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樓下住著一對夫妻,妻子有病,得的是腎病,因為這種病,她不得不把懷了6個月的胎兒打掉了,否則就會危及大人的生命。所以,孩子成了兩個人最大的心結。眼看奔40的人了,卻無法享受到膝前承歡之樂,生活對于他們來說就像一潭死水。每次從他們家門前經過,都是靜悄悄的。記得有一次我有事去他家,敲開門,屋里黑洞洞的,女主人竟然連燈也不開,望著黑暗中她那張寂寞的臉,我竟然無語。
女人的病是慢性病,需經常吃藥,10多年來,男人陪著女人走南闖北,去了許多醫院,但都沒治好,而日子還得一天一天過。我下班回家,經常遠遠就聞到一股濃濃的中藥味,我知道那是男人又在為女人熬藥了。不知女人在喝下那碗藥時,是否能體會到那苦澀的藥汁里滿含著丈夫殷切的期望和濃濃愛心呢?
我一向愛睡懶覺,有一天竟鬼使神差地起了個大早,閑來無事便信步走下樓去活動活動。冬天的天亮得晚,都6點了,仍是黑乎乎的。我隱隱約約就聽到有“刷,刷”的掃地聲,循著聲音望過去,看到一個身穿運動裝的清瘦的身影,弓著身正一下一下的清理地上的垃圾,看到我他笑了,“你嫂子身體不好,我幫她干點活。”我忽然想起,女人在居委會工作,樓下的衛生是屬于她管的。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我看到的全是愛。
在晴朗的日子里,他會把家里的被子、褥子什么的搬出來晾曬,矮矮的鐵絲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印花小被。我站在窗前,望著他從容的步伐,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有這樣的婚姻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我還認識一對老人,都70多歲的人了,老頭還穿著藍色牛仔褲,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老太太則滿頭銀發,慈眉善目。他們是我母親的老朋友,聽母親說,老兩口從來沒有分開過,即使出去買個菜,也是同來同往。我真的難以想象,這耳鬢廝磨的日子兩人是怎么過來的。
記得那年老兩口來母親家小住,晚上休息時,老頭自己刷完牙后,又拿過老伴的牙刷,擠上牙膏,接上一杯水,這一連串的動作不過是幾十秒的事,嫻熟、利索,一看就是做慣了的。母親羨慕的對老太太說:“你家老伴真細心,一般男人哪能想起來啊。”老太太笑了笑:“從結婚到現在,一直是他給我擠牙膏,都擠了幾十年了。”雖然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動作,但能做到幾十年,那份永恒的動力應該是愛吧?!
在吃早餐時,母親分給每人一只咸鴨蛋,我迫不及待的把蛋黃剝出來,咬一口,“呵,好香!”我無意中卻發現老頭把剝出的蛋黃放進了老太太的碗里,而老太太也不推辭,理所當然的享用了那個蛋黃。我心里不禁憤憤不平,“哪有這樣的老太太啊,一點也不體貼老頭。”我偷偷的在母親跟前替老頭打抱不平,母親嘆了一口氣說:“你張伯伯前幾年得了一場病,喪失了味覺,吃啥東西都是一個味,所以他把好吃的都讓給你王姨吃。”我一下子恍然大悟,心中感慨萬千,王姨應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他們擁有的只是一段樸實、平和的婚姻,守望的卻是一份平淡、溫馨的幸福,這一點比什么都重要。
(編輯 湯知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