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上海市中心,有一幢歐洲建筑風格的大樓,二三層墻上,懸掛著一排醒目而蒼勁的金字招牌:宏光證券公司。
底層大廳的墻幕顯示屏上閃爍著紅綠色的光芒,行情不斷變動,指數曲線像蛇似地蜿蜒蠕動,緊緊纏住股民亢奮焦慮的心緒。
大戶室里,眾多的大戶,目光都被代碼為666的股票的走勢緊緊吸引,圍繞該股票的議論使大戶室異常熱鬧。
大戶室里的大戶,也分成技術派和基本面派兩個陣營。技術派認為,該股票今日放量但股價未上卻下行,可能是莊家在出貨,但也不排除蓄勢整理的可能。因為此股票在前段時期也曾有過幾次類似的情形,頭天量升價跌,第二天破位急跌,造成一個空頭陷阱,吸取大量浮籌,尾市價格卻創新高。另一派認為,有消息說,該股莊家的目標位是二十元,眼下還不到十六元,莊家不可能罷手,目前狀況是消化整理,蓄勢再沖。
兩派議論結果,做多的占了上風,紛紛填單,買入666股票,原想拋的人,亦捂定籌碼不動。他們統一了認識,以為此次回檔,正是低吸的好機會。
在二樓走廊盡頭,有一間房子,門上貼著“辦公重地,非請莫入”的大字。屋子不大,十平方米左右,沿墻的辦公桌上,擺著六臺電腦,全都開啟著,顯示著不同的股票走勢。屋里安靜得很,電腦傳輸行情的蜂鳴聲格外響亮。
程興章,宏光證券公司的經理助理,也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正坐在電腦前,仔細地看著大盤走勢。他三十多歲,身材瘦長,皮膚白皙,戴副寬邊眼鏡,書生氣頗足。他主要負責自營業務,公司的自營基本上由他獨自操作。公司的客戶,沒有一人知道,他們所關注的666股票,便由程興章獨自一人在控盤做莊。
程興章在幾臺電腦屏幕上掃視一番,最后停留在666股票的走勢畫面上,股票走勢已呈弱態。他拎起聽筒,通知場內紅馬甲,用一號賬戶將股價位往上拉。幾分鐘后,股價止跌回升。他再命令,用二號賬戶趁勢再上打二十萬股。該股走勢頓時呈強勢突破盤局,隨后大量買單蜂擁而入,股價節節趨高。程興章目視直往上飚的股價,觀察成交量,發覺跟風的資金頗為龐大,心里一陣激動。思索一會兒,不覺一絲冷笑顯現嘴角,他再度拎起另一部電話,命令另一跑道的紅馬甲,邊拉高邊出貨,出二進一,必須將三號、四號、五號賬戶666股票全部出清。
程興章共動用了十個賬號,并分在不同的跑道進行操作,以求隱蔽。他操作666股票頗費心機,從低位吸籌,修正指標,拔高回檔,反反復復,歷時數月。從前天開始,他便悄然出貨。至今天,他尚留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倉位,他決定在今天全部清倉。
場內紅馬甲向他匯報,說成交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因股價迅速下滑而未成交,他果斷下令撤單,以市價喂給接盤者,幾次撤單下拋,導致股價加速下行,走勢曲線形成跳水狀態。程興章不放心地拎起電話,詢問場內成交情況。場內交易員告訴他,說所拋的股票已全部出清。他望著屏幕上急劇下滑的走勢,長長地舒了口氣。他點了支煙,倚在皮椅上,松弛一下多日來緊張的情緒。他瞅著一縷縷青灰的煙氣,心中默算本次做莊的贏利水平,該股他從10元左右開始吸籌的。最高上探16元左右。因為他操作得法,平均價位并不高,只有11元左右,估算下來,每股贏利達5元左右,總贏利近5000萬元。想到此,心中不免有幾分得意。
走廊里傳來吵鬧聲,有人要找總經理討公道,原來這個股民的一筆交易出了差錯,找營業部許經理交涉不成,就吵上來了。
程興章問明情況,查看了那股民提供的材料,原來人家填寫拋單,營業部疏忽,打成了買入,變成了逆向操作。程興章看了買單,那是一份137股票,拋的價格為9.8元,數量是二千股,日期是10天前的。他查看該股票的資料,心中有了打算。
程興章撥通許經理的電話,叫許經理立刻將那股民的二千股137股票按原先的價位再加上手續費掛出去。許經理認為這不可能會拋掉,程興章道:“能不能拋掉,不用你管,你馬上去辦?!背膛d章頗為惱怒,他很反感這個許經理。許經理是個被原單位辭退的人物,無知識,無學歷,仗著與總經理沾親帶故,擠進了宏光公司,靠耍手段逼走了原營業部經理,好端端的營業部從此便紀律松懈,事情不斷。程興章向總經理反映,但都無效,他也無可奈何,只能專心做自營了。
程興章靜靜神,認真地分析了137股票的走勢,毅然拎起電話,撥通場內紅馬甲,命令將137股票股價從9.3到9.9元全部吃進。
一晃眼,137股價直線上飚,程興章望著那條直線,對自己場內紅馬甲迅捷的操作感到十分滿意。
桌上另一只電話響了,傳來營業部許經理亢奮的聲音:“程總助,你預料如神,137股票啟動了!”
程興章心中冷笑一聲,問:“你給那股民拋了嗎?”
“早就賣出了?!痹S經理不無得意地說,“我給它算好了價位,一分錢也不讓那刁民賺。”
程興章掛了電話,另一只電話又響了,是場內紅馬甲向他匯報成交情況,說是打進60萬股,均價在9.6元左右。紅馬甲不無興奮地說:“現在股價已上10.2元了。我們這么一拉,引起一片跟風的?!?/p>
程興章夸獎一番:“你干得不錯,緊盯著這只股票,等我電話。”
他掛上電話,凝神地看著137股票的成交情況。股價依然往上爬升,成交量急劇放出,股價已達10.6元了。
程興章也有些興奮,對自己的判斷感到自得,他沒花多少時間,竟逮住了一匹小黑馬。他在分析走勢時發現,該股在這幾天的下跌過程中,成交量已萎縮至歷史次低水平,殺跌已無動量,KD從死叉中筑底反翹。他估算,如有買盤推進,讓股價重返十日線,KD線就會趨向金叉,況且該股票業績尚佳,比價偏低,技術指標一旦好轉,定會吸引買盤跟進。他因為在做666的莊,無暇顧及其他股票。此次偶爾涉入,倒令他頗感有趣。他由此判斷,該股價近日走勢,應是空頭陷阱,殺跌吸籌,作最后一次探底。
他估算自己公司的實力,因為剛從666做莊中滿載而歸,能量大增,為解決那個股民的買賣報錯,偶爾的成功觸動他的靈感,他決定再做一次。倘若該股莊家確是空頭陷阱,經他買盤推進,也只得順勢而為,就此啟動行情。倘若拋盤傾壓,按他的能力,便能全盤統吃,大舉入莊。他盤算好了,立刻通知紅馬甲買入137股票。于是,該股票真的啟動了行情。不過剛開始買入的時候,他心中亦有隱隱的不安,一旦迫使他大舉做莊,他將與原莊家進行一場實力的較量,也將是一場殘酷的搏殺。而他此次行動,還未有詳盡計劃,也未向總經理匯報,成功成仁責任將全由他一人承擔。
二
桌上的電話鈴響了,是個陌生的聲音,語氣十分生硬:“是宏光證券么?”
“是的,你找哪位?”程興章答。
“程興章聽電話。”
“有什么事?”程興章謹慎地問。
“有要緊事,快叫程興章聽吧。”陌生的聲音,一副盛氣凌人的口吻。
“我就是,你有話就直說吧。”程興章冷冷地說。
“你就是?”那人微微一愣,口氣有些緩和,“是你在打137股票嗎?”
“是的,怎么樣?”
“趕快撤出,別打亂我們的計劃!”
“你們是什么人?”
“這你別管,今日你的籌碼必須拋出!”對方口氣很強硬。
程興章冷冷一笑:“股票人人做得,只要有錢便行。你有什么資格指揮別人?我又憑什么聽你指揮?”
“行,有骨氣,待會兒我把籌碼全壓給你,看你怎么辦?”
“看我怎么辦?哈哈,我照單全收!”
對方沉默一會兒,突然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語氣委婉,音調柔和悅耳:“程總助,別動火,我們老板要跟你說幾句。”
“哈,年輕人。”對方的聲音很低沉,聽口音,程興章估計他已四十出頭,聽語氣,卻在五十以上,“真是血氣方剛,我很欣賞。不過,年輕人,也不能太意氣用事。你打137股票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吧,我們卻計劃得很周密。你若孤注一擲,肯定得不償失,這不像你做666股票一帆風順。再提醒你一句,你的666股票雖說大獲成功,但是你的老總不會因此獎勵你,反而會責怪你。我給你半個小時出貨時間,你打入的數量是60萬股,均價9.6元,你可以在10.6元的價位上拋掉。年輕人,好自為之吧?!?/p>
程興章倒吸了一口冷氣,自己的底細對方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自己打入的數量、均價,只有他與紅馬甲知道,而他深信他的紅馬甲絕對可靠,不會將公司的秘密對他人泄露。自營賬戶的成交回報,他也早指令電腦部經理特別加密,其他人也打不開,看不見的。電腦部的小李是個認真、正派的人,喜愛鉆研技術,對股票卻沒興趣,也不可能是他泄露出去的。程興章百思不得其解,至于對方的威脅,他倒是不放在心上的。
桌上的電話又鳴叫起來,是他老總從外地打來的:“聽說你已經從666股票中撤出了?”
“是的,已經全部出清了?!?/p>
“誰讓你提前出貨的,不是計劃要做到20元嗎?”
“我覺得必須出貨,否則有前功盡棄的危險。”
“胡扯?!笨偨浝硎謵阑?,“你事前不請示,事后不向我匯報,擅做主張,眼里還有我么?”說著忿忿地掛了電話。
程興章被老總的話打暈了,真應了對方的話,他有功還得受責。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看著137股票還在10.6元價位上徘徊,趕緊抓起電話,通知紅馬甲小余,將60萬股137股票在10.6元的價位上拋出。
程興章倚在沙發上,點支煙,心緒不佳。
電話鈴又響了,他懶懶地拎起聽筒,是紅馬甲小余打來的。小余的聲音挺興奮:“程總助,你真行,逃了個頂,不到兩小時,便贏了60萬?,F在137股票一路下探,可能要破9元呢。”
程興章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十分沮喪。他夸獎小余幾句,掛上電話,倚在沙發上沉思。
那批人究竟是什么來路,既詭秘,又神通廣大,自己似乎有被他們掌握的可能。今天他被迫從137股票中退出,自尊心受到莫大的打擊。他現在對那批人的了解就是,他們是137股票的莊家,而自己的老總與他們究竟是什么關系,為什么他們說的話,竟那么準呢?灰白的煙,從程興章口中吐出,繚繞在室內,室內空氣混濁得很,程興章的腦袋也感到沉甸甸的。
桌上的電話鈴又鳴響了。他皺起眉頭,不想接,響了六七聲,便停了。一會兒,他的大哥大響了,他打開大哥大,里面傳來的竟是那個柔和悅耳的女聲:“程先生,謝謝你的配合……”
程興章頗為驚異,他的大哥大號碼沒有幾人知道,對方如何會知道的?而且,股票剛拋出,他們就知道了?他問:“你怎么知道我的大哥大號碼?”
對方一笑:“這還不容易,我們想了解的事,總能了解到的,就像你程先生,我們了解得也很透徹。你是復旦的高材生,性格較內向,做事穩健而不乏開拓性,我們老板對你很欣賞。”
“你們是些什么人?”程興章問道。
對方咯咯一笑:“是中國人,跟你一樣。噢,我姓余,你稱我余小姐、余大姐都行,因為我比你大些?!迸说恼Z氣親切友善。
程興章冷冷地說:“我已聽從尊令,從137股票中退出,你們還有什么指教?”
“程先生,你大概對這事仍然有些生氣吧?當然,若你不生氣,我也不打電話了。”
“這是什么意思?想安慰我么?”
“不,我們只是對你感興趣,我們對人的研究,比對市場的研究更為重視?!?/p>
“很欽佩你們的觀點,但希望你們別把興趣放在對我的研究上。我是個普通人,不值得被人研究。我也是個正常的人,討厭被人打攪。”程興章語氣頗不耐煩。
余小姐輕輕一笑:“我們對你了解之深,恐怕超過你自己,只是從未見過你而已?!?/p>
程興章憤懣地說:“你們將我的隱私搞得水落石出,可你們是些什么人,卻令我云遮霧罩,不識真面貌?!?/p>
“你以為我們故弄玄虛?好吧,今日下午六點,我們在和平飯店聚一聚,恭請大駕光臨?!?/p>
程興章突然有種異樣的興奮,不知是因為想探對方的神秘面紗,還是那悅耳的女性聲音對他的莫名誘惑,他同意了。他給他新婚的妻子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有事晚些回來,晚飯不回家吃了。
三
他提前幾分鐘趕到和平飯店,正在猶豫,不知上哪去找余小姐。這時,一個女服務員笑吟吟地走過來問他,是不是姓程。程興章點點頭,女服務員將他領到包間一張靠窗的桌子旁,那是一張空桌,余小姐還未到。
他點上煙,不到一支煙的光景,他抬腕看看手表,剛到六點,身后響起悅耳的嗓音:“程先生,讓您久等了?!?/p>
他回過頭,見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三旬以上,容貌端莊秀麗。男的五旬左右,鼻架眼鏡,一副學者氣派。他估計,女的便是那位余小姐,男的定是那位老板。
確是余小姐,她向程興章介紹男的,這位是我們的金董事長。
寒暄幾句,兩人入座。
金董事長的目光深沉又敏銳,透過眼鏡,注視著程興章,像要把程興章從里到外剖個透徹,令他渾身不自在。余小姐先笑笑說:“程先生今日晚聚,是否向新婚夫人請過假?”
程興章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余小姐輕輕一笑:“這是上海男人優良品德的一大表現?!?/p>
金董事長笑了:“小余呀,莫非你想嫁個上海男人?不過你可要當心,上海男人太多甜味,就像上海的菜肴一樣,甜得難以下咽,你能受得了么?”
三人都笑了,氣氛也輕松了。
程興章忍不住問:“金董,我有個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飯桌上,無拘無束,暢所欲言,想吃就吃,想說就說,不用顧忌?!?/p>
程興章便問:“您跟我老板好像關系密切,不知是否?”
金董事長輕蔑地說:“你那老板,不學無術,不值一哂。”
余小姐說:“你老板的底細,你可能不太了解吧。他在深圳混了幾年,花錢買了張文憑,在一個小公司做銷售員,成績不佳,因與你公司總部老總沾些親,便派往上海來任職。”
程興章不解地問:“按人民銀行規定,證券公司及下屬業務部的法人及總經理,必須有在金融行業三年以上的工作經歷?!?/p>
“他那份簡歷是偽造的。”
“簡歷居然可以偽造?”
余小姐笑著說:“你真是個書生,這年頭什么東西不能做假?買個學歷,偽造份簡歷那算什么事呢。你跟他做助手,居然沒有察覺?”
“我是覺得不對勁,他說他是國際金融專業出身,但外語一竅不通,金融知識也知之甚微,語言淺薄,知識貧乏,本來以為他在學校只是混張文憑而已,沒往其他方面想?!?/p>
金董事長開口說:“年輕人,不去多想是明智的,多想多添煩惱。現今世道,已不像我們年輕時那樣單純了……”
余小姐笑著說:“你看,咱們金董事長放了教授不干,下海來捕錢。”
“沒錯,我下海捕完錢,再上岸搞研究。說實在的,現在教授、高級工程師也太不值錢了。有權、有錢者搞個高級職稱實在太容易了,不過,”他又對程興章正色說,“年輕人,知識是用權奪不到的,用錢也買不來,只能下苦功才能得到,要尊重知識,尊重有知識的人。”
余小姐插嘴說:“程先生,我們金董對你很欣賞,也是基于你是個人才?!鳖D了頓,余小姐又說:“你們的老板是個混混兒,上海業務部如果沒有你撐著,狀況恐怕便糟了?!?/p>
程興章嘴中謙虛了幾句,心里有些感慨,不由對余小姐油然生了幾分知音感。他確實對公司立下了汗馬功勞,無論在管理上或是自營業務中,然而功勞總是別人的,只有苦勞是自己的,好在他對事業有強烈的執著,并不計較個人得失,依然不懈地努力。
余小姐又夸獎他:“666股票你操作得很有水準,咱們金董看了公司信息研究部的報告,對你的操盤手法頗為贊賞呢?!?/p>
程興章一聽論及操盤,忍不住問:“你們怎么知道是我在操盤?”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你們的老板,便是最大的泄密者,你們的成本均價,目標價位,都從他的嘴中流出來的。不過,就是他不說,我們也了解得清清楚楚了?!?/p>
程興章頗為驚訝,他原本就擔心,他做莊時,老板會趁機私下跟莊,再將目標價位泄露出去,使自己出貨不了,所以趁老板外出的幾天,擅自先出貨了。不過他對今日之事依然疑惑不解,他問:“我今日打的137股票,我們老板并不知道,而你們對我的均價、數量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那么快,是不是我們的紅馬甲或是電腦部經理透消息給你們的?”
余小姐看看程興章,又轉眼看看她的董事長。金董事長說:“小余,你就告訴他,讓他眼光寬些。”
“程先生,眼下有套軟件,簡稱龍虎榜,不知你聽說過沒有?”
程興章搖搖頭。
“這是新研制開發的,現在知曉的人還不多,這套軟件可以及時反映出機構大戶成交的情況,我們就是通過它監測到你們進貨的情況?!?/p>
程興章倒噓了一口氣:“我做莊666時,已力求隱蔽,動用了十個帳戶,沒想到還是不能逃脫你們的監測。看來目前競爭不但是手法、實力的較量,而且還是高科技、多渠道信息的競爭?!?/p>
余小姐說:“沒錯呀,龍虎榜很快會普及,新的軟件還會出現,操作手法也得相應改變。程先生是個聰明人,我想,在這場競爭中,程先生還會是個贏家?!?/p>
“余小姐太抬舉我了,令程某受寵若驚,但日后的路途將愈發艱難了。”
“不用擔心,我們董事長很器重你,到時,他定會支持你的。董事長,您說是吧?”
金董事長微笑著點點頭。
余小姐又問:“程先生,137股票你最終如我們所愿全部拋出,是基于何種原因呢?”
程興章想起余小姐在電話中說的話,說他們對他的了解更甚于他自己,于是便說:“請您猜猜看?!?/p>
余小姐莞爾地說:“讓我猜,行。根據你穩健的風格,在知己不知彼的情況下,你不會貿然從事的;以你外柔內剛的秉性來看,你也不會讓對方嚇退,可能還有自己一方的壓力,結合起來,你便撤退了,不知猜得對否?”
程興章嘆口氣:“你們真把我研究透了。是這兩方面的原因,只是自己一方的壓力更沉些?!彼麑⒆约豪峡偟呢焸涓嬖V他們,隨后又說:“我剛才問及你們與我的老總的關系,就基于這個原因,因為事情不會那么湊巧。你們威脅前腳走,他的不滿便后腳就到了,像是你們安排好了的?!?/p>
“你們老板在外吹噓,說666的目標價位是在20元以上,他的一些朋友便在你出貨時,奮勇追入,這兩天一跌,特別是今天猛跌,便來電詢問我們公司,他們中的一些人與我們公司有些聯系。我們從盤口上已看出,你已全部出貨,清倉了。他們得知實情,認為被耍了,要找你們老板討個說法,情況大概就這樣吧。”
“原來是這樣?!背膛d章說,“如此看來,老板一回來,還得要我再做666的?!?/p>
金董事長說:“666股票你不能再做了?!?/p>
“是不能做了,在目前的價位上建倉,風險很大?!?/p>
“沒有風險也不能做!”
程興章疑惑地問:“為什么?”
金董事長說:“因為我們有計劃,所以你們不能做。”
程興章不滿地問:“這是否太專橫霸道些了?”
“是專橫霸道。商場如戰場,雖不流血,卻是要命的搏斗,強者存,弱者亡。你們公司的實力無法與我們抗衡,所以我先提醒你?!?/p>
程興章冷冷地說:“你們在此價位上建倉,不怕被套么?”
余小姐笑了:“程先生有心考我們了。咱們不把盤子砸下去,怎會去建倉呢?”
“砸盤沒錯,若被其他機構在底部兜了,你們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這個我們不擔心,除非是你程先生來抄我們的底?!?/p>
程興章苦笑了:“你們真是太抬舉我了,我能有多少能耐?就算我能在底部抄了你們籌碼,我想做上去,麻煩也不少。”
“明白這些就好,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杰,來日方長,我們將來可不是你的對手了。”
程興章說:“我把666的籌碼已經全盤拋出,也不知道是誰接了過去。”
“這個我們不在乎,說句笑話,這些籌碼最終還是從你們公司倒出來的?!?/p>
“我們公司?”程興章訝然地問,“你是說,就是我不做,我老板自己會操盤?”
金董事長笑了:“我預計會是這樣,但愿別這樣,要不然你又得上陣,我們也會麻煩些?!?/p>
“今晚你們約我出來,就為這事?”
金董事長說:“你可以這么認為。”
程興章說:“我也不想再做666股票了,也會勸說老板不要去做666股票……”
金董事長插嘴說:“你可以做,不過我指的是個人。我告訴你,我們認定的底部是8.5元,頂部是22元。”
“我不感興趣?!背膛d章說,他的自尊心似乎受了些傷害。
余小姐勸解說:“金董是好意,你干得很辛苦,但你的收入卻不高,這也是創收的機會?!?/p>
程興章冷冷地說:“如果我想創收,又何必承你們的情,我自己在做莊,搭車不是更方便,更可靠么?”
“是方便可靠,但那性質不同,你內心會感到不安的。”
“這樣我會更不安?!?/p>
“你個人沒做過股票?”余小姐問。
“從未做過?!背膛d章搖搖頭。
“能恪守證券從業人員的管理條例,真不容易?!庇嘈〗阗澷p地說,“只是像你這樣的人,越發鳳毛麟角了,程先生的人格,令人敬重。”
程興章問:“你們告訴我這計劃,不擔心我說出去,給你們操盤增加麻煩嗎?”
金董事長說:“不用擔心,我們了解你,你不會說出去;再說,眼下說出去也沒人相信?!?/p>
程興章默然無語,亦有幾分悲哀,自己似乎是被人套著脖子隨意擺布的猴子。
服務員忙著上菜了,余小姐說道:“菜來了,咱們邊吃邊聊吧?!?/p>
喝了些酒,金董事長便天南地北閑談開來,氣氛顯得十分輕松!
程興章聽著金董事長的高談闊論,不覺心馳神動,對其強聞博學敬佩異常,金董事長似乎對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無所不知,而且語言生動,又兼詼諧幽默,令人開懷。程興章不善飲酒,今日酒意頗佳,不覺心中不快一掃而空。
散席時,金董事長異常親切地對程興章說:“小程,日后有什么事,盡管來找我。”他叫余小姐將送張名給程興章,寫下了電話號碼。
四
第二天一開盤,666股票便放量下行。
大戶室的大戶們,眼瞅著666的走勢,議論紛紛,大家都吃不準是拋掉還是補倉。以技術分析著稱的楊廣生說:“從這幾日盤面上看,莊家出貨的跡象十分明顯,可能原莊家已經退場了。K線已明顯形成頭肩頂形態,五日、十日均線都被沽穿,就看二十日均線是否能有支撐,我在前幾日就覺得不太妙,但你們都看好,我也沒多說?!?/p>
另一大戶不滿地說:“你呀,事后諸葛亮!昨天上午你不也認為是莊家震倉洗籌的可能很大么?你不是也進貨了么?”
楊廣生解釋說:“我先出了大部分,進了不足出的四分之一?!?/p>
“不要多爭無益的事?!币淮髴魡枟顝V生,“你看我們現在如何辦才好?”
楊廣生說:“我看這兩天跌勢過猛,受二十日均線支撐,會有一波反彈,但反彈力度不會超過跌幅的二十分之一,趁反彈,抓緊出貨,接下來會有一波更大的跌勢,那時再建倉不遲?!?/p>
這時,一大戶從外跑來,頗為亢奮地問:“你們知道666股票的莊家是誰么?”
“別賣關子,知道就快些說!”另一大戶催促道。
“就是咱們的東家,他們已經全部出貨了。”
“宏光公司?”一大戶不信,“你這消息可靠么?”
“是我的一個好友告訴我的,他的消息一向很準,不會有錯!”
“這公司也太不夠意思了?!币淮髴舴浅2粷M,“咱們是他們客戶,總該先傳個消息?!?/p>
“我們在這兒打股票,讓他們賺了不少手續費,自己做莊還瞞著我們,真不夠意思,咱們不在這兒做,換一家公司。”大戶們頗有非議,有些憤懣。
楊廣生卻說:“做莊,當然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如果別人知道莊家的意圖,他就很難做了,只好出貨前散布消息,讓人跟莊,自己邊拉邊拋,功成身退。再說做莊不一定成功,如果跟莊被套,還不指責他們?做股票還得靠自己。”
“老楊,莊家都已經溜了,我們該怎么辦呢?”
楊廣生說:“莊家雖然跑了,但他們拋出的籌碼總有人全盤接下來了,倘若全是一般的大戶、散戶接了,這只股票前景不妙,非得瘟很長時期。若是新主力入莊,還會有戲唱,不管怎么說,一旦有反彈,還是出貨為上策?!?/p>
程興章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寫本次666股票自營的工作總結,雖然要靜心寫總結,但他還是習慣地將幾臺電腦打開。寫一段,抬頭看看股票的走勢,666股票雖然走勢疲弱,呈盤跌勢態,但成交量急劇萎縮,如果想在低幾檔的價位上吸籌,則砸盤的力度、成本都要加大。他吃不準金董事長他們以何高招做到這一點,他也不愿為此傷腦筋去分析,只是冷眼旁觀著。137股票依然加速下行,量卻逐步放大,從技術指標看,還未完成筑底。程興章感到心情有些不寧,索性將畫面切換至綜指走勢曲線上,定定神,繼續寫他的總結報告。
午飯前,他的老板胡志剛突然回來了。他臉色陰沉,問了程興章一些情況,對程興章告訴他自營666贏利5000萬之事,似乎無多大興趣。他將電腦切換到666走勢上,指著畫面說:“我們再做一次這個股票!”
程興章心頭一震,不得不佩服金董事長的預計,他脫口而出:“666股票不能再做了!”
“為什么?”
“眼下的價位風險太大,”程興章說,“再說上檔被套籌碼很多,一旦拋出來,很難承接?!?/p>
“怕什么?我們公司還怕那些散戶不成?”
程興章婉言相勸:“我們再選個別的股票做一下,666股票此階段還是放棄的好。”
“你不愿意做?”胡總冷冷地問,“還是害怕?”
“不是不愿意!”程興章口氣強硬地說,“更不是害怕,而是不能做,那樣公司要有損失?!?/p>
胡總白了程興章一眼,他了解程興章,知道程興章是個有見解、有性格的人。他自己對股市技術分析一竅不通,相信程興章在技術上一定有充分的理由說明666股票不能再做,但他根本未想到程興章還有消息。他猶豫了一會兒,口氣緩和地說:“好吧。”又關心地對程興章說:“這陣子,我不在上海,你也很辛苦了,你剛結婚不久,又忙得無法請婚假,既然666已經順利完成,我看你明日起休假一段時間吧,帶著你那漂亮的新夫人,去外地旅游一下,看看祖國的大好風景,散散心,放松一下,回來再選個股票,再輝煌地做一次?!?/p>
程興章聽了胡總的話,心中有幾分感動,但又擔心老總借故支開他一段時間,便說:“我正在寫總結報告,完成它再說吧?!?/p>
“報告不急,就等你回來寫也不遲。”
程興章無可奈何地說:“那好吧,我明天就休假?!?/p>
說實在的,程興章也挺想休假。結婚前,妻子曾與他商議要去四川游玩一番,他考慮到自己的自營正處于白熱化階段,不能離開,當時他也曾與胡總談過此事,待這波行情做完后,他準備請婚假外出看看大自然風光,放松一下,現在行情做完了,確實該放松一番了。
這時,辦公室主任進來了,說是接到總部電話,董事長和總部老總下午來此視察工作。
胡總急問:“他們已經到上海了?”辦公室主任說:“不清楚,我剛接到電話,問過他們是不是要我們派車去接,總部說不需要?!?/p>
“你去準備些招待物品?!焙倢k公室主任吩咐說,“去買些上等烏龍茶、水果和煙來?!?/p>
總部董事長和總經理在下午二點左右來到公司,胡志剛忙得不亦樂乎,又是敬茶,又是敬煙。
董事長了解了一下情況,表示滿意。胡志剛匯報了他們自營的現狀,十分得意:“這次我們做了一只股票,賺了5000多萬?!倍麻L聽了喜出望外,連連稱贊:“小胡你真不簡單,”又回頭對總部總經理劉承春說,“劉總,看來你用人用對了?!眲⒊写赫f:“我對胡志剛了解得很,不會看走眼,不過現在還有些董事指責我,說我任人唯親哩。”
董事長說:“舉賢不避親嘛,別理那些閑話?!?/p>
胡志剛說:“只是我們的資金力量還不夠雄厚,要不會做得更好,董事長是否能再給我們調些來?”
董事長沉吟一會兒,然后說:“目前我們的資金并不很寬裕,手頭還有幾個項目要進行。這樣吧,既然你們在證券投資方面有成績,有信心,也有能力,我先暫緩一個項目,到時給你們調一二億資金?!?/p>
胡志剛忙說:“謝謝董事長的關懷。”
“先別忙謝,”董事長道,“我還得回去與董事們開會商議一番才行,你們先寫個報告?!?/p>
程興章在一旁聽到董事長同意再調幾億資金,也不由一陣興奮,他不在乎胡志剛把他的成績全寫在自己的功勞簿上,但對他們所謂“舉賢不避親”之類的恭維話感到惡心,但他什么都未表示,只是默然無語。
兩位大老板離開后,程興章回到辦公室給妻子掛電話,告訴她休假的事,妻子十分興奮:“我馬上就向領導請婚假,再請人去買機票?!?/p>
下班前,程興章向總經理告辭,沒忘記提醒他:“胡總,666股票風險太大了,近期咱們不能再做了?!?/p>
胡志剛很不耐煩地說:“這里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就不必操心了,安心地去度假,陪夫人玩吧。”
程興章去度假,對胡志剛來說,少了些羈絆,雖說他身為總經理,一切可以說了算,但程興章在,他卻不敢胡來,他也不知為何對程興章有些顧忌,總覺得程興章身上有股正氣,令他做事不得不有所收斂,但他卻又少不了程興章,程興章的學識能力,他內心也不得不佩服。
程興章去度假了,他又有幾分空曠之感。他支開程興章,就是想繼續做莊666股票,但是如何著手,他卻沒把握,想到程興章一再勸阻,不覺有些氣餒,又頗憤懣:“媽的,離了你程興章,地球就不轉了?只要資金雄厚,我怕做不好莊?”這么一想,倒是豪氣勃發,似乎他自己的確是個股市英雄,叱咤風云,不可一世!
五
胡志剛堅持要再做666,除了挾私以外,還含有濃重的義氣和信用。
前一階段,程興章剛開始做莊666,還在吸籌階段時,胡志剛便搭轎跟莊。對程興章來說,什么人都能保密,但對總經理不能保密,不但不能保密,而且做莊計劃還要由總經理審核批準才能實施。但他對老總十分了解,就怕整個計劃會毀在自己老總身上,因此他的計劃寫得較簡單。只有吸籌和拔高兩個過程,中間回檔、洗盤等一概省略。幸而自己的老總是個門外漢,沒看出此計劃在技術上的缺陷,便批準實施。為保密起見,由程興章獨自操盤,知情者也只限他們兩人。
程興章吸籌一開始,胡志剛便將自己的全部資金吸入666股票,然后通知親朋好友買它。好在他也懂得保密意義的重大,只對其親朋好友說,他得到一個可靠消息,666股票在短期內一定會有大的動作,估計價位要翻番。那些人向外再去傳播這些消息,令程興章在吸籌階段,難度重重。他不得不改變計劃,拖長了吸籌時間,并在吸籌階段,采取了砸盤、做線,以及設多頭陷阱等技術操盤手段。這些手段頗見成效,有大量籌碼耐不住寂寞拋了出來。外面傳說666會有大動作的消息,隨之不被人相信,甚至連胡志剛本人也懷疑這莊是否還要做下去。他催促過程興章幾次,要加快速度往上做,程興章卻說:“吸不到籌碼,無法向上打?!彼€表示,如果籌碼吸不足,該計劃可能要放棄。胡志剛聽程興章這么說,有些著急:“計劃已經實施,就不能半途而廢。”他還安慰程興章,耐心去做。程興章暗中好笑,這胡志剛既蠢又懶。他如果要求程興章將成交數額、均價給他看,他至少也會明白吸籌階段已將完成。
兩天后,程興章加大力度,造成底部放量態勢,將股價上拉,將KD指標做成金叉,讓技術派人士察覺666很快就要啟動的樣子,一批資金蜂擁而入,股價急劇飚升。程興章推波助瀾,將股價往上打,同時將低價的籌碼派發一些,以保證手中有足夠的資金。第二天,他繼續上打,造成多踏空行情,又吸引了大量資金追高,他算好第一階段的上檔阻力位,將當時打入的數量悉數拋出。這兩天,股價已漲了三成多,令市場人士刮目相看,股評人士亦對此紛紛評論,競相推薦,666一下子成了黑馬,成為市場的熱點。
胡志剛見此事態,興奮不已,他得意地對他的親朋好友說:“瞧,我說得不錯吧,這股票有得漲哩?!碑斎凰嬎阕约旱内A利更是自得,雖然他的籌碼還未拋出,但在心中大致估算,越算期望值越高,越算越覺得自己腰桿越粗,說起話來,嗓門也格外響亮。
他頗得意,又性急,恨不得股價一下子漲至20元,他上程興章辦公室聊天時問:“興章,這兩天能打到20元么?”
程興章覺得問得好笑,嘴上卻說:“你看,上檔阻力很大,拋盤很重,目前13元的價位是否能一舉突破,我都沒把握?!?/p>
胡志剛見666股票呈震蕩盤局,沒再說什么,便走開了。
一連幾天,666股價卻未向上突破,仍然是震蕩盤整局勢,胡志剛在外玩了幾天,見股價窄幅盤整,又耐不住,跑到程興章辦公室。程興章見他進來,忙拎起電話,當著他的面向場內紅馬甲發指令:“拋5萬股,再拋10萬股……換個帳號再拋……”
胡志剛見程興章一臉嚴肅,不停地出貨,感到不安,他想詢問程興章,但程興章忙個不停,幾無空閑,眼見666股價緩緩下滑,他突然警覺起來。他連忙回到自己辦公室,通知營業部許經理,將他的666股票全數拋出。隨后,又通知自己的親朋好友出貨。不多一會兒,許經理來電話,詢問為何要忙著出貨。胡志剛急問是否成交。許經理說:“已經全部成交?!焙緞偛耪f:“你看看走勢就清楚了?!?/p>
此時666股票急劇下滑,不到十分鐘,已跌了一塊錢,看著666股票的急劇下跌走勢,胡志剛為自己及時出貨感到慶幸自得,又有幾分生氣和憤慨,好個程興章,出貨也不事先給我打個招呼,眼里是否還有總經理?但他又不愿自己的地位在別人眼里貶值。他安慰自己,程興章是絕對不敢不尊重自己,怕是因為自己不在公司,他找不到自己,形勢又迫得他不得不這么做,再說他是全權負責操盤的,股市行情風云突變,是常有的事,他這么先斬后奏是有必要的。想到這,他的自尊心又得到安撫,氣也消了些。再說,程興章與他討論做莊時,再三提到保密之事,并強調說:“若計劃泄露,做莊很可能失敗?!彼f:“此事就我倆知道,我不說,你不說,誰會知道?!彼炖镞@么說,只是騙騙程興章的。事實上他立刻把消息傳遞出去了,好在他還懂得些保密原則,沒有將自己的公司名報出去。現在他也有些擔心了,恐怕666做莊之事,外面都已傳開了,做莊很可能會失敗,轉眼一想,失敗就失敗吧,公司虧損些無所謂,反正是公家的,只要自己賺了就行。再說做莊也并非一定成功,失敗的,被套的莊家比比皆是。如此一想,自然心安理得,還覺得有必要安慰一下程興章,讓他不必太沮喪。
他走進程興章的辦公室,見程興章木然地坐在沙發上抽著煙,思索什么。
胡志剛見屋里煙霧繚繞,不由皺起眉來,這也是他最瞧不起程興章的地方。他認為,上檔次的人不該抽煙,他過去也抽煙,做了總經理后,見一些老總們都不抽煙,也是戒了的。于是他也下決心戒煙。他認為有檔次的人不抽煙,但是要會喝酒,并且會喝洋酒。但喝酒這方面程興章絕對不行。這是胡志剛認為程興章檔次不高的原因,他對程興章說:“興章啊,你可不可以少抽煙,屋子里烏煙瘴氣,頭不暈么?”
程興章嘆口氣道:“中毒太深了。”程興章唯一佩服胡志剛的地方,就是戒煙,他幾次想戒都未成功,但胡志剛成功了,說明胡志剛在毅力方面是有特別之處的。
“是不是局勢有些麻煩?”胡志剛瞥一眼666盤跌的走勢,急忙問。
程興章點點頭,未語。
胡志剛說:“人算不如天算,做不成功,也是天意。”胡志剛的口吻頗輕松、灑脫,像是身處局外似的。
程興章有些奇怪,上次我操盤,你私下建老鼠倉,還透露消息,結果我被迫棄莊,你還指責我,這次怎么這么大度?他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他于是淡淡地說:“謝謝胡總的理解。”
經過了幾天的震倉洗籌,程興章覺得時機成熟了,便再次啟動行情。能量巨大,漲勢迅猛,十幾分鐘,股價便飚升了一元多,走勢如一根旗桿直刺云天,成交量似高樓拔地而起。這里有跟風的資金,卻有相當部分是程興章利用多個賬戶對敲產生的,目的是造成放量上漲的勢態,來吸引資金搶盤,股價節節拔高。他靜坐旁觀,偶爾也拋出一點,買入一些,推波助瀾。
六
胡志剛和一批人在酒席上碰杯喝洋酒,談生意。當然這些花費全由公家報銷,他每月開支巨大,替公司減肥,美其名曰為了公司的發展,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一年來,他談成了幾筆小生意,賺了幾萬元中介費。他奉行滴水之恩亦當涌泉相報,孝敬總部的劉總,沒有劉總,自己說不定下崗去賣煎餅果子了,哪有機會當總經理,坐小車,上賓館,喝洋酒?總部劉總自然對他更加信任,青睞有加,特批文給他買一套住房,以表彰他為公司作出的貢獻。
今天他談的生意,與前幾次相比,真有天壤之別,這是一筆大買賣,需要有批文才行,生意談成,報酬將超過百萬。他十分想談成此事,然而讓他一下子去搞份批文,尚有困難。他想了一想,打電話告訴劉總,劉總也頗有興致,答應他盡快找途徑去解決。他對總部劉總既感恩亦十分崇拜。通完電話后,他神氣地對酒席上客人道:“請放心,這筆買賣我們有信心做成……”他舉起酒杯,“來,為合作成功干杯!”
干完杯后,眾人便撇開生意,閑聊起來。這批人個個都是股迷,談起股市,個個興奮有余。胡志剛是證券部的總經理,眾人把他當成專家,向他討教股票行情。其中有一個居然問起666股票,談及666在上午收市前,突然爆發一輪行情,是怎么回事。這真令胡志剛感到驚訝,666股票今天又啟動了?他在上午收市前半小時,亦曾注意過666股票,那時666股票依然在橫盤,未料到他上路去賓館的半個多小時,程興章卻發動了行情,他有些驚訝,更有不滿。
他回答說:“今日的行情他忙得未曾關心?!闭f完他借故出了包房,走到大門口,拿出大哥大,撥打程興章。當程興章承認他發動了666股票時,他忍不住惱火了,質問:“你發動行情,為何事先不向我匯報?”程興章說:“你從未要求我在操作股票前向你匯報,再說,我不知你上哪去了,如何找你匯報?”程興章的口吻相當強硬,“否則會貽誤戰機?!?/p>
胡志剛雖然惱火,卻難以發作,他問:“那你決定實施計劃了?”
“是的?!背膛d章平靜地回答。
“目標位有把握嗎?”胡志剛冷冷地問。
“這要看勢態發展,估計問題不大?!?/p>
胡志剛掛斷電話后,立刻打了個電話給營業部許經理,要他馬上將他的帳號全部打入666股票。打完電話,他心里依然發惱,這樣追進去,等于上次跑出來是虧了,他頗為心疼。更覺得自己身為老總,卻被自己的助理耍了,心中那份氣惱更是增加了許多?!昂脗€程興章,日后我非給你算這筆帳不可?!彼闹泻藓薜卣f,又回到宴席上,繼續他的業務。
他回到公司,股市已經收盤了。他找到程興章,詢問有關666股票的操作情況,程興章向他匯報了持股數量、各種價位,他聽得有些不耐煩,打斷程興章的匯報,問:“何時能達到目標價位?”
程興章對他的問話感到不安,哪有領導對持股成本不感興趣,對贏利分析不加考慮,而只關心目標價位。他謹慎地說:“排除消息面影響,短則五六天,長則半月?!?/p>
“為什么需要那么長時間?”
胡志剛問得好沒道理,令程興章感到反感,他頗激動地說:“我們是在做股票,不是繪畫,想怎么劃線就怎么劃線!”
“我看其它股票怎么想怎么漲就怎么漲,一天漲百分之五六十的都有?”
“確實有,”程興章冷冷地說,“甚至一天漲百分之一百多的也有?!背膛d章話音因激動而忍不住響亮起來,“我不明白,胡總,你為何只關心一下子到達目標價位,而不考慮這么做會使我們陷入危險的境地?”
程興章這些話打中了胡志剛的要害,畢竟他心虛,他怕程興章察覺他的私心,忙放緩口吻,掩飾說:“興章,你不必激動,這次做莊的風險我豈不知道,失敗了,我身為總經理,能逃脫干系么?所以我很著急。上次我們做莊未能成功,這次我指望你能快點完成此次計劃,這不是你我的心愿么?”
程興章說:“我們的能力有限,資金不夠充裕,只能滾動操作,不能控盤,肆無忌憚往上拉。要不我們無法脫身,一旦在頂部被套,那時就要寢食不安了。”
胡志剛掩飾住自己的窘態,大度地安慰程興章:“你放心地操作,我完全信任你,如有問題,我會替你解決的,失敗了,責任有我承擔,不過能快則快,結束這次計劃。”
程興章點點頭:“那當然?!?/p>
一連兩天,該股票又像前段時間一樣,上下震蕩,就是不往上突破,胡志剛看得心焦,但又不便去催促程興章。有了前次的經驗,他知道程興章是作上攻前的準備,只得耐著性子等待。營業部許經理有些沉不住氣,他接到胡志剛那天的電話,先給自己賬戶全線買入666股票,而后再給胡志剛買入,他的價位買得比胡志剛更低些,當然,這些胡志剛并不清楚。許經理看到這幾天666股票不漲反跌入自己的買價之內,而他又不知內情,甚至莊家是誰他都弄不清,但他相信自己老總的消息絕對可靠。老總通知他買什么,他總是自己先買。老總要拋,他總是自己先拋。這樣做,他很得意,自己永遠不會吃虧。然而現在買入的666股票居然還被套了五六角,莫非此次消息有誤?他坐立不安,便上樓去總經理室找胡志剛。
他將自己的擔心對胡志剛一說,胡志剛便訓斥他:“你懂什么?——這是做股票,你當是繪畫么,想怎么畫就怎么畫?做莊的,是根據技術來操盤的,你去看看盤面,不就清楚了么?真是杞人憂天。”
許經理連連稱是,心里卻不服,暗想:“你也不懂技術,卻在教訓別人。”內心暗自琢磨,這次消息也許有誤,看胡總那脾氣,他一定很煩躁,實在不行,明日還是先出掉一部分才好。
他還是不放心,突然靈機一動,不妨去請教一下信息研究部的陳經理。他到陳經理的辦公室,見陳經理正在電腦前看盤,便問:“老陳,今日666股票你分析一下?!?/p>
陳經理將畫面切換到666股票走勢上,仔細查看它的各種指標,然后說:“這是只強勢股,莊家操作的手法相當有水平。它的均線系統、強弱指標、價量配合都很完美。雖然這幾天在縮量盤整,莊家并未有離場的意愿。可以認定,目前的價位是中級支撐位。你看,”陳經理指著日K線圖說,“每次遇調整到這條均線,股價便反彈向上,看來是中期底部?!?/p>
“老陳,你估計這股票上沖能達什么價位?”許經理急切地問。
陳經理分析說:“它的第一線上檔阻力位約在17.5元附近,第二線在20.3元附近?!?/p>
“那你估計,該股票何時會發動?”
陳經理不假思索:“就在這一兩天內?!?/p>
陳經理的話像給許經理吃了一顆定心丸,他離開陳經理的辦公室,不覺來到中戶室,幾個中戶見到許經理,便道說“來來,許經理,你給我們評價一番這只股票?!?/p>
許經理過去一看,電腦畫面都切在666股票上,幾個中戶也在關注666股票,他們吃不透666的動向,見營業部許經理來,順便請他參謀一下。一般股民都以為,在證券部工作的人,對股票都有研究,何況還是個經理。
許經理一看是666股票,不覺精神振奮,他指著畫面說:“這是只強勢股,你們看這均線系統,再看……”他將剛從陳經理那兒批發來的理論,全盤轉賣出去,再加上自己的期望,說得生動活潑,很有說服力,儼然是個技術專家。這一來,立刻打動中戶的投機欲望,不少人填單去買這股票,許經理十分自信而得意地離開中戶室。下樓時,他卻暗中祈禱,保佑666股票直竄20元。
胡志剛下午接到總部劉總的長途電話,告訴他,已經與廣州方面就批文一事取得聯系,對方對此很有興趣。劉總要胡志剛盡早趕去廣州,與對方面談,務必促成此項買賣。
胡志剛很是興奮,立刻指示辦公室主任給他買去廣州的機票,他打算明日便去。
第二天上午,胡志剛在辦公室觀看666股票的走勢,那股位像條重壓的蚯蚓,貼著地面緩緩蠕動,偶爾掙扎向上抽動,隨后便有氣無力趴回原處,看得他頗為氣餒,無心再顧及,便關了電腦。
將近十一時,營業部許經理突然興沖沖地進來,見胡志剛正倚在老板椅上微歇,興奮地叫道:“胡總……”
胡志剛見是許經理進來,便說:“我正想打電話找你,我今天下午要出差,你給我關心一下666股票,到20元,你給我悉數拋掉?!?/p>
許經理滿臉喜色,道:“666啟動了,你看?!彼f著便打開電腦。
果然,666復活了,像一條銀蛇,昂首上飛。
股價節節上沖,又漲5分、1角、3角……
“再往上打!往上打!”許經理直瞪著畫面,擺動著拳頭,像觀看球賽那般興奮。
拋盤涌出來,5萬股、7萬股……
“刮掉它!”許經理握著拳頭,狠狠地說。
果然,一筆買盤,將5萬股拋盤刮了,銀蛇的頭又仰高了,吐出紅芯,一口又將上方的7萬股吞了下去。許經理看了拍手叫好,胡志剛瞇著眼睛,心情也頗興奮,卻以平靜的口吻對許經理道:“小許啊,剛有點贏利,你就這么激動,怎么能成大氣候?!痹S經理諂媚地說:“我只是個小拇指,還不是因為您胡總我才當上了經理,一下子改不了小市民的習性,只有跟著您,我才能常受指點,上上檔次。”
這時空方陣行又拍馬而出十萬軍隊,掛在上方,多方似乎有些畏葸,徘徊在陣前不敢進攻。銀蛇之首不敢仰視,微微垂了下去,股價開始回檔下行。
許經理開始擔心了,他不安地道:“看樣子頂不住了,要回調了。”
“怎么,稍有波折,你便沉不住氣了?”胡志剛說。股勢上得快,退得也快。銀蛇急速下滑,眼看要擊穿金色的均線,胡志剛心中發急,暗叫:“程興章呵,程興章,你小子要頑強些,頂住,一定要頂住?!?/p>
那鼓勵的意念似乎真有力量,小銀蛇一接觸金色均線,便迅速反彈,蛇首又昂然向上,蜂鳴器清脆的鳴叫聲,像是銀蛇放出的進攻號角,多方反擊開始,多方軍隊大量殲滅空方軍隊,股指頑強向上挺進,迅捷收復大片失地,又已逼近空方十萬軍隊的前沿。胡志剛不由振奮地道:“挺住,沖上去,干掉那10萬股拋單!”許經理在旁也緊張地叫道:“刮掉它,刮掉它!”
但股勢似乎又嚴重受阻,小銀蛇畏縮不前,居然又耷拉起腦袋來。胡志剛心中發惱,暗道:“程興章啊,程興章,你小子平時的剛強勁上哪去了,挺住它,關鍵的時刻到了,沖上去,干掉它!”
突然,那小銀蛇仿佛受了極大鼓舞,一甩腦袋,一口吞掉了上方的10萬軍隊,多方呈勢不可當之勢,乘勝追擊,一舉消滅空方潰逃的零星小部隊,股指又創新高。
許經理喜不自禁,對胡志剛說:“有力量,有魄力!”
胡志剛心中亦頗興奮,暗中對程興章頗多贊揚。
多方在殲滅空方有生力量后,開始屯兵休息了,股價緩緩慢行。胡志剛與許經理在緊張、興奮后,覺得有些疲憊,似乎就是他倆率領多方大軍與空方進行了一場激戰,需要稍加休息。
在多方休息之際,空方動員了更多的力量,第一檔排列有30萬股之眾,在第三排更有50多萬股之眾,大有黑云壓境之勢。
胡志剛及許經理神經又繃緊了。一言不發,緊緊注視著勢態的變化。
多方似乎被空方的陣勢激怒了,緊緊逼到空方的陣前,試探性地殲滅其幾千股,又退到自己的陣前,突然發動猛攻,分兩次將30萬之股全部吃掉,隨即率眾再攻,空方部隊驚恐之余,忙撤撤單,然而只撤去10萬多股,其40余股被多方一舉擊潰。多方攻入新的高地,一根長陽似一桿紅旗高高豎起,到上午收盤,666股價已上漲2元之多,已逼近17元大關。
胡志剛興致頗高,上午收盤后,他對許經理說:“小許,你去通知程總助和李主任,中午我們去對面酒樓吃飯,我有事要安排?!?/p>
在吃飯時間,胡志剛對程興章說了他馬上要出差的事,將公司的工作交程興章負責,由李、許協助。胡志剛因要趕飛機,菜未上完便要提前走了,臨走前對程興章說:“自營依然由你全權負責,按計劃執行。”
胡志剛走了,三人繼續吃喝。
許經理今日興致高漲,胃口也大開,大口大口地吃喝,還不停地招呼程興章:“程總助,不吃白不吃,浪費了太可惜?!?/p>
看許經理狼吞虎咽的樣子,像幾天未吃過東西似的,程興章眉頭微皺,他喝了一杯飲料,便說:“你們慢慢地用,我要先回去看盤。”辦公室主任也借故與程興章一同離開了,留下許經理一人。
別人一走,許經理更是肆無忌憚,嘴里吃著這菜,眼睛盯著那菜,風掃殘云,直吃得肚子發脹,飽嗝連連,才吆喝結帳。付了錢,讓人打了張票,才心滿意足離席而去。路上,他遇上中戶室一位漂亮的女股民,那股民充滿敬佩感激的心情對許經理說:“你昨天對666股票分析得真準確,上午666就啟動了,漲幅第一名?!?/p>
許經理得意地問:“你買進了么?”
那股民說:“昨天聽你一分析,我馬上就買進了。”
“買進就對了,”許經理話雖這么說,心里莫名地產生一些妒忌,他并不希望別人賺大錢,便說,“適可而止,一天能賺百分之二十幾夠了,下午開盤就拋吧?!?/p>
那女股民連聲說:“是的?!边€十分感激地說道:“許經理謝謝你,以后多給我們指導。再見?!迸擅裾f完走了。
許經理望著那女股民豐滿的身段,不由感到身上發熱,嘴里喃喃地說:“是得要好好謝我。”他胡思亂想,酒意涌了上來,雙腳打飄,險些撞在飛馳而來的摩托上,讓人臭罵幾句,才清醒過來。
胡志剛坐在飛機上,也有些胡思亂想,想著那一扎扎的百元大鈔,又想著股票飛漲,他終于要成為百萬富翁了。
他的業務談得挺順利的,因為那幾個關鍵人物都是股迷,他放風說666股票將會炒到20元以上,并且是自家公司在做莊,那撥人紛紛大量買入666股票,但他還未回滬,666股票便全線崩潰,他被對方指責一番,但他擔保一定將此股票做上去,若做不上去,他的損失是很重的。
他靈機一動,借故支走程興章兩個星期,他認為按他的水平,兩個星期足夠了,按他的性子,他恨不得一天便炒到30元。
七
程興章走了,胡志剛在自己辦公室思索如何做莊的事。許永杰來到他辦公室,小心翼翼地問:“胡總,666股票走勢相當不好,好像莊家都已出貨了。”
“你知道莊家是誰?”
許永杰憤憤不平地說:“我不清楚,但大戶們傳言說,是咱們公司做莊的,簡直是瞎扯,咱們公司做莊,我豈會不知道?”
“你怎會知道?”胡志剛說。
“果真是咱們公司做的莊?”許永杰疑惑地問。
胡志剛點點頭。許永杰驚訝而又不滿地問:“胡總,你連我都瞞著,真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胡志剛說,“程興章在計劃中寫明必須保持秘密,只限于我與他兩人知道?!?/p>
“那你悄悄地告訴我,我怎么會泄露?”
“不該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好。”胡志剛安慰他,“我讓你打666股票,不是等于從側面告訴你了么?”
“那我們的666股票全給套住了,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興章耍了我,”胡志剛恨恨地說,“他擅自改變了計劃,事先連個招呼也沒跟我打?!?/p>
“這小子,真滑頭,”許永杰惱恨地說,“胡總,他既然耍弄你,你得好好處理他一番?!?/p>
“算了,算了,”胡志剛裝出一副大人大量的氣勢,“大人不計小人過,咱們干大事的,怎么能與他一般見識。”
“這小子,自己操盤,自己跟莊,做得倒挺瀟灑的。”許永杰怒意絲毫未平息,“真讓他那么自在?”
“他不會跟莊,”胡志剛說,“這點我了解他,要不,他敢這么放肆?”
“這小子裝成個正人君子,”許永杰說,“沒準一肚子男盜女娼?!?/p>
“別瞎說了,他敢那樣,我早拿他示眾了,還把他留到現在!——不說這些了,我們商議一下,下一步如何炒666?”
“還繼續做?”許永杰驚喜地問。
“那當然,這里不是姓程的天下,咱們做一把大行情讓別人看看。不過這件事,只限于我們兩人知道,不得告訴他人?!?/p>
“那當然,胡總既信任我許永杰,我豈會辜負您?”許永杰信誓旦旦地說,“若我告訴別人,我這許字倒過來寫。”
兩人看了會兒盤子,也看不出名堂。胡志剛打了幾個哈欠,對許永杰說:“我要回去了,你好好研究一下,琢磨琢磨,明天十點半,我們開始做莊。”
八
胡志剛走了沒幾分鐘,許永杰便坐不住了,他整理好自己的包,一夾,便離開了公司。他騎上自行車,悠悠地往家去。路上又遇上那位漂亮的女股民,許永杰忙剎車與她打招呼,先問及她的姓名,那女股民姓李,叫李麗娟。
李麗娟感激地對許永杰說:“許經理,你說的真準,那天下午我就把666股票拋了,價錢雖然跑得不太好,但比起現在,要差2元多了。以后請許經理多關照,有消息別忘了告訴我一聲。謝謝你……”
這事也算是歪打正著,許永杰本意并非如此,只是李麗娟并不知道。許永杰心中嘆息,這女人真是福將,該她賺錢。不過對李麗娟的感謝之意,他亦頗自得。他爽朗地說:“這是些小事,不值一提。”他緊盯著李麗娟那被緊身毛衣箍得曲線畢露的身體,心中不由陣陣騷動,鼻中似乎也嗅到那豐滿的身體里散發的體香。他忍不住道:“你晚上有空么?”
李麗娟察覺他那怪異的眼神,不由耳根一熱,忙道:“晚上我家里還有事?!?/p>
“那便算了,”許永杰有些失望,卻又有意地說,“本想再告訴你些消息?!?/p>
“什么消息?”李麗娟眼睛一亮,忙問。
“算了,”許永杰裝出副疲憊的樣子,“我也想回家吃飯,休息了,以后再談吧?!?/p>
“就請你告訴我吧,”李麗娟央求說,“只要幾分鐘的時間,就求你開個恩吧。”
“我肚子餓得哇哇叫,沒精神?!?/p>
“我請你吃飯,”李麗娟說。一條好消息,對一個股民來說,豈止在乎一頓酒席。
許永杰心中暗喜,正中下懷,這種可愛的女人就是有點蠢,自己略施小計,她便上鉤了,然而他卻又問:“你晚上不是家里有事么?”
李麗娟不好意思:“是有些事,只是……我等會給家里打個電話就是了?!?/p>
“那就走吧,我來請客。”許永杰興沖沖地說。
在不遠處,許永杰見一家裝潢頗華麗的飯店,便放好自行車,招呼李麗娟進去。李麗娟有些為難:“這地方離我家很近的,萬一碰上熟人,就不好意思了?!?/p>
“那你說去哪吧?”許永杰一笑。
李麗娟思忖會兒:“去楊氏酒店,你先騎車去,我坐公共汽車,在酒店門口等吧。”
“行,不見不散?!痹S永杰興奮地騎上車,飛馳而去。
楊氏酒店,算近也不近,算遠也不遠,有四五站路,兩人一前一后到了。走進酒店,許永杰找了張幽靜的桌子,坐下后拿了菜譜,請李麗娟點菜。李麗娟顯得有些緊張,她搖搖頭,還是讓許永杰點菜。
許永杰點了菜,又讓上些啤酒。李麗娟說自己不會喝酒。許永杰說:“難得少喝些啤酒,沒問題的。”李麗娟也就答應了,其實李麗娟能喝酒,只是今日的場合她不想喝。
許永杰大口喝酒,李麗娟卻小口地抿。幾杯酒下肚,許永杰話開始多了,他將666股票的事一古腦兒地告訴李麗娟,早將胡志剛要他保密的話忘得一干二凈,至于將“許”字倒過來寫,他才不在乎哩。
李麗娟聽了這消息,又驚又喜,驚的是,原來666股票就是他們在做莊,怪不得許經理的話那么準,喜的是666股票還要往上做,而現在正是抄底的好時機。她暗自慶幸,今晚正巧遇上他,要不錯過這機會,他們一發動行情,追也追不及。而且不明情況,也不敢追打,她準備明日一早開盤便將所有的資金全部打進666股票。她又問許永杰:“許經理,要做幾天能到達20元?”
“兩三天吧。你放心,你全部打進,我包你賺得看不懂。”
“這真托你的福,”李麗娟真情實意地說,“不知如何謝你才好?”
一聽謝字,許永杰的眼睛發亮了,借著酒意緊盯著李麗娟的臉看。李麗娟原本白嫩的臉,因喝些酒,臉露桃色,愈發艷麗,看得許永杰有些醉了,他喃喃地說:“你是要謝我,要好好謝我?!?/p>
“你需要什么呢?我給你去買?!崩铥惥陠?,“或者我將我的贏利的百分之十給你。”這也是做證券的股民之間的一條不成文的行規,給人操盤,報酬將是百分之十至十五的利潤提成,雖然許永杰并未給李麗娟操盤,但指示她何時買入,何時拋出,又提供確切消息,那跟實際操盤也并無兩樣,既然在中戶室里炒股票,李麗娟也明白這些規矩。
許永杰搖搖頭,卻一把抓住李麗娟的手:“錢不錢的我不在乎,我想要的是你!”
李麗娟心一震,掙脫了手,說:“這不好,你有老婆,我也有老公,這不行。”
許永杰涎著臉說:“我求求你,哪怕只給我一次機會也行?!?/p>
“這不行,難道你老婆不好么?”
“她好,好個屁,根本不能算個女人,胖得像頭母豬,哪有你那么漂亮。”
李麗娟聽一個不熟悉的男人奉承自己漂亮,心里頗美滋滋的,雖然她知道這男人對她不懷好意。她有些羞澀地笑了:“我有什么漂亮,現在也胖得像一頭豬了?!闭f完她掩嘴笑了。這一笑,卻使她變得更嫵媚,更誘惑人了,直使許永杰看得傻了。他心里騷動得難受,抓起酒杯,一口氣喝了一大杯,這才將欲念壓下去了一些。
李麗娟在旁稱贊:“許經理真是好酒量?!?/p>
許永杰讓她一贊,頗為得意:“這啤酒對我來說,就如白開水一樣,喝一箱也不成問題?!闭f著又倒了一杯,一口氣干了下去。其實許永杰的酒量并不大,連干幾杯,他的腦袋早有些暈乎乎了,面對面前撩人的漂亮女人,更使他平添幾許醉意。他又想去拉李麗娟的手,李麗娟忙縮了回去,讓他抓個空,幾乎將杯子碰翻:“許經理,少喝些行不行?你別醉了,還要騎車走好遠哩?!?/p>
“沒事,沒事,再喝半箱也沒事?!闭f著又去斟滿杯子。李麗娟擔心他會醉,忙勸說:“許經理,多吃菜,你將啤酒喝飽了,這菜沒人吃,不就浪費了?”“對,啤酒脹肚子,這菜不吃白不吃,來來,吃菜。”他說話的舌頭已有些大了,話更多了,他吹噓他將親自操盤,要將666打得飛起來。李麗娟問:“原來好像是你們程總助在操盤,現在他怎么不干啦?”
“程興章那人驕傲自大,目中無人,操盤水平不行,又不服從領導,擅作主張,所以這次行情,胡總不讓他做了,由我親自操盤?!痹S永杰說著,夾了一只蝦,連殼也不剝,放在嘴里,幾下咬碎了,吞下肚去。這副吃相,令李麗娟看得很不舒服。她扭過臉,裝著看別人,腦海中不覺出現程興章那冷漠英俊的形象來。她與程興章在公司里曾不止一次相遇,但程興章從未瞧過她一眼,這使她感到奇怪,因為一般的男人見到她,總將視線掃向她,她知道自己是很漂亮的,即使這個證券公司營業部的前臺小姐,也沒有一個比得上她。雖然她早已結婚,也有了孩子,但她的臉蛋、身材比做姑娘時,更有活力,更顯風韻。眼下就看這位許大經理對她的饞相,她就更清楚自己非同一般的魅力。她突然產生個念頭,什么時候,她將自己打扮一下,去接近那位自以為是的程總助,看看他會有什么反應。
許永杰的胃口好極了,左一筷,右一筷,居然將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
結帳時,李麗娟打算付款,許永杰攔住她:“哪有讓女人付款的。”李麗娟道:“你給我消息,又要請客,我太不好意思了?!痹S永杰說:“我請客,公家報銷,不吃白不吃,誰叫我是當經理的。”
出了店門,許永杰還想要李麗娟陪他逛逛街,李麗娟推托說,天太晚了,以后有機會再說,許永杰無奈,只得與她分手。
他騎著車子,腦子里依然暈乎乎的,腿也飄乎乎的。老婆見他這么晚才回來,埋怨他幾句,他卻發惱:“工作忙有什么辦法,我畢竟是經理,總得要應酬。”
“經理?”老婆譏嘲說,“屁大的經理,就神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許永杰聽了,心中惱火,本想還她幾句,但一轉念,覺得自己不必與女人一般見識。他感到累了,仰在床上休息,眼一閉,又見到了李麗娟,眼一睜,眼前卻是他那胖老婆。
他在胡思亂想,老婆卻沖他嚷道:“大經理,不脫鞋子,不洗腳就往床上躺,連衛生都不知道!”
許永杰惱怒地說:“你叫什么?”說著只得爬起來,去打水洗腳,心中恨恨地想,“看我日后不休了你。”
九
第二天上班,許永杰便去找胡志剛,而胡志剛姍姍來遲,直到十點,才到辦公室。許永杰既著急又興奮,見到胡志剛,忙問:“今日我們是不是動手做666股票?”
“當然做,你考慮好如何去做么?”
許永杰根本未去研究如何做莊,他也不會研究,信誓旦旦地說:“已考慮好了,今天我準備將價位打上2至3元,明日再拔高2元,到后天便可達到預定目標。”胡志剛對他的說法很欣賞,對廣州那班朋友也有個交待。他將公司的一些賬戶交給許永杰道:“這一共是十一個賬戶,最后那個賬戶里的資金程興章作為后備用的,他從未動用過,不知為什么?!?/p>
“程興章做事,膽小如鼠,沒男人魄力,看我們的吧?!?/p>
兩人看著電腦畫面上的走勢,不斷地看著表,許永杰確實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他想起那些戰爭影片來,總攻前的那種場面,他一直很神往。眼下他將擔任這場圍殲666股票的戰役指揮員,意義不亞于那些真的戰役。
十點半一到,胡志剛便對許永杰點頭道:“開始吧。”
許永杰興奮地抓起電話,撥通場內紅馬甲,下達第一筆買單指令,而后第二筆、第三筆……
股價節節上升,許永杰真像是個前線指揮員,對空方的反撲命令堅決予以殲滅,他緊張興奮得嗓子都有些干啞了,真是短兵相交,戰況激烈,成交量急劇放大,胡志剛在旁看得也很興奮。不足半個小時,股價就被許永杰打高了1元。空方的力量不斷加強,拋盤越涌越多,許永杰有些打得紅眼了,他命令場內紅馬甲將這些拋盤統吃。紅馬甲告訴他,賬戶里資金已用完,許永杰馬上讓換個賬戶再打。在許永杰強硬的攻擊命令下,紅馬甲絲毫不手軟,一發發炮彈發出,將空方部隊打得潰不成軍。許永杰打破了兩軍糾纏狀態,率多方部隊乘勝追擊,一時間,又攻破空方5毛錢的陣地。
胡志剛看著股價節節推高,看許永杰指揮勇猛,心中稱贊許永杰真是不可多得的虎將。
上午收盤,666股票價位已上漲了近2元,許永杰得意地對胡志剛道:“胡總,看來我們可以提前完成預定目標?!?/p>
李麗娟一開盤,便將所有籌碼換成666股票。打了5萬股,其中有2萬股的資金是透支的。她打完這股票,心里很緊張,其他股友問她為什么買這么多666股票,是不是有消息,李麗娟說:“這一波它跌得夠深,我覺得到底部了,你們不妨也買些。”李麗娟不想告訴他們實情,但賺錢大家有份的觀念,對她也有影響,她怕今天666真啟動了,股友會怪她不講義氣,所以她勸別人也買些。股友們不以為然,認為666探底還未成功,李麗娟便不說什么,只是緊緊地盯著666股票的走勢,時刻注意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
十時半到了,李麗娟心中一陣緊張。突然大手筆買盤涌了進來,666啟動了,李麗娟欣喜萬分,心中著實感激許永杰。中戶室的股友們也注意到666出現的異動,不由議論紛紛,有幾個立即填單跟進,望著股價節節上沖,股友們耐不住誘惑,紛紛填單買入。有幾個平時與李麗娟關系很好的股友埋怨李麗娟,說她得了消息也不告訴他們,李麗娟卻說,她不是勸他們買些嘛,股友們認為她只是說是判斷,并未說有消息。李麗娟解釋說:“我沒什么確實消息,只是我朋友告訴我,說666跌得過深,短期會有反彈,666前些日子我做過短差,有些贏利,我認為我做666不會輸錢的,所以我今天便大膽買入。”這一番話,股民們聽了尚滿意,也就不再說什么了,望著股價依然飚升,眾人興奮不已,與李麗娟那些小隔閡立刻平息了。
大戶室里都注意到666的異動,前幾日被套的大戶對666的走勢尤為關心,他們吃不透這666是重新啟動,還是反彈,幾個人請教楊廣生:“老楊,你分析一下,這666股票究竟怎么回事?”
楊廣生沉思會兒:“從技術操作手法看,與前幾波完全不同。以前做得沉著穩健,這次有些急功近利,十分兇悍,絕對不是前期的人做的,可能換了莊家。從成交量來看,成交急劇放大,好像新莊家入場,就在原有價位上吃籌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還有較大的上升空間。因為他們的持籌成本不會低,沒有百分之三五十的贏利空間,他們是脫不了身的,不過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在上一波行情中,他們的籌碼被套住了,進行生產自救,拔高出貨?!?/p>
“那我們如何操作呢?”一大戶急問。
楊廣生說:“我看還是把它看作一波中級反彈為好,今天下午若還是放量上攻,就先不動,待明日趁其拔高時出貨,若下午量增而價不升,今日下午就出貨,等它回檔時,再進也不遲,這樣可以攤薄成本?!?/p>
眾人贊同楊廣生的觀點,暫且按兵不動。
下午開盤,許永杰沒花多少力氣,又將股價打上去5角。他好不得意,對胡志剛說:“胡總,看來我們今日初戰告捷,明日便可大功告成了?!?/p>
從盤口上看,空方似乎潰不成軍,紛紛倒戈。拋盤寥寥,而買盤踴躍。這時胡志剛接著電話,有事出去了。
半小時后,情況突然轉變,空方重整旗鼓,又殺回來了。許永杰抖擻精神,奮力抗敵。這次空方似乎是有備而來,一個梯隊,接一個梯隊打來,好像有拋不光的籌碼,這有些令許永杰手忙腳亂。一會兒一個賬戶空了,又換了一個,一會兒又一個賬戶空了,許永杰心中急惱,暗怪程興章做事啰嗦,干么要搞那么多賬戶,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他根本不懂這方面的技巧,亦從未做過莊,只是憑著性子胡來。
胡志剛接著電話,與人去咖啡館談生意。那是他的一個朋友,也是在以前酒席上認識的。那人提出要向胡志剛拆借一些資金,以調頭寸。
“我們公司這幾天資金吃緊,想請胡總幫個忙,拆借3000萬資金,只用3天,不知胡總肯不肯幫兄弟一把?”
胡志剛猶豫地說:“這幾天我公司資金也緊張,怕是不行?!?/p>
那人央求說:“胡總,你們的實力我清楚,拆出3000萬對你們無傷大雅,再說你們還可以動用客戶的保證金,不怕資金短缺,何況我只需借3天?!?/p>
胡志剛說:“有些情況你不清楚,我也不能告訴你,這幾天真不行?!?/p>
那人說:“聽人說胡總是挺講哥們義氣的,我與胡總交往幾次,也覺得胡總是個豪杰,兄弟今日求胡總相助,胡總卻拒人于門外,我真失望。”
聽人贊賞,心里總是愉快的,但想到自己公司正在做莊,資金是不可少的,萬一資金不夠,托不了盤,事情就麻煩了。
那人見胡志剛在沉思,又說:“是不是胡總對兄弟不信任,你看,我將公司的營業執照,財務報表都帶來了,我們公司也是個大公司,資產也夠龐大的,到期不會不還的,這是我們集團的擔?!?/p>
胡志剛說:“我豈會不相信你,你們公司的名氣夠響的,只是我這幾天手頭太緊,拿不出來,下個星期再說吧?!?/p>
那人急說:“我們急需的就是這幾天,下星期我們的資金就活絡了,你看,”他從包里拿出一張期票,“3天后,我這張支票就到期了,這里有5000萬元,我沒必要再拆借了。”胡志剛接過一看,確是3天后到期。他覺得還是為難。
那人又說:“不急我不來麻煩胡總了,無論如何請胡總助我一把,我們也不會忘了胡總?!蹦侨苏f著打開皮包,拿了一疊百元人民幣,說:“這3萬元,小意思,請胡總笑納?!?/p>
胡志剛見這一疊子錢,有些心動,他卻推卻說:“不要這么客氣?!?/p>
那人見他有些心動,便抓緊機會說:“我這張期票給你作抵押,咱們再簽個借款合同,你看怎樣?”
胡志剛有些松口了:“那么利息如何計算?”那人說:“每天以千分之一計算,3天3000萬元,合計利息為9萬元?!?/p>
胡志剛思忖會兒,許永杰今天做莊挺順利的,看來資金有些寬裕,對方是個大公司,又有一張支票作抵押,沒什么風險,便答應了。對方見他答應,便從包里拿出兩份借款合同,原來對方已擬好合同,并蓋好紅印。只是抬頭處空著,一填好單位名,簽上字,蓋個章就得了。胡志剛接過來,仔細看了一下,條款明了,利息以天計算,為千分之一。
那人見胡志剛答應了,忙將那疊錢包好,遞給胡志剛。胡志剛也就笑納了,與那人回到公司,簽了字,蓋了章,留下了對方的抵押支票及一些執照的副本,讓財務劃帳。
胡志剛將自營備用帳號及十號賬戶劃借了出去,許永杰并不知情,他正忙得不亦樂乎,下午拋盤不斷,他已經將六個賬戶的資金全部用光,已動用第七個賬戶的資金了,總算抵住了股價的下滑。
大戶室里,眾大戶始終在密切注意著666的動向,楊廣生見量增而價不漲,忍不住了,他對其他人說:“我們還是出貨吧?!闭f著,他讓報單員將他所持666股票全部拋空。其他大戶見楊廣生拋了,也著急地將666股票出清。
李麗娟見666股票呈上漲之勢,擔心會吃回檔,將其透支打入的2萬股666股票先拋掉,這樣一個短差,當天她便可賺近5萬元。
中戶室里其他打入666股票的人見李麗娟拋出2萬股,也紛紛將手中的666股票拋掉,他們都是做短線的能手,見有一元多的短差,干脆就此了結。
大、中戶室的籌碼,幾乎集中拋出,數量也不小,這更增加了空方的力量,許永杰擋得很累了,但他必須得擋住。臨收盤,他已將666股票吃了一肚子,七個賬戶的資金已經用空,而下午的股價非但沒上漲,反而跌了幾毛錢,因為在臨收盤前幾秒鐘,一筆2萬股的拋單趁他不備時,猛砸了下來,他再想打上去已經收市了,眼睜睜地看到這么丁點的拋籌,便將他一個下午的努力全部報銷了。
許永杰有些惱怒,感覺有人存心與他過不去,他恨恨地發誓,明天一定要將空方的力量全部打下去,好讓今天做空的人后悔莫及。今天的操盤,對他來說艱苦,也有些疲憊,但更使他感到刺激。他不想去考慮明日將會如何操持盤面。只是想去找胡志剛,要匯報一下今天的戰果,不巧胡志剛離開公司,不知去哪了。他便給胡志剛的大哥大掛電話,可大哥大老占線。
此時,胡志剛正與在廣州認識的一個姓周的小姐通話,她聽了胡志剛的話,也在做666股票。周小姐見666股票已再次啟動很是滿意,但對下午的走勢很擔憂。胡志剛安慰她說不用擔心,一定會做上去的。周小姐與他客套了幾句,便掛上了電話。這時,許永杰的電話來了,問他是否還回公司?胡志剛說他有事,不回去了,他問許永杰有什么事,許永杰說是要向他匯報一下今日操盤情況。胡志剛便問666收在什么價位。許永杰告訴他收得不好,比上午收盤價要低3毛。胡志剛又問是不是托不?。吭S永杰說,不是,只是在收盤時,股價突然上飆,后又遭打壓,他來不及托,因為那時再要報單已報不進去了。胡志剛問,為什么不在上檔價位上掛些買盤。許永杰掩飾說,掛了,沒料到拋盤太大,股價一下子就砸下去了。胡志剛問明天呢,做上去是否有把握?許永杰信心十足,保證說沒有問題。胡志剛也就放心了,根本沒問均價是多少、數量有多少,已動用了多少資金。他現在忙著去談自己的業務,哪有心思再去顧及公司的事。
許永杰掛了電話,包一拎,就回家。臨走,他特意去了一次中戶室,想看看李麗娟,他確實對李麗娟著迷了。忙了一天,顧不上想她,現在空下來,倒怪惦念她的。
中戶室里人都走空了,許永杰失望得很,怏怏地也離開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