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一位編輯約我為“流金歲月”寫篇征文稿。我隨即調侃一句:“我哪有什時覺得這話說得有點唐突,事后細加琢磨,還真有對的一面。就我這一生來說,絕大部分是“流水”歲月,當然也有“流金”、“流銀”歲月,更有“流血”、“流淚”歲月。
我的童年是在日本侵略者的鐵蹄下艱難度過的。那時不僅“流血”,丟命也是常事。八年抗戰,全國死了3 500萬人,光我們那個小村莊就死了十幾人。所以說那是“流血歲月”,一點也不夸張。
新中國成立后,人民當家做了主人,才進入了“流金歲月”。我這個農村窮孩子,一舉進入國家機關,當上了國家干部,不僅努力干好分內工作,還經常向報刊、廣播電臺投稿,居然被頻頻采用,有時連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才真的有“流金”之感呢!誰知,好景不長,“文革”開始,又進入了“流淚”歲月。挨批挨斗,失去好友,時時有痛不欲生的念頭。“文革”結束后,心平氣順了,只想拼命工作,把耽誤的十年時間補回來,一天到晚忙得暈頭轉向,日子便如“流水”一般轉瞬即失,“流金”的滋味還沒品嘗出來,就“船靠碼頭車進站”——退休了。
對我來說,這是個大轉折。從此無官一身輕,逍遙又自在。既無任務壓頭,又無工作時間約束,想干啥就干啥,想去哪就去哪,真正成了一個獨立自主的人,才逐漸察覺出了點“流金”的味道。這些年,交了一批武友,向他們學健身之術,使自己身強體健,步履輕快,遠離疾病;交了一批文友,切磋探討,寫點小文,不斷在報刊發表,心里也美滋滋的。人到老年,身體強壯,心情舒暢,比金子還珍貴啊!
尤其這幾年,又在幾位老友的攛掇下進入書畫界,欣賞他們的作品,學習他們的人品,對陶冶情操,提升品位,都大有裨益。當然,我也盡自己的所能為他們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比如,為書畫家們搞點宣傳,將他們的優秀作品推薦給較權威的報刊發表,既讓報刊編輯豐富了稿源,又讓書畫家的勞動成果得到了社會的承認,提高了知名度,走進更廣闊的市場。被宣傳者高興,我也開心,才真的有了“流金”的感覺。
然而,金無足赤,月不常圓。由于年事已高,記憶力衰退,對新興的“無紙辦公”極不適應。近來,多數報刊都不用手寫稿,要求打印或網上傳稿。這可讓咱傻了眼:五筆字型學不會,漢語拼音學了不用又忘了,再怎么學也記不住。寫點東西,只好請朋友或打字社打印。這樣一來,使我的人情債越筑越高,不知何時能還清;同時又進入“流銀”歲月:外地報刊稿費高,上稿率太低;當地報刊好上,稿費低得遠不如打印費開銷大。單算經濟賬,不是向里“流金”,而是向外“流銀”。算總賬,“里流”“外流”基本持平,卻賺了個大家高興,我也非常知足。
我堅信,往日那種“流血”、“流淚”的歲月.再也不會重來了,“流金”、“流銀”的歲月,還將繼續下去。因為我樂此不疲,心里高興。有人說,高官不如高薪,高薪不如高壽,高壽不如高興。還有什么比高興更珍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