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園及其他

蝴蝶園

看這些被圈養的翅膀

這活體的薄命花

一開放就飛向最美

有短暫的自由

在空氣中戀愛

是微弱的音符

在五色階梯上跳舞

那么輕柔，像是有誰變成了風

有誰在夢中回家

這內心飛出的花，沒有分量

這死亡，用彩翅越過我們

身體的海峽

今夜，有夜航的船

那一刻終將來臨

當街道、霓虹、連續劇像浮木四散

泡沫之城加快了呼吸

海浪一排接一排漫過午夜的詩行

雨下在你的名字上，無數的麥芒

像吻直落靈魂的濕地

夜游的貓，躡著腳

走過理智與情感的斜坡

這葡萄釀造的千年啊

杯中歲月輪回如旋渦

在長江與長城之間，一個字

拉開長長的夜

你的黑夜和我的黑夜

兩個遼闊的國度在夢中重合

急馳的馬群背負生死令箭

一次次穿過風暴的海洋

長夜在其中沸騰

長夜在煮千堆雪

你命名的秘密航道上

一個字，唱著它唯一的歌，迎風而去

火車上的書

在火車連續的哼響中，一本書掉落在地

我撿起它，像撿起鬼魂拋下的煙頭

我讀它，多少出于好奇？

多少又出于百無聊賴？

關于孵化器外的生活，書能暗示些什么？

通過旅行，我已經知道圣地和車站一樣擁擠

美夢和噩夢輪流變換著住所

人不能像椅子只專注于某個部位

我是自己和他人的閱讀者

但什么樣的手在暗中翻動我？

世界帶來風景也帶給我陰郁的理發師

剪落的情絲用于堵住喉嚨里持續不斷的滴水

如果不是我，是誰坐在這里？這窗口

就像電影的片斷倉促擦過兩世紀的分水嶺

我偶然被選中來讀一本前人所寫的書

我提前發動著后人腦袋里的引擎

迷霧中，事物沿原路返回，遠景一頁頁打開

我是加速穿行的火車，超載了越來越重的情節

卻愛上了越來越短的假期

終點站的燈光已隱約可見

魚

魚走著無徑之路

前面的路一打開，后面的路就關閉

像一個常年出差的人

他的眼淚全灑在了異鄉

魚和朋友見面時相互吐空虛的泡泡

他們聚在一起就變成了大魚

生出額外的大腦和膽子

在江湖里橫沖直撞

直到命運將他們一網打盡

作為鄰居，我們仔細地清理他們

身體里的小魚和垃圾

在魚肉和骨刺之間

翻找我們的必經之路

羊絨為荒原守靈

在北方，由于缺乏淚水

土地有龜的紋身，官員有石膏眼光

山羊鋼鐵的胃驅動著牙齒

吃嫩芽，吃草根，吃狼的皮衣，吃駱駝的兩居室

不可信的舌頭舔盡同類的毛

無臉人的羊絨工廠雄心勃勃

更多巨胃山羊被繁殖，更多沙塵暴被引進

更多癌細胞蹲守中國版圖

更多冬衣穿走了明天

為此，空氣里增加了窮人的味道

悲劇，繼續保持變黑的權力

有毒的遺產流向水銀之城

在告別的年代，手是多余的

未成形的幼樹，不可觸摸

高緯度的祖國，不可觸摸

而羊絨一盎司一盎司地仿冒草原

消費、消費、全世界消費的馬群狂奔

直搗幸存者樂園。最后

一種可能性讓我們感到欣慰

在下一個星球撞來之前

情況不會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