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69年,毛澤東同志發出“知識青年上山下鄉”號召的年月。當時,我作為首批上山下鄉的帶隊老師,奉命帶50多位學生前往順昌縣插隊。50多位學生分別落戶在相距50多里的兩個大隊。這些從未離開過家庭的初中生,剛剛接觸農村生活,處處感到陌生。為了照顧他們,我經常從這個隊趕到那個隊。公社還比較支持,常用拖拉機接送。
不料有一次,拖拉機壞了。時間已是傍晚5點多,而另一個隊的幾位學生還在鬧情緒叫著過福州,大隊干部一定要我晚上趕回去做思想工作。怎么辦?走還是不走?人民教師的責任感使我下定決心步行50華里。
走不多遠天就黑了。四周無人,萬籟俱寂,我一個人沿著山區的小路踽踽獨行。心中有些膽怯,真是“月朦朦,路漫漫”,身上不禁一陣寒顫。怎樣熬過這50里夜路?我想到了進行曲,想到了音樂。于是,憑自己的記憶所及,將我從小學一年級起到中學、大學,直至參加工作后所學過的歌曲,統統過濾一遍,一歌接一歌地唱下去。
我從小學一年級學會的《春光好》開始,8歲時演出的兒童歌舞劇《小小畫家》,初中時演過的《松花江上》、《流亡三部曲》,唱到高中時代的《大刀進行曲》、《救國軍歌》、《游擊隊歌》、《長城謠》等抗日戰歌。當然,也有當時流行的一些抒情歌曲,如:《天長地久》、《花好月圓》等;有解放初期的《團結就是力量》、《跟著共產黨走》、《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等;有“文革”中流行的毛主席的詩詞曲,如:《紅軍不怕遠征難》、《詠梅》等。那個夜晚,我還引吭高歌一些久違了的名曲,如:聶耳的《大路歌》和《畢業歌》,冼星海的《在太行山上》、《西宮詞》等;甚至用俄語唱《喀秋莎》、《共青團員之歌》、《祖國進行曲》、《紅梅花開》等;用英語唱《可愛的家》、《劃船歌》、《新年快樂》、《老黑奴》等;當然也唱了一些諸如《秋水伊人》、《漁光曲》、《唱支山歌給黨聽》、《紅梅贊》、《魂斷藍橋》、《伏爾加船夫曲》、《三套車》、《寶貝》、《紅河谷》等中外名歌。
總之,五花八門,中外歌曲紛陳,一氣唱了100多首。我肩膀上挎著一個十多斤重的包和一個水壺,唱渴了就喝兩口水,邊走邊唱,邊唱邊走,忘記了恐懼,驅散了疲倦,精神隨著旋律而亢奮,腳步踩著節拍而昂揚。50里夜路沒有休息一次,一氣唱到目的地。此時已是夜晚10時多了。學生們十分驚奇地問:“彭老師,這樣晚才到,你乘的是什么車?”我笑笑說:“我乘的是11號音樂快車。”
(責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