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火炬

2007年1月8日至12日，大型國際合作科學實驗項目AMS02的新年度首次技術交流會在位于休斯敦的美國航天局舉行，會議由著名物理學家、諾貝爾獎獲得者丁肇中教授主持，美國、中國、俄羅斯、意大利、德國、瑞士等國家的一百多位科學家參加了會議。在這次會議上，來自中國山東大學的欒濤教授就山東大學所承擔的熱控制系統結構測試件(STA)的整體設計、優化和制作過程作了主題報告。欒濤教授通過翔實的設計數據、生動的實物圖片和工作實景，用流利的英語向與會科學家介紹了山東大學AMS02團隊的工作成果。

71歲的丁肇中教授精神矍鑠，在欒濤教授做報告的過程中神情專注，凝神傾聽，在某些節點上頻頻點頭，表示他對山東大學團隊的贊賞。而這支團隊的領軍人物程林教授此時并不在場，他留在了國內，因為他相信他的同事，同時對這支團隊的戰績充滿自信。欒濤教授的報告結束后，與會的各國科學家對山東大學團隊的工作成果給予了高度評價。

AMS02最終要搭乘美國航天飛機進入國際空間站，因此美國航天局專家和官員的意見顯得至關重要。美國航天局的專家和有關官員在對山東大學設計制造的熱控制系統結構測試件進行了認真評估后表示：中國山東大學的設計完全沒有錯誤。以此為標志，山東大學在AMS02實驗中所承擔的全部工作都已臨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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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摘要

2004年2月29日應邀來山東大學訪問的著名物理學家丁肇中教授與展濤校長簽署合作協議，山東大學正式加盟世界尖端科研項目之一的AMS02太空實驗。出席簽字儀式的山東省副省長王軍民表示，這樣的國際合作項目是為山東省、為中國、為全人類做貢獻，具有深遠的意義。

2004年3月10日，山東大學校屬獨立科研機構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成立，程林任主任，欒濤任副主任。以程林為首席科學家的山東大學AMS02項目組，代表山東大學承擔AMS02項目熱控制系統的研究與設計任務。

2004年6月28日，在位于山東大學南校區的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程林向丁肇中匯報山東大學AMS02項目組的最新工作進展。這是丁肇中第二次聽山東大學項目組的工作匯報。第一次是4月下旬，展濤校長和程林教授首次以項目成員的身份赴日內瓦參加了由丁肇中親自主持的實驗項目技術交流會，會上山東大學AMS02項目組匯報了團隊組建之后，承擔的工作已迅速展開，實驗室完全可以滿足相關設備的試驗和加工。會議期間，山東大學團隊與參加會議的各國科學家進行了廣泛的交流。山東大學團隊在日內瓦的第一次亮相博得了有關各方的首肯。據熟悉丁肇中的人說，要得到丁肇中的稱贊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但對山東大學團隊組建后的首次工作匯報，丁肇中給予了充分肯定。那次會議使一個新的名字——SDU(山東大學)，以工作穩健、嚴謹高效，給所有團隊留下了深刻印象。

程林就上次日內瓦技術交流會之后山東大學團隊的工作情況向丁肇中作了詳細匯報，其中包括團隊建設、實驗室建設以及所承擔的研究設計任務的進展。程林的表述條理清晰，從容不迫，平和的表述中透著謙遜、自信和內斂的激情。匯報結束后，丁肇中在程林的陪同下參觀了實驗室。程林向丁肇中詳細介紹了各種實驗設備，以及它們將在完成相關工作中發揮的作用。參觀完畢，對贊譽之辭一向惜字如金的諾貝爾物理獎得主說：不錯，很不錯。你們在很短的時間里建起了非常好的實驗室，而且有了一支優秀的團隊。

山東大學加盟AMS02實驗項目，無論對山東大學還是對丁肇中教授本人，都不是心血來潮之舉。在合作協議正式簽署前的當年1月下旬，展濤校長應丁肇中邀請赴日內瓦參加了在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召開的AMS02項目技術交流會。展濤師從潘承洞院士，24歲獲博士學位，在數學數論領域卓有建樹。他創造性地運用傳統技巧和現代數學方法，取得了一系列重要學術成果，受到國內外同行的高度評價。2000年。原山東醫科大學、山東工業大學并入山東大學，年僅37歲的展濤出任新山東大學校長，成為全國最年輕的重點大學校長。展濤視野開闊，思維敏銳，出任校長后提出了全方位開放式發展戰略。他從規模浩大、集各種高新技術于一體的AMS02實驗項目上看到了一個機會：如果山東大學加盟該項目，一定會提高本校的國際化水平，鍛打出一支高水平的科研團隊。而丁肇中之所以邀請展濤參加AMS02技術交流會，表明他和山東大學的合作意向已在心里萌生。會議期間，展濤和丁肇中就合作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雙方心有靈犀，后來合作協議的簽署可謂水到渠成。

AMS02是丁肇中教授領導的大型國際合作前沿科學實驗，這項實驗之所以叫AMS02，是因為此前還有一個AMS01。

人類科學的發展史，就是一批批智者在心靈的燭照下，對未知領域不斷探求的過程，他們在不懈的追尋中創造了科學和文明。1922年前蘇聯數學家佛里德曼、比利時天文學家勒梅特相繼提出了原始宇宙爆炸學說，其后美籍俄裔天文學家伽莫夫和他的同事又進一步發展了該學說。“爆炸”學說認為，宇宙是在約150億年前溫度和密度極高的物質狀態的爆炸中產生的，在爆炸后的膨脹過程中產生了電子、質子、中子，太陽、地球等天體由此形成。按照大爆炸學說推演，宇宙產生時物質與反物質具有對稱性，即在數量上應該是均等的。四年后，英國物理學家狄拉克用自己的相對論量子力學理論嚴格推導，提出了反物質理論。

反物質或叫反宇宙，果真存在嗎?這個命題令許多科學家和科研機構在近一個世紀的時間里無法釋懷。上世紀70年代初美國航天局曾設想將一個磁鐵探測器送進太空尋求答案，后因冷卻系統等一些高難技術問題難以解決，巨大的耗資也令人生畏，最后不了了之。90年代初，甚至更早些時間，一個具有漢民族血統的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在一次散步中靈光閃現，決心就反物質是否真的存在進行一次太空實驗，此人就是丁肇中。不久后丁肇中向美國航天局提交了一份報告，美國航天局組織專家進行了充分論證，隨即與丁肇中簽訂了合同，一項由丁肇中領銜、多國科學家聯手合作的太空實驗由此誕生，取名為AMS(Alpha Magneic Spectromter阿爾法磁譜儀)。1994年該項目啟動，1998年6月，AMS01在肯尼迪航天中心搭乘“發現號”進入太空，十天后回到地面。AMS01的太空之旅，使人類掌握了磁體探測器在太空中運行的基本技術。尋找反物質、暗物質，解開宇宙爆炸之謎等最重要的課題是AMS02的任務。

和AMS01相比，AMS02將使用更多、更尖端的技術，總重量達7噸之巨。該實驗是人類即將送入宇宙空間的第一個大型科學儀器，也是安放在國際空間站上的唯一一個大型科學實驗，目標是精確測量高能宇宙線的能譜，尋找反物質、暗物質，以解宇宙大爆炸和地球誕生之謎。它將在國際空間站上工作三到五年，假如發現了反物質等科學家預想的東西，一個巨大的謎團將被解開；假如沒有發現預想中的東西，則證明在宇宙范圍內不存在反物質，故宇宙的演化不遵循物質與反物質的對稱性邏輯，當然也不排除發現令人類完全陌生的物理現象的可能性。

世界各國政府對這一大型科技前沿項目給予了高度關注，包括美國、中國、俄羅斯、意大利、瑞士、德國等16個國家和地區的56個研究機構加盟，參與研究的各國科學家達600多人。中國有4所實力雄厚的高校參與，山東大學是最后一個加盟的中國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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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摘要

2004年7月19日山東大學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博士生杜文靜、辛公明赴日內瓦，到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參與AMS02項目的相關研究工作。此后博士后張洪才、博士生鄭繼周等陸續受命到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參與相關的課題研究。

2004年12月5日，山東省省長韓寓群在展濤校長和程林教授的陪同下訪問了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丁肇中項目組，韓省長稱贊丁肇中教授所從事的工作是一項偉大的事業，參加丁教授領導的工作，不僅是山東大學的光榮，也是山東省的光榮。

一支出色的團隊，必有一位出色的領軍人物。山東大學AMS02項目組首席科學家程林教授1962年生于山東淄博，17歲考入山東工業大學(2000年并入山東大學)，學習熱能與動力工程，1983年畢業留校任教。后相繼獲本校碩士學位和東南大學博士學位，獲得教授職稱時年僅33歲，現為長江學者、泰山學者、國家“973計劃”項目首席科學家，山東省青年聯合會副主席，山東省政協常委，山東省能源學會理事長。程林先后獲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2項，國家發明四等獎1項，教育部科技進步一等獎2項、二等獎1項，山東省科技進步一等獎2項、二等獎3項。

程林身材瘦長，睿智機敏，知識淵博，思維縝密，幽默風趣而不失率真。程林酷愛哲學，盧梭的《社會契約論》他不知讀過多少遍，時至今日每年仍要重讀一遍。文學也和程林有緣，他讀得最多、受益最大的是魯迅，當代一些文學名刊也是他案頭或床頭的必備讀物。哲學使程林擁有了思想高度，幫助他較早地確立了思想方法和認識方法，建立起了自己的學術體系。深厚的文學修養讓他的表達更具表現力，演講時旁征博引，激情四溢，妙趣橫生；授課時善于用生動的修辭抓住學生的注意力。程林胸襟開闊，看問題高屋建瓴，既是個體科學研究的佼佼者，又具有宏觀管理、運籌帷幄的才能。和程林在一起工作多年的季萬祥同志說，和程老師在一起聊閑天都長學問。博士研究生宋繼偉說，程老師想問題特別細，再大的事只要一啟動，從來不會節外生枝。

現代科學研究，尤其是集多種學科于一體的重大科學項目的研究，其發展趨勢是集團作戰，多位科學家、多個研究團隊攜手合作，這就需要有出色的將帥來領導和管理項目研究。AMS02給了程林一個實踐和展示這種才能的機會。程林自己則說他比較幸運，在一個恰當的時機，遇上了AMS02，遇上了丁肇中。

山東大學在AMS02實驗中承擔的任務是熱控制系統的研究、結構設計和硬件制造。太空環境和地面環境不同，為了保證正常運行和設計壽命，必須把約2000瓦的多余熱量排出來，使用地面排除熱量的方法顯然不行，必須通過分析與設計，研究出排除熱量的新方法。分析與設計完成之后，AMS02還必須滿足航天器的設計要求、航天飛機發射要求和在空間站上的安裝使用要求。整個熱控制系統必須保證AMS02在多種工況下的正常工作。硬件部分，山東大學的具體任務是加工制造出AMS02熱控制系統的結構測試件。正式的飛行結構件制作之前，必須先設計制作出一套完整的結構測試件，經美國航天局組織的地面測試，證明完全達到航天飛行和國際空間站運行的各種要求后，再據此做出飛行結構件。從某種意義上說，結構測試件的加工制造比正式飛行結構件的制造要求更高、難度更大，因為后者實際上就是前者的翻版。

程林受命之后，總攬全局，調兵遣將，兩片戰場同時展開。一片在大本營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由張樹生教授負責結構測試件的加工制造，另一片在歐洲。2004年7月，程林把杜文靜和辛公明兩位博士生送往瑞士日內瓦，到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從事AMS02熱控制系統的分析、研究和設計。此后又有多名博士生和博士后陸續進駐日內瓦，組成了一支SDU博士小分隊，他們帶著和AMS02有關的研究課題，既是學習也是工作。

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創立于1954年，是當今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國際科學實驗組織。AMS02項目工作基地和丁肇中的辦公室就設在這里。

1976諾貝爾物理獎得主的丁肇中祖籍山東日照，1936年出生在美國密歇根州安拉伯鎮，現為美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丁肇中因在諾貝爾獎基金會等單位為獲獎者舉行的頒獎宴會上的一次莊嚴舉動而受到普遍尊重。按照頒獎宴會慣例，獲獎者要在宴會前用本國語言致一個簡短的答詞。丁肇中決定用漢語致答詞，美國有關方面不同意：你是美國公民，應該用英語致答詞。丁肇中說我是加入了美國國籍，可現在我是在瑞典參加頒獎，而不是美國，用哪種語言致答詞應是我的自由。組織者有點為難，最后采取折中辦法，讓丁肇中先用漢語致答詞，然后再用英語復述一遍。丁肇中同意了，那次丁肇中用漢、英雙語所致的答詞引起強烈反響，時年40歲的丁肇中在各國科學家心中留下了難忘的印象。丁肇中是一個熱愛祖國的天才。

程林的一位朋友說程林也“有天才的嫌疑”，證據是程林有著超群的記憶力。程林大學畢業留校任教不久就當了班主任，一次班會上，程林見不少同學在爭閱一本雜志，說什么文章這么好看?一個同學說是作家劉亞洲的文章《這就是馬爾維納斯》，程林說我先看看，一會兒給大家講講。班會停了下來，一小時后重新開始。程林站在講臺上，上來就是“1883年深秋的一天”，直到“BBC的正常節目突然中斷了，接著，那張為全世界所熟悉的、美麗的、約略有些憔悴的女人面孔出現在熒光屏上”，最后再到“當他拖著沉重的身軀登上樓頂的時候，阿根廷的一艘軍艦正在‘貝爾格拉諾將軍’號巡洋艦被擊沉的地方投放花圈”，同學們聽傻了，一篇3萬字的文章程林幾乎全部背了下來!

不到30歲程林就榮獲了山東省青年突擊手標兵稱號，經常參加有關部門組織的報告會等活動。一次他和當時的團省委高校處處長、后來成為山東某高校副校長的周曉波一起乘機出差，兩人并排而坐。那時兩個人都很年輕，坐著無聊，生著法兒找樂子打發時間。程林說我老了，記憶力大不如前，看一本雜志需要兩三分鐘才能全部記住。周曉波舉目四顧，說牛呢?牛在哪兒?程林從前座背面的插袋里抽出一本旅途讀物看了起來。約兩分鐘之后，程林把手里的雜志遞給周曉波，說你隨便翻，說個頁碼我就能把題目或大致內容告訴你。周曉波邊翻雜志邊考程林，考了四五頁后確信他已無須再找牛了，自己身邊坐著的這個人，屬牛。

上世紀90年代初，一家中央級大報曾在頭版載文，黑體標題是“十六項專利掀起換熱器革命”，文章報道的那位掀起換熱器革命的人就是程林。此后十多年的時間里，“程林”兩個字一直在中國熱科學研究和換熱設備領域閃亮，即便在國際熱科學界，程林的名字也不陌生。

程林觸到了換熱器研究領域的兩個痛點，并成功地把它們治愈了。作為一種通用工藝設備，換熱器的應用十分廣泛，電力、冶金、化工、建材、采暖，甚至牛奶廠的加熱、冷卻和滅菌等設備，都離不開換熱器的強力支持。30多年里，換熱器研究在世界范圍內卻鮮有突破。著名學者Butterworth列舉了換熱器的設計與應用面臨著的五個難題，其中排在最前面的兩個難題是換熱器內流體誘導振動和傳熱表面積垢。上述兩個難題之所以被排在前面，是因為和其他三個難題相比，它們對換熱器設計的改進和優化造成的威脅更大。

和許多優秀科學家的青年時代一樣，程林的性格中有一種寶貴的特質，就是質疑，對未知事物、對已有但并不完美的科學成果、對權威和定論的質疑。流體誘導振動不適合工業應用，又找不到解決的辦法，那么是不是就一定不能消滅它的危害，進而變害為利?換熱表面積垢是不是就一定無法消除?

夢想不是科學，但科學需要夢想。自1989年開始，程林面對換熱器研究、設計領域的振動與積垢兩大頑疾亮出了內心的寶劍。當時他只有27歲，履歷表上只填著青年教師，沒有任何一份屬于自己的光榮。程林執教的課程就是換熱器，他對換熱器迷戀已久。換熱器讓他迷戀的原因正是它們存在著一些難以治愈的頑疾，他至少想把上述兩個頑疾解決掉，讓這些在現代工業和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家伙更完美。難題30多年解決不了，是不是一成不變的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堵塞了科學家的思維路線?天才，靈感，突發奇想，總之，程林找到了一個屬于自己的研究向度，他相信自己會設計出比最初想象的還要新穎、完美的換熱器。在深入研究、嚴格的數學推導和實驗的基礎上，程林提出了流體誘導振動強化傳熱的“新理論與新方法”，這是一個系統的理論體系，觀點新穎，邏輯嚴密。

一種理論先進與否，須由實踐裁決。你說你培育出的莊稼種子比別人的好，必須種出第一茬糧食讓大家看一看、嘗一嘗。程林要拿出鐵證，證明自己研制出的的確是優良品種，他的第一臺換熱器進入了緊張的設計。許多細節程林后來都忘記了，只有最后完成設計圖紙的那個晚上讓他刻骨銘心。下午好像沒課，午飯后程林面對寫字臺上的圖紙俯下身去。幾乎所有搞工業設計的人繪制圖紙時都是一個姿勢：站立、俯身。是時，程林的兒子已經出生，而程林還沒有一小片屬于自己的屋檐，寄居在岳父家里。岳父是省城濟南的老干部，住房稍微寬敞一點。擠出一間給女兒一家居住。一間十幾平方米的屋子，一張床占去大半，靠墻的衣櫥和同樣靠墻的寫字臺之間，兩個人對面走過需要側身。妻子帶兒子回程林的老家淄博去了，房子成了程林一個人的自由空間。他把自己理想、理論中的換熱器通過鉛筆、尺子等繪圖用具，從內心里愉快地往圖紙上搬運、組裝，如同一個寫意畫家把內心的靈山秀水往上好的宣紙上搬運，亢奮無比，激情澎湃，忘記了包括時間在內的一切。隨著設計圖紙尾聲的臨近，他覺得眼睛和圖紙的距離好像越來越近，但依然清晰無比。圖紙上出現的每一條線、每一道弧、每一個角，程林都十分滿意。當他畫完整個圖紙的最后一筆，擲筆于案，直腰抬頭，巨大的恐懼降臨了：眼前一片漆黑，扭頭看看窗戶，一片漆黑，低頭看看剛剛畫完的圖紙，一片漆黑。眼睛壞了!程林被嚇壞了，閉上眼睛，再睜開，仍被黑色世界包圍。眼睛怎么會壞呢?眼睛真的壞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幾近絕望的程林呆立著，總是在想自己的眼睛壞了，而完全忘記了時間。若干年后，他向筆者第一次談起此事時，仍不知道當時他的眼睛并沒壞，而是天黑了，他只是隱約記得完成圖紙繪制的時間應該是晚上十點鐘左右。那次恐懼經歷使程林確信，人在聚精會神地做某件事的時候，生理功能的極限完全具有拓展和超越的可能。

接下來是尋找合作廠家，做出第一臺換熱器。你的理論再怎么先進，你設計的換熱器被你說得再怎么天花亂墜，可你不是聲名遠播的換熱器專家，自己又沒有資金投入，一個青年教師，人家憑什么相信你?然而程林的命運中總有貴人相助，他的第一個合作者楊培毅教授在關鍵時刻發揮了關鍵作用。比程林大近30歲的楊教授找到了一家愿意合作的廠商，于是一種全新的換熱器在上個世紀90年代的第一個冬天從圖紙上走了下來，并在此后的短短幾年內，迅速風靡全國。

此前的換熱器無一例外地都只能實現汽—水換熱、或水—水換熱過程，這種新的換熱器實現了在同一機體內同時完成汽—水換熱和水—水換熱兩種換熱過程。程林和楊培毅一起用改變結構設計的方法，消除了振動產生的噪聲，換熱器各方面的性能指標都大大優于傳統換熱器。沉浸在初戰告捷的喜悅中的程林很快平靜下來，他覺得自己的第一件作品還沒有完全達到他的理論效果和設計要求。他只是成功地消除了振動產生的噪聲，只是除了害，尚未達到變害為利的目的。

程林再次上陣，不久后一臺更新的換熱器誕生了。

試驗是在壽光一家造紙廠的職工浴池里進行的。浴池水面足有三十平方米，那時好點的企業都有此類浴池，方形或矩形，垂直向上的水磨石池壁，靠近上端突然向外擴出一圈四五十厘米的平面，供洗浴者坐在上面搓洗，然后再垂直向上形成池沿。換熱器接上后，程林站進了放滿冷水的浴池。過了大約兩分鐘，程林突然從浴池里一躍而起，越過池沿跳了出來，揮舞手臂，忘情地大呼了三聲。換熱效果太好了!

設計中擬定解決的問題全部解決，高效、節能、環保，在低溫低壓環境下性能更佳，使用壽命也比傳統的換熱器大大增加。

程林以自己的理論和實踐打破了國際上延續了30多年的設計模式，在換熱器研究領域引發了一次巨大變革，在換熱設備史上的里程碑意義無人懷疑。以此為發端，換熱性能和節能效果更好的換熱器接連問世。

1995年程林的理論專著《換熱器運行導論》一書出版，該書是中國換熱領域的第一部理論專著。此后程林又相繼推出了更多專著，其中《傳熱的原理與分析》一書作為高校研究生教材被廣泛應用。

傳統的換熱器壽命一般在8年到10年，由程林設計、1991年生產的一臺擁有完整技術檔案的浮動盤管換熱器，現在仍在山東淄博的一家賓館“服役”，17年過去了，換熱效果和各項性能仍完好如初。過去有一種說法：越是理論水平高的研究成果，越是不容易形成產業化，高水平研究成果一般要經過30年左右的時間才有可能成為產品進入社會生活。程林研制出的換熱器一經問世，立即進入了應用領域，產生的經濟效益已達數十億元。2000年，程林設計的“彈性性管束換熱設備”等系列換熱器被建設部確定為建筑設計標準，標志著此類新型換熱器已經成為國家建筑領域應用的主流產品。對于許多研究者來說，也許這是奮斗一生也無法企及的一個高度。程林謙遜地說，我這人比較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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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摘要

2005年5月17日，國務委員陳至立率中國文化教育代表團，在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看望了正在這里領導AMS02項目的丁肇中教授，參觀了歐洲核子中心的實驗設施。隨后陳至立聽取了程林教授關于山東大學AM$02項目的工作情況匯報，陳至立對山東大學在此工作的學者給予了熱情鼓勵。

2005年6月17日上午，丁肇中教授來到山東大學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與中心的研究人員就AMS02項目進行了座談，展濤校長主持了座談會。座談會結束后，丁肇中愉快地與中心研究人員合影留念。

程林說，我在辦公室里忙忙碌碌的時候，是我最輕松的時候；我在默默呆坐的時候，是我最累的時候。程林又說，我喜歡小事快做，大事慢做。小事出錯不太要緊，做完了事。大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出錯。

他在辦公室里忙碌時處理的都是小事，所以輕松；他默默呆坐是用腦子想問題，所以最累。2005年初，有一段時間程林經常獨自呆坐在辦公室里。優秀的統帥是在指揮一場戰役的同時，開始謀劃勝利之后干什么，下一個目標是什么。程林在干著一件事的同時，眼睛會去尋找下一件要干的事。在將中心承擔的AMS02項目指揮調度得井然有序、一切都按計劃順利發展之際，中心的可持續發展和人才梯隊建設成為他重點思考的問題。

全方位開放辦學是山東大學的辦學理念和發展戰略，程林擬尋找一個重大國際合作項目為依托，在與國外高水平大學合作開展學術研究或聯合辦學方面做文章。他的想法和一直致力于提高山東大學學術國際化水平的展濤校長等校決策層不謀而合。經過精心謀劃和扎實細致的工作，以聯合項目為依托的“山東大學一瑞典皇家理工學院工業生態工程研究中心”洽談成功。該項目側重教育、研究、工業應用三個方面，重點突出研究生的聯合培養和學術梯隊建設。按協議規定，雙方教師可以互訪，到對方單位進行講學和學術研究，瑞典學生也可以到山東大學就讀。山東大學的研究生采用1+2教學模式，先在山東大學讀一年，再到瑞典皇家理工學院讀一年，最后一年回到山東大學做課題，完成課題、論文答辯通過后可獲得雙學位。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在學術研究和教學等具體問題上代表山東大學與瑞典方面開展工作。雙方需各任命一位主任，負責大量的具體工作，程林把中方主任的擔子放在了欒濤教授肩上。

欒濤是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從山東大學AMS02項目上馬之日起，就項目的組織管理而言，欒濤可謂是程林的有力助手。中等身材的欒濤，文質彬彬，才思敏捷，白皙的臉龐上依稀透出些許滄桑。AMS02項目會議多，和外國科學家交流、磋商和探討的機會多，一口流利的英語口語和略微偏快的語速，使欒濤在同樣的時間內可以準確地表達更多的思想內容，偶爾的手勢優雅適度，能恰到好處地增加語言的滲透力。

欒濤是位海歸學者，英國利茲大學的博士。從個人經濟收入角度著眼，他回來的損失是很大的，但是有一種比物質生活更有吸引力的東西把他“拉”回來了，那就是母校山東大學的AMS02項目和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他覺得非常值得，所以干得渾身是勁。

1993年秋天，欒濤只身赴英國利茲留學。每個留學海外的中國學者都有一些難忘的經歷，欒濤最難忘的是初到利茲的頭幾天。到達利茲那天已是當地時間下午4點多了，利茲屬高緯度城市，這個時間天色已開始變暗，欒濤遲疑了一會兒，天就黑下來了。去利茲大學怎么走?從車站到校園有多遠?不知道。欒濤站在繁華的市中心，看著霓虹燈照耀下的街道變幻著怪異的顏色，川流不息的車輛匆匆從身邊駛過，街道旁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高級酒店夾雜其中。有那么一刻，欒濤產生了先在車站附近住一晚、明天再找利茲大學的念頭，不過他很快就放棄了。初次出國，不知道在賓館的住宿價格，兜里只揣著100多英鎊，沒準只夠住半宿的，那進去可就出不來了。欒濤正在心里自嘲時，看到了學生會前來接學生的車子。學生會的學生很熱情，幫助欒濤把行李搬到車上，一起來到了學校的注冊處。注冊處的工作人員問明了情況，對欒濤說你現在可以簽一個住房合同，租金最便宜的房間是每月180英鎊，且必須簽一個學期。欒濤暗暗叫苦，剛剛出國的人都有個通病，但凡看到價格，總要折合成人民幣，然后在心里比較一下。180英鎊折合成人民幣的數額，對于上世紀90年代中期一個普通中國家庭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數字，那時一個高校教師的月工資也不過百元出頭。注冊處的工作人員非常友善，可能看出欒濤正在為難，建議他先到某個學生宿舍住一晚，其他事明天再說。欒濤在一問學生宿舍里住了下來，夜里和衣躺在床上，想著明天還沒有落腳的地方，似睡非睡地湊合了一夜。第二天天剛放亮，欒濤就出了門，他知道出國求學、奮斗的序幕已經正式拉開了，當務之急是今天晚上必須找到一個安身的地方，否則就有可能躺在大街上過夜。

位于英國中部的利茲是個工業化城市，因擁有一支足球聯隊而廣為人知。上世紀90年代初英國經濟的不景氣對這個城市的影響是深刻的，夜晚閃爍的霓虹燈背后隱藏的沒落氣息，天亮后畢現無遺，道路兩旁，倒閉的商店和殘破的工廠隨處可見。欒濤后來才知道，利茲周邊的利物浦、謝菲爾德等大城市也都大致如此。

利茲秋天的清晨，街道上空無一人，欒濤走在空曠的大街上，心里一陣陣發毛，上哪兒找房?想找個人問問，視野里空空蕩蕩。思前想后，還是去找同胞幫忙吧。和欒濤同去利茲的一個同學，在當地有熟人接應，人到前住處已有了著落，昨天下車分手前給欒濤留了地址。欒濤掏出同學留下的地址，看來看去，分不清東南西北。欒濤在大街上茫然地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汽車加油站，一輛汽車正在那里加油。加油站是這個早晨欒濤唯一見到的一個有點人氣兒的地方，于是慌忙走過去向加油的司機問路。對方看了看地址，然后搖頭聳肩，表示愛莫能助。看到欒濤失望的樣子，司機返身從車里拿出一張本市地圖，和欒濤一起看了半天，依舊不得要領，司機索性把地圖遞給欒濤，說你自己慢慢找吧，但愿它能給你幫助。欒濤心里涌起一絲感激，覺得英國人的確有紳士風度。謝過英國司機，欒濤左手拿著地圖，右手拿著寫有同學住址的紙條，按圖索驥，邊走邊找，陌生的街道縱橫交錯，初來乍到的中國學子如同進入迷宮。天色大亮，路上的車多了起來，萬般無奈之際，欒濤決定奢侈一把，把相當于國內一個月的工資給了出租車司機。出租車東拐西繞，快把欒濤繞暈的時候，同學的住處總算找到了。下車后欒濤才明白，別說自己是“老外”，就算是利茲人，如果不是住在附近，要找到這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里是“棚戶區”，一排排破舊的房子里住的都是前來求學的窮學生。同學住的房子里也是人滿為患，同學說欒濤，你先在沙發上將就一下吧，過兩天可能會有人搬走。

終于有了棲身之所后欒濤才知道，就初到國外的頭幾天經歷而言，還有比他更不幸的。入學后學生會的一個人告訴欒濤，就在不久前，一個中國學生夜里下車后，盲人瞎馬到處亂撞，直到半夜才找到利茲大學。黑漆漆的校園里空無一人，屋漏偏又逢下雨，是時大雨如注，拖著一大堆行李的中國學子疲憊不堪，只好蹲在一座大樓的門廈下面等待天亮。英國的大學沒有圍墻，巡夜的警察經過利茲大學時發現了那位中國學子，經過一番盤問，弄清情況后幫助他找到有關部門，住處才有了著落。

欒濤和程林在大學時代學的是同一專業，而且是同班同學，都是學業上最出色的學生。欒濤出國前的經歷也和程林相差無幾，畢業后留校，先是教學，然后讀碩士。他性格隨和，當教師時不少學生年齡比他還大，大多數學生年齡和他差不多，他和同學們相處得十分融洽。欒濤在利茲大學的博士課題是環境與污染，學校采取開放的松散式管理，導師幫學生確定一個方向，以后的事都由學生自己去做了。欒濤從未見過那么好的實驗設備，計算機房也是在國內無法想象的。從東方到西方，遠離親朋好友，節衣縮食，租住最便宜的房子，欒濤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什么。沒有星期天的概念，實驗室，計算機房，簡陋的宿舍，每天的生活路線一成不變。做課題從收集資料、確定實驗方案、實驗臺的設計和搭建、購買實驗材料，都是自己的事，沒有大事一般不會找導師，你不找導師，導師一般也不會主動找你。

欒濤做得非常出色。距離論文答辯還有四個月，1997年6月，欒濤開始考慮一個現實問題，就是畢業后能否盡快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收集了一點相關信息，按照外國人的求職方式為自己整理了一份簡單材料，然后投寄出去。文化背景的不同和語言的差異通常是中國學生在國外求職的一大障礙，欒濤原本只是投石問路，并沒抱太大希望。出乎意料，欒濤很快收到回音，愛爾蘭一家大公司決定錄用他，承諾的工資待遇也令人滿意。10月份要進行論文答辯，欒濤和對方商量，能否等他寫完論文后再去工作。對方說他們公司迫切需要欒濤這樣的人才，建議他先過去工作，中間可以回利茲完成論文寫作，而且表示愿意承擔往返機票。

欒濤接受了對方的建議，飛越愛爾蘭海，成了愛爾蘭那家公司的白領，中間往返利茲三次，順利完成了博士論文的寫作和答辯。愛爾蘭那家公司屬工業行業，崗位多為程式化工作，欒濤是一個喜歡挑戰性工作的人，在那里干了三年，雖沒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他還是把目光轉向了美洲大陸北部。2000年4月，欒濤從地球的東半部飛到西半部，在加拿大落地。在海外闖蕩六年之久的欒濤此時對找工作的程序已輕車熟路，采集信息，投遞簡歷，無須托關系找門子。信息很快反饋回來，有意接納欒濤的公司不止一家，他最后選擇了美國一家大公司在加拿大的分部。面試順利通過，正式加盟，報酬是一個讓人滿意的數字。是時欒濤的夫人和女兒已人加拿大籍，一家人在那里生活，日子過得富足而舒適。

2003年年底欒濤回國探親，得知母校山東大學極有可能加盟大型國際合作項目AMS02的消息。這件事在欒濤看來至少說明兩個問題，也可以說是一個問題的兩面：一是山東大學的學術水平已達到國際尖端科學研究項目的要求，二是國際尖端科學研究項目需要山東大學的介入。出國十年，中國的科學技術水平已今非昔比，欒濤感慨不已，過去存在于潛意識里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突然明朗起來。在國外工作物質生活雖好，可是精神上總有一種空落感，仿佛雙腳不是站在地上，類似在真空里飄浮。再者，在國外你干得再好，你能力再強水平再高，也是給人家打工。人家本土人付出五分努力就可得到的回報，你“老外”可能要付出十分努力才能得到，甚至更多。這些也還算不了什么，讓欒濤心里總不踏實的是，好像永遠缺乏一種“家”的感覺——盡管和夫人孩子生活在一起。

立即回國，給自己的國家干。欒濤回來了，收入少了，心里卻出奇的踏實。研究項目，給學生上課，出國開會，細心縝密，有條不紊，作為程林的副手，欒濤在AMS02項目上傾注了大量心血。AMS02作為一個多國合作的大型科研項目，如何保持各團隊的協調同步是個關鍵問題，任何一個團隊、任何一個人的工作不能按時完成，都會影響整個項目的既定時間表。為此，丁肇中采取了多種措施以實現有效的管理，除每季度一次的技術交流會之外，每周還要召開一次電話會，作為檢查、交流和協調項目進展的手段。每個星期總會有一天，在美國的早晨、歐洲的下午、中國的夜晚，欒濤坐在辦公桌前守著電話，凝神傾聽著不同國度的科學家的聲音。那些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時區，有著不同膚色和不同口音的科學家被一根電話線連到一起，分別介紹各自所屬團隊的工作進展，交流技術問題，在熱烈的討論甚至激烈的爭吵中，工作中遇到的一些問題被解決了，繼而又有一些新的問題被提了出來。作為SDU團隊的重要代表之一，欒濤也要加入其中，介紹本團隊的工作情況，了解掌握整個項目的各種信息。電話會議結束時往往已是午夜，叫開早已關閉的教學樓大門，欒濤輕輕舒展一下，深吸一口清爽的空氣，看著或陰郁或明朗的夜空，感受著泉城之夜的寧靜與美麗。等欒濤回到位于南郊的寓所時，常常已是凌晨了，第二天一早，他又要趕回自己的辦公室。

“山東大學一瑞典皇家理工學院工業生態工程聯合研究中心”協議簽署后，受命擔任中方主任的欒濤又撲下身子干起來。協議只是一個文字框架，大量瑣碎具體的工作需要一件一件地落實，欒濤電話會議的日程里，又多了一項中瑞合作的內容。目前，山東大學已有6名碩士研究生獲得了瑞典皇家理工學院人學通知書并赴瑞典入校就讀。中國學生和瑞典學生在一起學習、研究、較長時段的交流，語言和學業進步都很快。中瑞雙方聯合培養博士研究生的計劃，業已展開。

就個人的工作量而言，欒濤覺得比在愛爾蘭和加拿大要忙得多、累得多，但他覺得忙得舒心，累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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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摘要

2006年3月20日，副省長王軍民來到山東大學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聽取了AMS02項目進展匯報，參觀了實驗室和山東大學AMS02項目組所取得的成果。最后，王軍民為山東大學AMS02項目組題字留念。

2006年3月22目，山東省省長韓寓群親切會見了來訪的丁肇中教授。韓寓群說，山東大學參加丁肇中教授領導的AMS02項目，是一次難得的機遇，對于山東省的科學教育事業發展也有重要意義。

對于山東大學在AMS02項目中所承擔的任務，程林仿佛早已勝券在握。進入2006年，一個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宏大項目被程林鎖定。他要申報一個國家“973計劃”項目，內容是“高耗能行業典型換熱設備節能的先進理論與方法”。“973計劃”是國家確定的重大基礎科學研究項目，入選項目必須是居于世界科學前沿的課題，研究成果擁有完全的自主知識產權，因始于1997年3月故稱“973計劃”。

中國是一個耗能大國，解決能耗問題所產生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都將是無法估量的。憑借多年的研究積累和在AMS02項目中獲得的經驗，以及目前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的團隊實力，程林覺得申報條件已經成熟。當然完全靠中心自己的力量不行，重大科研項目已進入聯手協作時代，必須尋求有實力的合作伙伴。“大事慢做”是程林的風格，他一旦開始做了，就表明已經謀劃成熟。走完申報程序，程林的心情愉快而放松。科技界對重大項目的競爭日趨激烈，不過程林永遠是自信的，后來的結果和他預料的完全一樣。

2006年的春節程林是在歐洲過的。這是程林第一次不在他的家鄉淄博和父母一起過春節。多年來，無論多忙，春節時他總要從省城濟南回到他的出生地，他覺得只有這樣才叫過年。不過2006年的春節不一樣，AMS02的技術交流會正趕上中國的春節，更巧的是正月初四恰好是程林的生日。在異國他鄉度過的這個春節和生日，讓程林無法忘懷。程林有多名學生在日內瓦AMS02項目組工作，和他們一起過除夕是快樂的，比除夕更快樂、更令程林感動的是大年初四。程林生日的那天晚上，丁肇中的秘書組織了一個晚會，在AMS02項目組工作的中國學者都趕去了。晚會氣氛異常熱烈，結束時已經很晚了，程林本想回賓館休息，卻被他的學生們攔住，一起到了他們在法國小鎮saint genis pouiuy的住處——SDU團隊駐歐洲博士小分隊成員共同的家。這里與日內瓦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相毗鄰，雖分屬法、瑞兩國，卻只有10分鐘的車程，山東大學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赴日內瓦參與AMS02項目研究設計的博士們，出入關只需刷一下卡即可進入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屋里沒開燈，筆記本電腦被悄悄打開了，一張張親切的臉龐出現在屏幕上，都是程林的同事和學生，每個人都在這張事先錄制好的光盤上對程林道了一聲真情的祝福。程林突然覺得即便身在天涯海角，同事、學生和他的心都貼得如此之近。點燃生日蛋糕上的蠟燭，“祝你生日快樂”的歌聲輕輕響起，SDU團隊的統帥眼睛里漸漸涌滿了淚水。

程林的性格是多色的。他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是熱科學領域的名教授了，這并不妨礙他是一個富有情趣的人，他有智慧，也善于用一些小聰明把生活弄得色彩繽紛，情趣盎然。不知從哪年開始，程林有了一個給過生日的夫人送鮮花的習慣。每年夫人生日那天，他總是讓他身邊的人代他將一大捧鮮花送到夫人的工作單位去，而他自己卻從不露面。當夫人下班抱著大捧鮮花回到家時，程林故作驚訝狀：喲，這么有魅力呀，有人送這么多花!這種做法有時會觸犯眾怒，他夫人單位的女士們不止一次對他夫人說，以后可別叫你們家程林干這個了，老這樣，讓我們怎么活呀。當然，這里面可能有點小誤解，夫人的女同事以為程林手里有大把的銀子，其實程林沒有銀子的時候也很浪漫。他和夫人剛結婚時，為了去聽一次音樂會，曾把一周的口糧換成了門票，在隨后的一周時間里不得不到處蹭飯吃。在外人面前程林并不經常提及自己的夫人，不過據說他經常在兒子面前夸孩子的媽媽。常說的一件事是，你媽年輕時可聰明了，你不知道那時有多少女孩子追你爸啊，你媽從眾美女中脫穎而出。程林夫人的說法是：據考證，當時對程林同志略有好感的只有一位女生，該女生與別人在一起時，總不會讓別人對自己的長相感到自卑。

程林身上有一些奇跡，比如他平時很少喝酒，因為酒量太有限，三杯啤酒就面紅耳赤。但他卻有過獨自將三名北歐大漢喝倒的紀錄。在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程林也曾和團隊協同作戰，把一位據稱酒量巨大的美國學者喝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此人后來每逢聚會就說，千萬別和SDU的人喝酒，他們不是酒桶，是酒缸。

包括美國科學家在內的各國專家學者對SDU團隊日益尊重，主要原因當然不是酒量問題，而是他們的研究工作異常出色。

2006年4月26日，當地時間晚上6點到22點，在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一間學術廳里舉行了一場博士學位論文答辯會。參加答辯的是在日內瓦AMS02項目組從事研究工作的杜文靜、辛公明兩位博士研究生，這是程林領銜的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首次在海外完成課題后進行的學位論文答辯，在山東大學的百年歷史上也是第一次。答辯委員會由長期參與重大國際合作項目研究的資深科學家組成。

答辯開始前兩位博士生把目光投向聽眾席，那里坐著他們的導師程林教授。程林輕輕點了點頭，以示對弟子的鼓勵。作為參加答辯的博士研究生的導師，程林只有“旁聽權”，沒有發言權。

兩位博士生相繼宣讀了他們的論文，語氣和表情都充滿自信。他們的論文內容就是在AMS02項目中所做的課題。答辯委員會認為，杜文靜和辛公明兩位博士生在本學科已掌握了系統的基礎理論和專業知識，具有獨立進行科研工作的能力，論文書寫規范，課題研究深刻，具有很強的創新性，論文答辯敘述流暢，回答問題正確。

答辯委員會隨后向兩位博士生表示祝賀，并稱贊他們在AMS02實驗項目中所做的工作，表現出了與山東大學相稱的光榮。程林的臉上露出了優雅的笑容。他的兩位學生杜文靜和辛公明成為山東大學歷史上首批在國外完成課題和學位論文答辯的博士。答辯會結束時，來自麻省理工學院的Burger博士問兩位博士生的導師程林教授：下一個是誰?他指的是接下來還有哪位中國博士生參加學位論文答辯。程林微笑著說：我不知道，可能會有很多。程林的話前半句是玩笑，后半句是事實，因為在AMS02項目基地從事研究工作的博士生還有好幾位，可以說都是程林的學生。他們在和國際一流科學家的交流、相處中，在參與AMS02這樣的尖端科學實驗相關系統的研究設計過程中，學到了很多東西，學術研究水平突飛猛進。

杜文靜2006年12月回國，辛公明暫留日內瓦繼續工作。出生于山東榮成的杜文靜看上去形體纖弱，卻堅韌敏慧，在每季度一次的AMS02技術交流會上，首次代表SDU團隊作技術報告時就得到丁肇中的稱贊。杜文靜回國前，丁肇中專門撥冗為她餞行，并向她贈送了小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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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摘要

2006年8月1日，以山東大學為第一承擔單位，清華大學、西安交通大學、華中科技大學、東北電力大學等五所高校共同承擔的國家“973計劃”項目——“高能耗行業典型換熱設備節能的先進理論與方法”經國家科技部批準正式立項。程林教授任該項目的首席科學家，項目定于2007年5月啟動，2012年8月完成。

張樹生教授的銀色豐田車一年跑了2萬多公里。沒跑長途，只在濟南市內，從辦公樓到實驗室，再到住所，一條簡單的行車路線。AMS02熱控制系統的結構測試件加工開始后，張樹生就仿佛成了一臺高智能機器，持續不停地高速運轉。

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成立一個月后，張樹生被增補為中心副主任，隨即介入AMS02項目工作，受命負責熱控制系統結構測試件(STA)的加工制造。作為中心副主任的張樹生，除要完成好自己繁重的科研任務外，還要協助程林教授做好中心的行政、人事和研究生的管理工作。張樹生笑稱自己是“中心第一大兵”。

張樹生小時候是那種早慧且懂得孝道的孩子，讀小學時就經常幫助母親干家務活兒，鄰居長輩都說張樹生長大肯定有出息。他對動物也充滿憐惜與喜愛，喜歡養兔子，自己出去打兔草，看著小兔一天天長大。他還喜歡看野地里的牛羊，注意每一只的特征，下次再看到，一眼就能從牛群或羊群里認出上次看到的那一只。有如此好的記憶力，學習成績可想而知。張樹生大學時代學的是機械制造，入校時間不長就加入了黨組織，畢業后留校做共青團工作。出色的思想政治工作才能給他帶來的聲譽，并沒有讓他沾沾自喜，而是變成了一種新的動力。張樹生是個在事業上永不滿足的人，他一邊工作，一邊學習，不久后考上碩士研究生，碩士畢業后。他的研究成果獲得了省科技進步三等獎和山東大學優秀實驗技術成果獎。數年后，已是副教授的張樹生又拜程林為博士生導師，開始向他理想中的新高地攀登。

AMS02實驗是個巨大的平臺，為每位參與者提供了一個課堂和熱身的場地，充分展示自己的聰明才智。張樹生在這個平臺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機械制造是張樹生的科班專業，他又受命負責AMS02熱控制系統結構測試件的加工制造工作，以此為基礎，可以輕輕松松地完成博士課題，但是他卻選擇了更具挑戰性的課題：美國航天局負責的AMS02裸露部分表面材料涂敷技術。該技術研究不僅對AMS02具有重要意義，其研究成果還可廣泛應用于石油、化工、海洋、航空等多個領域。張樹生順利地完成了課題，在解決了AMS02相關技術難題的同時，申請專利6項，其中有4項為發明專利，申請山東省重大攻關課題2項，山東省自然科學基金課題1項，另有1項將在國家重大基礎科學研究項目“973計劃”中發揮作用。在完成上述重要課題研究的同時，張樹生把加工制造AMS02熱控制系統結構測試件的工作，同樣做得有條不紊，他是該項目的總管。

由SDU制造的第一批結構測試件送到了日內瓦。多少有點像學生交作業，不過“學生”對自己的作業水平并不懷疑，弟子不必不如師。意大利合作伙伴非常滿意，美國航天局的專家、官員點頭稱是，丁肇中教授一連說了好幾個“不錯”。隨著技術交流的不斷加深，AMS02項目有關方面對山東大學的學術水平和設計、加工制造能力的認識也在不斷加深。最初時只給了山東大學40多個結構測試件的加工制造任務，后來增加到了300多個，再后來仍繼續增加……2006年lO月的最后一天，如數、如期竣工的結構測試件裝箱后即將運往濟南國際機場。全部測試件包括AMS02的箱體200多片，箱體連接件100余件，支架12件，配重棒147根，各種緊固件3000余件。裝箱前張樹生組織了整體預裝配，效果非常理想。裝配起來的結構測試件整體高2.2米，寬2.2米，總重量520千克。

凝聚著SDU學者心血和智慧的這批工件即將飛往日內瓦。載著結構測試件包裝箱、開往機場的車輛啟動時，包括程林在內的SDU學者們心里熱了一下，仿佛送自己的孩子出遠門。張樹生比較平靜，因為他馬上也要趕往日內瓦，和在那里工作的SDU青年學者一起，讓一個俊逸偉岸的東方孩子在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站立起來。時隔22天，2006年11月22日，AMS02熱控制系統結構測試件(STA)電子板箱在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一間廠房里，那個健碩的東方孩子站在了這座國際科學城里。

麻省理工學院的JosephBurger教授對山東大學的教授和博士們說：你們的工作效率給我的印象太深刻了!麻省理工學院的另一位教授Peter Bergers說：干得好!我太感動了，太棒了!丁肇中教授對張樹生說：今晚我請你們吃飯!

山東大學成為AMS02項目成員中率先完成硬件組裝的團隊。此前，熱控制系統的“軟件”部分——分析、研究和設計，已在“博士小分隊”的努力下全線告捷。最后一支加盟AMS02的團隊，最先將自己承擔的全部任務進行到打掃戰場的階段了。在AMS02項目各團隊中間，甚至在整個歐洲核子研究中心，SDU成了一個最響亮的名字。

按照AMS02實驗既定的時間表，結構測試件將于不久后重新進行在線組裝，然后送往德國慕尼黑進行最后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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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摘要

2007年5月28日，教育部部長周濟一行視察了山東大學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程林教授向周濟部長一行介紹了中心實驗室建設及有關項目研究情況。周濟部長表示，中心的學術研究隊伍體現了多學科的融合，有利于學科的發展。

2007年的春天在程林教授眼中格外明媚，讓人神清氣爽，身上長勁。以山東大學為第一承擔單位，清華大學、西安交通大學、華中科技大學、東北電力大學共同承擔的國家“973計劃”項目“高耗能行業典型換熱設備節能的先進理論與方法”已按計劃順利啟動。而對于日本富山大學博士鄒勇教授和香港大學博士許明田教授而言。這個春天則讓他們感到異常踏實和溫暖，兩個^前后腳從海外歸來，并如愿以償在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找到了用武之地：在國家“973計劃”項目中發光發熱。

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猶如一棵梧桐樹，海外“鳳凰”紛紛來棲。

鄒勇出生于書香門第，在泉城濟南長大，父母都是山東大學的教授，家學深厚，從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大學時代鄒勇學的焊接工藝及設備，本科畢業后讀碩士，研究金屬材料和熱處理。拿到碩士學位后接著讀博士，博士讀了一年，日本富山大學一位原大阪大學教授想從山東大學招一位博士生，鄒勇到了日本。按日本的研究生制度須先讀一年“預備生”方可考博士，鄒勇在日本讀了一年預備生后順利考取了富山大學的博士生，研究課題是非晶材料和納米材料。完成博士論文答辯后，鄒勇接著在富山大學做了三年博士后，做了幾個零碎課題，想做自己感興趣的課題卻苦于找不到機會，只能被迫去做老板感興趣的課題。就日本的就業機會而言，做完博士后的鄒勇找一份收入豐厚的工作是很容易的，但鄒勇并不是一個只要給錢就鋪下身子的人。一家企業想聘用鄒勇，讓他接受一年的培訓后到中國某日本企業任職，代表日方行使權力，考慮到自己的興趣和前途，鄒勇毅然放棄了。他的內心一直有兩個無法解開的情結，一是不能離開學術界，他的興趣就是科學研究；二是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在日本度過一生。而一旦離開學術界進入企業，再想回國轉入學術圈就不容易了。鄒勇出國不久，他的夫人也到了日本，并找到了一份比較理想的工作，夫人和丈夫商量可否考慮一家三口長期在日本定居，鄒勇含糊其辭，王顧左右而言他。以不離開學術界為前提條件，鄒勇最后進入了駐名古屋一家擁有眾多優秀科學家的大型研究機構——日本產業技術綜合研究所。鄒勇是優秀的，在日本期間有二十多篇研究論文發表在國際學術刊物上，僅在產業技術綜合研究所的兩年中就發表了十多篇，足以表明他已經找到了自己喜歡的研究方向，且已取得令人矚目的理論研究成果。鄒勇還是一位段位很高的軍事發燒友，一直關注著世界軍事動態的各國軍事發展情況，對當代一些高新技術武器的了解和軍事專家相比并不遜色。對中國的軍事乃至社會經濟發展狀況，鄒勇更是時刻都在密切關注著，這或許也是他日后毅然回國的動因之一。

在日本產業技術綜合研究所鄒勇干得比較順心，然而順心并不等于安心。他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回到自己的國家，干自己喜歡的事業。

鄒勇說，在日本糊口很容易，專業上做到高端卻難于上青天，高校、企業、研究單位都一樣。這就是所謂的“玻璃天花板現象”：頭頂的彩虹云朵日月星辰，你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伸手可觸，但是撞破頭、累死你也夠不到。而且，你的研究成果再大，也是人家的，真正屬于你的就是輕飄飄的幾個錢。去年年底鄒勇回山東大學探望父母時，得知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在國際合作項目ANS02實驗中顯示出非同尋常的實力，立即找程林教授，談了自己想回國搞研究的想法，目標已經選好，就是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希望程林玉成此事。從學科建設角度考慮，程林覺得鄒勇非常適合來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工作，于是愉快地答應了鄒勇，并表示盡快按有關程序幫助他實現自己的愿望。

鄒勇成了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的教授。鄒勇說今年暑假他將去日本把房子處理掉，把夫人和孩子接回來，斬斷最后一絲牽掛，他就會從身體到心靈完全站在自己的國土上了。鄒勇有一句話和同是海歸學者的欒濤教授說過的一句話大意相同：與其給人家干，不如給自己的國家干。

許明田教授說他總是遇上好人。他指的主要是老師，從小學到初中、高中、大學，再到現在的程林教授。許明田說如果遇不到這些人，他的人生之路不會是現在這樣。許明田還說過一句話，他在德國工作條件那么好，之所以堅持沒學德語，就是覺得自己總是要回來的。

偏內向型性格，輕度謝頂，眼神里有種書卷氣，這就是許明田了。許明田出生在山東臨朐，1983年考入山東大學，學習計算機數學專業，讀碩士時研究的是固體力學。許明田聰明，初中只讀了兩年便考上了高中，高中又只讀了兩年便考上了大學。碩士畢業后許明田留校任教，一干就是近十年。已是副教授、正準備晉升教授時，獲得了一個去香港大學讀博士的機會。許明田就去了，博士課題研究的是流體傳熱，后來寫成了一本書。香港大學的硬件設施很好，獎學金數額也很可觀，而且國際學術交流機會非常多，許明田讀博士時就去過美國。博士讀完后許明田決定走出國門闖世界。在網上搜集了一些招聘信息，許明田覺得德國一家用人單位比較適合自己，就把個人資料發了過去。很快有了回音，對方希望“許先生”盡快前去參加面試，最好馬上就去。“許先生”說我的護照還沒辦呢。對方說許先生，那你就先把發表的論文傳一些給我們看一下。許明田按對方的要求做了，對方說我們已經決定錄用許先生，面試免了，你辦好護照直接來工作即可。2003年8月許明田去了德國，錄用他的單位是德國一家高技術研究機構。他們之所以用超常規方式錄用許明田，是因為在重要研究項目“磁流體發電”中遇到了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許明田很快幫他們搞定了，對方非常滿意。該研究機構和法國有一個合作項目，許明田經常和德國同事一起到法國開會或進行技術交流。一次德法兩國專家共同做一項實驗，德國專家很快得出了結果，而法國專家還云霧當頂。法國專家問德國專家用的是什么方法，德國專家說用的是中國許教授的方法。隨后法國專家避開德國專家問許明田，許教授想不想到我們法國來工作，待遇問題請盡管放心，不會比德國差。謝過法國人的好意，許明田如期回德國去了。在德國站穩腳跟后，許明田的夫人和孩子也去了。許明田收入豐厚，大些的事有秘書幫助解決，其他方面的待遇也很高，比如他一個人工作，夫人和孩子全部享受公費醫療，孩子每月還有150歐元的補助。

在良好的物質待遇里生活，許明田卻并不開心，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德國同行對中國存在誤解，以為中國仍然很窮，言外之意就是中國科學家之所以到德國工作，極有可能是為了擺脫貧困的生活。而真正促使許明田迅速回國的，是紅紅火火的山東大學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去年年底，許明田的回國計劃突然啟動。他比鄒勇做得更徹底，夫人孩子一鍋端，這樣他就可以把全部精力都用于自己國家的科學事業上了。

“973計劃”“高耗能行業典型換熱設備節能的先進理論與方法”是個龐大的系統工程，五所高校聯手，參與研究的學者不下200位。作為首席科學家，程林教授肩負著總攬全局、協同組織的重任，在將各有關高校承擔的任務分解到位、協調妥當的同時，還要組織落實好山東大學本身承擔的任務。與山東大學合作的四所高校都有雄厚的科研實力，完成承擔的研究任務沒有任何問題，程林非常放心。山東大學自己承擔的部分程林更是胸有成竹。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已經人才濟濟，程林在調兵遣將上游刃有余。剛從海外歸來的鄒勇和許明田兩位教授都承擔了重要研究任務，欒濤、張樹生兩位教授也都各自領銜一個重要課題組。

靠某個科學家個體的力量完成重大科研項目的時代已成為歷史。現代重大科研項目，已經進入聯手協作的時代，多學科交叉，多名科學家合作，在合作中取長補短，共同發展。過去需要十年二十年完成的研究項目，現在三五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即可完成，這是合作產生的奇跡。程林教授深諳此道，他對如期完成國家“973計劃”項目充滿自信。

從AMS02到“973計劃”，熱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成立三年多的時間里，除在大型國際合作項目中創出了SDU的品牌之外，團隊整體素質也產生了質的飛躍。學術研究隊伍體現了多學科的交叉與融合，程林麾下的四名教授中有三位是海歸學者，另一位教授張樹生是程林教授的高足。在日內瓦AMS02項目基地從事研究的博士們，正懷著勝利完成任務的喜悅陸續返回國內大本營。他們在歐洲核子中心那樣的科學城里得到了科學精神的浸潤，和世界一流科學家一起工作的經歷使他們迅速走向成熟。中心現有博士后2名，博士研究生18名，碩士研究生30名，已有7人獲得國家留學基金委的資助，陸續奔赴海外高水平大學深造。包括程林在內的5位教授年齡都在45歲以下，正值春秋鼎盛。程林教授玩兒幽默：我們這里是武大郎開店，年齡大的不要。

一支虎虎有生氣的科研團隊，集團突擊的力量已經形成。

將“973計劃”項目的開局調度組織停當，程林于7月23日奔赴日內瓦參加每季度一次的AMS02技術交流會。為期五天的會議上，程林成了AMS02各團隊首席科學家當中最輕松的一位。

山東大學設計制造并完成裝配的AMS02結構測試件，此前已順利通過了美國航天局在德國慕尼黑進行的地面測試，不久將運回日內瓦，在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潔凈房內進行再次卸裝，部分測試件將作為飛行件裝配到AMS02上。如果其他各團隊工作順利，AMS02將于今年底完成整體裝配，2008年運往美國肯尼迪航天中心等待發射。倘若AMS02按計劃順利升空，“中國SDU制造”將在國際空間站上占有一席之地。

7月下旬，從日內瓦歸來的程林說，AMS02項目做得非常順利，他感到十分欣慰。有機會率隊參加當代學術大師領導的一個可能對人類認識自然產生巨大影響和幫助的科研項目，并且盡力把它做好了，是一個科學家的幸運；有機會領銜祖國的一個重大基礎科學研究項目，并竭盡全力去完成它，是一個中國科學家應盡的義務。

科學是全人類的福祉，沒有國界，科學家卻都有自己的祖國。

責任編輯 曉 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