很少有機會看電影，只看過兩次，都是打鬼子的，深深刻在了腦子里。后來，每當做噩夢，就是鬼子追，他跑，拼命跑，鉆進草垛里，屁股卻總是暴露在外面，被鬼子用皮靴踢出來，或者用刺刀挑出來。可是今天，不是鋼盔，是一個圓溜溜的小怪物，不停地追趕他，一邊追趕一邊狂笑。他嚇壞了，拼命地逃，可是無論怎么逃，也甩不掉那東西。那家伙越滾越大，越滾越大，竟然滾成了一個水塘，繼而又擴大成一個湖泊，最后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他被困在大海中央，大聲呼救，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沒想到吧?我就是一滴水!就是那滴微不足道的無色無味的白開水!哈哈哈……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地起了床，背著那只碩大的旅行背包，裹著一副轆轆饑腸，久久地徘徊在十字路口，目送著一輛又一輛大小汽車向四面八方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