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秘密 還是天大的笑談

1月22日，英國廣播公司和英國獨立電視臺帶來了驚人的消息!

兩家電視臺同時播出了俄羅斯前特工利特維年科生前錄制的一份錄像，錄像里利特維年科認為他的生命安全受到克格勃的威脅，并且“指認”意大利現任總理羅馬諾·普羅迪與克格勃有牽連，暗示他是克格勃的人。

特羅菲莫夫說的?

節目的播出立刻引起軒然大波。意大利的總理成了俄國的間諜，這不是天大的秘密就是天大的笑談。利特維年科在這段錄像中說，關于意大利總理普羅迪與克格勃之間的關系，他是從已故俄羅斯前情報高官阿納托利-特羅菲莫夫那里聽到的說法。“特羅菲莫夫并沒有明確地說，普羅迪是克格勃特工，因為克格勃總是回避這樣的說法。他說普羅迪是‘我們的人’，克格勃的人。在普羅迪的協助下，克格勃正在意大利進行某個秘密、骯臟的行動。我的理解是，普羅迪為克格勃工作。”

特羅菲莫夫于2005年4月在俄羅斯首都莫斯科遭槍擊身亡。利特維年科在錄像里說，由于其他一前特工死亡，為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擔憂，希望這段錄像不被公開。“當俄特工機構打算讓自己人掌權時，他們通常會采取恐怖主義手法。比如在莫斯科制造公寓爆炸，或者向烏克蘭總統候選人投毒。”“開始的時候，俄國特工機構想囚禁我，然后要謀殺我六歲大的兒子。我的窗子里被扔進過炸彈。我正遭到迫害。”

利特維年科之死是鐵證?

去年11月23日，這位俄聯邦安全局前中校、流亡英國6年的利特維年科在倫敦一家醫院死亡。據英國媒體報道，利特維年科之前在一家日本壽司店用餐時被人下毒。英國衛生防護局11月24日下午宣布，在利特維年科尿液里發現了放射性元素釙－210。作為俄羅斯前特工，利特維年科之死引起了英國和俄國公眾紛紛猜測。

利特維年科的死亡使他提供的信息顯得更加真實可信，輿論矛頭直指俄國的克格勃和被認為是“克格勃的人”的意大利總理普羅迪。英國媒體和公眾對此反應強烈。

英國《觀察家》評論說，既然謀殺發生在民主的英國，公眾真心地希望警察能夠抓到真兇。若果謀殺發生在莫斯科，結果只能是不了了之，在俄國對商人，政敵和記者的謀殺已不是新鮮事，而利特維年科又和與俄國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勢不兩立的一些商人們過從甚密。

然而英國一部分公眾卻不以為然，認為這是英國人冷戰思維的延伸，而作為一家有國際影響的英國媒體，對一些沒有證實的事情進行有明顯傾向性的判斷，非常不合適。

大國游戲的一部分?

英國對俄國的政治狀況一直頗有微詞，在2006年八國峰會的時候，英國首相布萊爾就曾經私下會見俄國的反對力量，鼓勵他們挑戰俄國現存的“不合理”的法律，承諾對他們給予經濟方面的支持。

而這段錄像在英國兩大電臺曝光一天后，23日意大利總理普羅迪前往俄羅斯訪問，與俄羅斯總統普京在黑海度假勝地索契會晤。普京含蓄地批評“某些國家”試圖遏制俄羅斯。一些分析人士認為，可能正是普羅迪對俄羅斯的溫和立場遭到了歐盟內部強硬派的不滿，于是拋出“間諜論”詆毀這位意大利總理，遏制兩國關系升溫。意大利總理普羅迪本人對指認他為克格勃的間諜感到非常憤怒，認為這是政敵對他政治斗爭的一部分，聲稱要起訴對他誹謗 的人，同時駁斥了英國電視臺的 報道，指責英國媒體為“新聞造假”。

他的發言人西爾維奧·西爾卡納在一份聲明中說：“新聞機構經常被視為權威，現在卻對荒謬消息源提供的假新聞信以為真，相信那些已經被證明不可信的人，相信這種造假的新聞，這讓我十分吃驚。”聲明還說，英國媒體報道的說法早已“在意大利司法系統和媒體得到澄清”。政治關系的錯綜復雜使克格勃間諜謎團更加撲朔迷離。

反對意見認為，利特維年科之死與克格勃的關系過于明顯，因此很可能是陷阱。利特維年科之死留下了種種清晰的證據直指莫斯科，看上去好像預先設好一樣。作為一個間諜機構，最重要的就是銷毀證據，間諜殺人是查不出任何痕跡的，除非是新手作案。而且在謀殺之前，利特維年科有充足的時間進行錄像，留下直接的證據，這看上去是不太可能的。

斯卡拉梅拉為什么沒死?

而解開謎團的一個關鍵人物是一名意大利檢察官馬里奧·斯卡拉梅拉。他是利特維年科指稱普羅迪與克格勃有關的錄像制作者。正是斯卡拉梅拉說服利特維年科站到鏡頭前，記錄了利特維年科以特羅菲莫夫的名義提出的說法。

去年11月1日，斯卡拉梅拉曾在倫敦與利特維年科會晤，當日利特維年科被人投毒，最后因釙－210中毒身亡。而斯卡拉梅拉在與利特維年科進餐時因為已經吃過飯，只喝了一瓶水，斯卡拉梅拉到英國接受醫院的治療，經檢測，他受到射線的影響，但是沒有帶來身體上的疾病。他主動向英國媒體反映情況，提供錄像資料。

斯卡拉梅拉在意大利右翼勢力古贊蒂領導下對克格勃間諜進行調查。意大利前總理貝盧斯科尼領導的執政右翼黨“前進，意大利”對克格勃間諜的調查始于2001年的“米特羅辛案”，因叛逃西方的前克格勃特工瓦西里-米特羅辛而得名，他披露了前蘇聯間諜機關的許多秘密文件，其中涉及了200多名在冷戰期間可能與克格勃合作過的意大利公民。去年2月15日，負責調查“米特羅辛案”的議會專門委員會主席古贊蒂曾與委員會顧問斯卡拉梅拉通過一次電話，意大利《晚郵報》當年12月1日公布了他們談話的內容。古贊蒂說：“我得到了最新信號。問題是，沒有情報表明普羅迪是克格勃間諜，但我們會談論(普羅迪與克格勃之間的)友好關系，談論接觸和培養問題。”

古贊蒂是前總理貝盧斯科尼的堅定支持者，分析人士認為調查的目的是企圖阻撓普羅迪領導的中左聯盟在去年4月的議會選舉中勝出。普羅迪本人對此十分氣憤，他指責古贊蒂等人把委員會當成政治污蔑的工具。普羅迪在官方聲明中宣布：“我已授權自己的律師對那些因所謂的’米特羅辛案’而發表聲明敗壞意大利公民和國家利益代表(總理)的人采取法律措施。”

斯卡拉梅拉也是兇手?

斯卡拉梅拉在英國醫院檢查期間，得到了嚴密的安全保障。然而斯卡拉梅拉本人也被懷疑參與投毒暗殺俄前特工利特維年科。他制作的錄像的可靠性也受到懷疑。利特維年科的兄弟，現居意大利的馬克西姆曾告訴調查人員，斯卡拉梅拉想利用利特維年科調查政治人物和俄國情報部門的關系。

在斯卡拉梅拉不斷的要求之下，利特維年科進行了錄像，說出了想被聽到的話。利特維年科得到了錄像不會被公開的保證。利特維年科曾警告說，自己不知道任何與普羅迪有關的事情，也沒有掌握任何普羅迪與克格勃間諜有關的證據。然而在鏡頭前利特維年科卻說特羅菲莫夫在2000年警告他不要到意大利去，因為普羅迪是“他們的人”。馬克西姆說斯卡拉梅拉付了他200歐元翻譯錄像，付了利特維年科500－600歐元作為往來的開銷。

由于利特維年科和特羅菲莫夫都已死無對證，因此議會在調查間諜問題的時候沒有采納為證據。意大利本國媒體進行了廣泛的報道，然而沒人真正相信利特維年科提出的證據。

斯卡拉梅拉在去年圣誕前夜從英國回國的時候立即遭到了意大利司法部門的逮捕，被送進了監獄，但他的被捕與謀殺利特維年科無關。法庭指控他欺騙意大利警方，謊稱有暗殺亭件，甚至偽造間諜事件。法庭長長的指控文件里宣稱：“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完全不能信賴的人。”

法庭的調查還顯示了斯卡拉梅拉根據自己的目的偽造記錄。斯卡拉梅拉本人否認這些指控，他的律師也聲稱斯卡拉梅拉所提供的信息是真實可靠的。法官拒絕保釋斯卡拉梅拉，以免他逃跑。

斯卡拉梅拉一度想成為一名間諜。但是他在90年代就不斷地被意大利情報機構拒絕。2003年，他作為議會顧問花了5000-6000歐元買了意大利公司和俄國情報機關過時的情報。但他本次被指控是因為他對警察聲稱一名烏克蘭前間諜要謀害他的性命。公訴人懷疑斯卡拉梅拉可能是編造的謊言來對這名前間諜施壓，讓他給自己吐露情報，或者使自己作為國會的顧問看上去更加的可信。這名前間諜亞歷山大·塔里克在法庭文件中說斯卡拉梅拉甚至曾經要求他在一份文件上簽字，偽造證據指控一個身份不明的俄國人。但是他沒有簽字，因為“那些都是謊言”。此后斯卡拉梅拉向警察宣稱塔里克要謀殺他。

究竟誰是間諜?

案件調查到此，斯卡拉梅拉提出的錄像，作為意大利總理普羅迪和俄國間諜機關有染的證據，其可信度頗值得懷疑。由于當事人均已死亡，沒人能提出確實的證據來證明真相。而這一事件在意大利本國逐漸平息的時候，1月22日，在意大利總理普羅迪即將會見俄羅斯總理普京之際，英國的兩大電臺濃墨重彩地播出斯卡拉梅拉制作的錄像，給這個事件染上了濃厚的政治色彩。

究竟誰是間諜，也許要花更長的時間才會知道真相。在國際政治舞臺上，真相有時并沒有事態的發展本身更重要。意大利總理普羅迪，這個被稱為教授一般的儒雅首相，被稱為典型的傳統男人，曾經在競選的時候戲稱，和前總統相比，自己的當選將是意大利政治娛樂化的終結，當時他也許無法想到自己會卷入到一個更加戲劇化的事件之中。

編輯：陳暢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