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這一個話題,我有點發抖,如此深刻與重要,好多專業中醫一輩子也沒搞頭,這一個話題就不能繞著走,不講它就等于什么也沒講。那就咬著牙關試試吧,盡可能講它個通俗生動,深入淺出,歡天喜地為讀者奉獻中醫的精髓,誰叫我還有著一枝文學的禿筆桿兒呢?
要說每一門學科都有一個核心,中醫的核心是什么?就此有好幾種說法,我卻堅定不移地相信這四個大字:辨證施治。這是中醫的核心、中醫的靈魂、中醫的脊梁、中醫的命脈,是中醫最突出的特點,離開了它就沒有了中醫,理解了它就理解了中醫的一半,掌握了它就掌握了中醫的全部。任何一門學問或技術都有一個內在的“扣兒”,也叫“魂兒”或“神兒”,抓不住這個扣兒,即使學它個鋪天蓋地也是白學,而抓住了這個扣兒,就好比抓住了駿馬的韁繩、漁網的綱繩,豁然開朗,一通百通。然而這扣兒往往都藏得很深,不是每個人都能抓得住的,就看你的智慧與努力了。想那王羲之初學書法時,學了好久仍在淺處折騰,不能深入其里,更難大氣入云,就因為那扣兒沒能被他抓住。卻在某一次觀看公孫大娘舞劍時,從那出神入化的劍法中頓悟,一下子抓住了書法的扣兒,也就一下子成為了書法的大師。
中醫的扣兒是什么?
辨證施治!
看這浩瀚杏林中,哪一個不把這四個字喊得天響?遺憾的是,真正理解能幾人?更別說掌握了。好多中醫之老者,窮極岐黃,白頭皓首,一輩子不知背爛了多少本醫書,《內經》、《金匱要略》、《傷寒論》……全都滾瓜爛熟,條條是道,卻是獨守診房,形影相吊,并無多少病人叩首。何故?說一千道一萬,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沒把這扣兒真正地抓住。
辨證施治!你必須把它溶化在血液中!銘刻在心坎里!落實在行動上!
這里就要問了:“辨證施治”何意?“施治”好解:進行治療。而難解的是“辨證”,究竟何解呢?
有人從“辨證”二字得出一個結論:中醫的核心是辯證法。對嗎?不對。中醫是離不開辯證法,但辯證法是萬事萬物的共性,哪一門學問與行道離得開呢?想當年,徐寅生的一篇《怎樣打好乒乓球》寫出了打乒乓球的辯證法,深得毛澤東好評,使他名氣大振。而另一人的另一篇《談談大城市賣西瓜的哲學問題》,也因談了賣西瓜的辯證法而大獲反響,甚至成了“文化大革命”的導火線之一。可見,辯證法處處都有,無處不在,絕不是中醫的專利,更非源于“辨證施治”。這里,我要再一次請注意“辯證法”與“辨證施治”,前者是“辯”,后者是“辨”,前者是“辯論”的“辯”,后者是“辨別”的“辨”,兩字十分相似,畢竟有所不同,八成就因為這一個字太相似而總是被“喬太守亂點鴛鴦譜”了。
這下子“辨”字已清楚了。還有一個“證”字。
要弄懂這個“證”字,既十分重要,又十分困難。“辨證施治”的關鍵就在這一個“證”上。這里又要特請注意了,是“證”而不是“癥”,“證”是“證候”,“癥”是“癥狀”,雖有聯系,更有區別。
而“證候”可是一個三言兩語說不清的大問題。但是,即使千言萬語也得講,講到哪一步算哪一步,誰叫它這么重要呢?
什么是“證候”?證候不是“癥狀”,但與癥狀有著很大的聯系。用一句大白話來說,證候就是給一群常常聚在一起的癥狀取一個名兒。打一個未必準確卻易懂的比方,把雞、鴨、鵝分別地叫時,它們都是“癥狀”,合在一起叫時叫“家禽”,而“家禽”就是“證候”了。再舉一個絕對準確的中醫例子:當你鼻塞、流涕、打噴嚏、明顯怕冷、輕微發熱、無汗、口不渴時,我們說你這每一項都是一個癥狀,把這一系列癥狀合在一起,我們就叫它“風寒在表”,而“風寒在表”已是證候了。
用哲學與邏輯學的話來說,證候與癥狀是抽象和具體的關系,是一般和個別的關系,證候是癥狀的概括,癥狀是證候的體現。再用一句“娃兒話”來說,證候就是給一群娃兒取了一個共用的名字。
要特別予以說明的是,證候所屬的一系列癥狀并非各自為陣,無機堆積,而是相互間存在著必然的內在聯系。雞、鴨、鵝合在一起叫家禽,是因為三位大俠有著共同點,若是將雞、蘋果、坦克放在一起要將它們叫成個什么,那就太抽象了。可不能將毫無聯系亂七八糟的癥狀堆在一起就弄出一個“證候”來喲!
話題到此,已可以通俗地給“辨證施治”做一個解釋了,八個字:辨別證候進行治療。就只八個字,似乎太簡單,但我猜你八成未懂。不過沒關系,有好多中醫一輩子也沒將此搞懂仍半點兒也不著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