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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河源:我的知青生活

2007-01-01 00:00:00孫建平
創作評譚 2007年4期

潦河的源頭有個地處贛西北角的山區小縣,簸箕大的縣城,兩條短短的街在城中心劃了個十字,短得走完它吸不完一支煙。說起小縣城,我喜歡稱它為潦河源。

1968年,我初中畢業,正趕上插隊落戶。11月下旬,一輛大卡車把我們從南昌運到小城十字街口卸下,掉頭就走了。原本靜謐的小小街口一時間熱鬧異常,擠滿了十幾歲的學生娃娃,在寒風中守著自己的行李,等著公社的干部和車輛來接。

從此,我們被稱為“知青”,成為一個特殊的社會團體。知青是一個符號,將整整一代人圈在一起,“知青”是一枚青澀的果子,掛在歪脖子樹上慢慢地發酵、軟化、腐爛、風干,濃縮成歷史的見證。

當年的學生娃,如今已邁進知天命之年,卻邁不過“知青”這個坎,就像癡迷的自戀者,在心靈深處,久久地玩味著屬于自己的苦辣酸甜。

今天,我記下這些故事,這些與時尚生活毫無關聯的陳年舊事,便是“玩味”的繼續。不為別的,只為翻檢曾經的青春,舔一舔那段歲月的濃郁滋味。

那短暫的、懵懂的、甜蜜的、痛苦的、寶貴的、一去不復返的青春呵!

“浪濤”下的村莊

我和班上的五名(三男兩女)同學分配在紅旗公社五星大隊。五星大隊原名浪底,村里的老鄉還是說自己是浪底人。我覺得浪底這個名字好,有意象。站在云端看去,逶迤的群山如大洋的浪峰回旋洶涌,小小的村落盤旋在激流的漩渦里,風刮起,顫顫巍巍,滴溜溜打轉。

到達公社那天,大隊革委會主任帶了幾個山民來幫我們挑行李,徒步進山。

山路越走越崎嶇,山溝越來越荒涼,走了一個多小時了,主任說才走到一半。兩位女同學不走了,一屁股坐在巖石上嗚嗚地哭,想家。

我不哭,因為我不想家。雖然父親是老革命,家境優越,但九歲那年,母親死了,父親娶了繼母,從此我就是家里的使喚丫頭,買菜做飯,洗衣漿裳,帶繼母生的小妹妹,成天戰戰兢兢郁郁寡歡。如今好了,雖然是下鄉勞動自食其力,但我就像逃離了樊籠的小鳥,自由而歡暢。

浪底村山高水冷,只有幾畝冷漿田,一年產一季稻子,所以大米特別的金貴,只在逢年過節或來了貴客時食用,平時都是吃紅薯絲飯。

記得一篇文章說,紅薯是老天爺給窮人的食糧。到了浪底后,我才理解了這句話的含意。紅薯賤,不管多么貧瘠的土地,掐一根薯藤插上,再有一點水,它就活了,就基本不用人管了,到秋天一鋤頭挖下去,就能拎起一嘟嚕肥碩的紅薯。所以老天爺旱也好澇也好,只要有紅薯,就餓不死人。

新鮮紅薯好吃,無論蒸煮烤或煮粥,都綿糯香甜。下鄉時,收紅薯的季節過了,我們吃的是陳年的薯絲飯。所謂薯絲,是把新鮮紅薯刨成絲煮熟又曬干,據說這樣可以儲存一年不壞,煮飯前把干薯絲用水泡漲,再放在蒸籠里蒸軟,便可吃了。

每到吃飯,我便端著飯碗發愣。長這么大,從沒見過這么難看的飯食。鮮艷的紅薯皮經過蒸煮,成了黑色,原本黃澄澄的薯心也變成了灰白色,香甜綿糯沒有了不說,還散發著淡淡的霉味兒。更倒霉的是,我有些水土不服,吃了薯絲飯后胃酸過多,每天早晨起來,便像孕婦那樣哇哇地吐酸水。

這樣的窮鄉僻壤光棍自然多,好看些的姑娘都嫁到山下去了,山下的姑娘又不愿嫁過來,村里長得挺帥氣的小伙子居然找不到老婆。三位水靈靈的女知青如三朵艷麗的花兒,免不了招蜂引蝶,每到黃昏,我們住的小屋外面,就有成群的光棍漢游蕩,吼著熱辣辣的情歌。

光棍漢對女知青的覬覦激起了三名男知青的憤慨,其中的一名愣小子黑著臉當眾一拳打死一條黃狗后,村民們駭然了,相互告誡說城里的紅衛兵個個都練過“五百錢”(一種傳說中的點穴術)的!于是光棍漢匿跡了,女知青們終于敢在黃昏到屋外走走了。

屋外是一個曬谷的場院,場院下面就是人家的屋頂。村民的房屋都這樣,依山勢而建,像梯田,上一層的人一腳就可以蹬掉下面鄰居的瓦片。一天吃過夜飯后,我們在場院坐著看星星,忽聽得下層鄰居家來了男客,男客大聲問男主人:“今夜你家有客么?沒有我就來,你去我屋里。”男主人呵呵笑說:“你來晚了,我跟東頭的黑皮換好了。”這樣的糊涂話以前也聽過,于是我們回去問房東大嫂,嫂子撇嘴說:“他們在換老婆睡。”嫂子告訴我們,大山里有換妻而眠的習慣,誰家的老婆求換的人多,誰面子上就有光彩。

三個姑娘家聽得目瞪口呆,這是古老的風俗,還是愚昧?或者干脆就是窮極無聊?不知道。那時的大山的確閉塞得很,不通公路不通電,一位男同學帶來的半導體收音機成了老鄉眼饞的稀罕寶貝。

房東嫂子又撇撇嘴說:“他們造了孽,所以生不出伢兒。”嫂子生了四個伢兒,是村里最有臉面的媳婦,所以走到哪兒,說起話來都咣當直響。當時我們聽不懂嫂子的話,后來才明白了性錯亂會影響生育,這便是村里婦女生育率低下的原因之一。

除了這樣的陋習外,山民們為人淳樸厚道,大媽大嫂們憐惜我們小小年紀就離開父母下鄉勞動,又不會種菜,便常送些青菜蘿卜和自家腌的咸菜給我們。在坡下泉眼挑水時,路過的大叔大伯也常搶過水桶,幫我們把水缸挑滿。下鄉兩個月后,我患了牙髓炎,捧著腫脹的臉疼得直叫喚。房東大嫂聽說我兩天沒吃薯絲飯了,便把家里僅有的兩枚雞蛋換成大米給我煮粥喝。

那是永難忘懷的白米粥啊!當我一口氣喝光了一瓦罐熱融融香噴噴的粥,面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房東伢兒饞極了的眼神,面對大嫂臉上圣母般的憐愛光輝,我泣不成聲。這是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貧窮的殘酷,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間圣潔的關懷與憐憫。

“三忠于”水庫

剛下鄉時是冬閑。冬天的農田很頹廢,像產婦,疲倦、慵懶、滿足,散發出陳舊的血腥味兒。南方的農村冬天雖然沒有活兒,但農民不貓冬,而是在響應上級的號召,熱氣騰騰地大興水利。“‘八’字頭上一口塘,兩邊開渠靠山塘,中間一條機耕道,新村建在山坡上。”這是當年贛地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宏偉藍圖。

修建“三忠于”水庫,是紅旗公社的百年大計,是落實毛主席“水利是農業的命脈”的具體行動,每個大隊都得派人參加。浪底大隊海拔高,受不了益,大隊書記和革委會主任一合計,便把六個小知青也充當勞力派到水庫。

這可不是湊人頭數,每個大隊的土方任務都定死了的,完不成就是對抗毛主席他老人家,十惡不赦。大隊的民兵隊長是我們的頭兒,他說,這次挑塘泥就是考驗你們是不是毛主席的紅衛兵。還有,考驗你們的勞動能力,將來評工分就以這次的勞動表現為依據。

兩項考驗都非同小可,是不是毛主席的紅衛兵是政治生命;評工分則涉及到身家性命。男勞力滿分一天十分,女勞力滿分一天六分,得多少分就在評判時一錘定音,秋后,就按你的工分基數分紅。

江南的冬天總是陰沉沉的,像寡婦的臉,動不動就下淚。工棚是板壁搭成的,地是潮濕的,墻是潮濕的,被褥也潮濕得擰得出水。挑了一天泥巴下來,濕冷的被褥是我們的洞天福地,累極了,臉也不洗,沖沖腳就上床蒙頭大睡,早晨在筋骨酸痛中醒來。

這是我一生中勞動強度最大的日月。潦河源是紅土區,細膩的紅土被水浸透,再被無數雙腳踩踏,成了一坨坨粘性極大的膠泥。我穿著沾滿泥漿的小花襖,褲腿卷到小腿肚上,腳蹬黑帆布膠底勞動鞋,肩頭挑一擔濕乎乎的爛泥巴,在滑溜溜的山坡上小心翼翼一步一滑下坎,又吭哧吭哧一步一滑上坡。

女同學中我年齡最小,個頭卻不矮,胳膊腿雖細,腰桿卻有勁。我讓鏟土的大叔再多裝些,大叔說,別逞能,身子骨還嫩哩。我說沒事!一是我想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城里女娃也有不嬌滴滴的;二是我沒有退路,我必須拿到滿工分來養活自己。離開家門時,繼母如釋重負的表情告訴我,我再也不能回到那個家了。

挑了一天泥巴,右肩紅腫了,第二天扁擔一碰就疼得鉆心,我便改用左肩挑。白天我咬著牙挑,夜里兩個肩頭都火燒火燎地痛,腿也痛腰也痛,渾身都痛。我用被子捂住嘴,淚水往肚里咽。那時的女孩子以堅強為榮為美,不像現在,三十歲的女人了,還用奶瓶喝水。

一個月后,疼痛緩解了,肩頭磨破的皮結痂了,變厚了,摸上去硬邦邦地結了一層繭。我還學會了換肩,一擔泥巴晃晃悠悠地挑著邊走邊輕輕一抖,扁擔就從右肩抖到了左肩。我不滿足挑一擔了,又領了兩個畚箕,裝了泥壓上。我挑著雙擔在人群中飛奔,引起了工地領導的關注。第二天,喇叭里一個激昂的女聲在哇哇叫,同學指著喇叭笑著說,在說你呢!我駐足聽聽,廣播里果然在喊我的名字,說知青隊伍里有位挑雙擔的鐵姑娘,在用勞動的汗水沖刷小資產階級的脂粉氣。

我一下子出名了。出了名的我像是騎在了虎背上,即便在女孩子稱作“例假”的那幾天,也照樣踩泥水、挑雙擔。我第一次為名所累,嘗到了“名”后面的苦澀。在后來的歲月里,我一直比較低調地處世,就是懾于在水庫逞能的后果。

女知青最終離開“三忠于”水庫,是因為一件意想不到的齷齪事。

到水庫三個月了,一直沒能洗澡。出了熱汗漚干,身上都餿了,伸手一搓,往下直掉泥條。女孩子受不了了,一天傍晚,找老鄉借了三個木盆,央求食堂的大師傅燒了一大鍋熱水,躲在工棚油燈下洗澡。那天天很冷,工棚里的溫度與外面相差無幾,但我們很快樂,我們一邊往赤裸的身子撩熱水,一邊嘰嘰呱呱笑鬧。工棚的門用麻繩拴緊了,窗戶也關上了,但我們疏忽了板壁縫隙,就在涂上肥皂之際,我們聽到了一陣奇怪的窸窣聲,我看見一指寬的板壁縫隙里有一長排賊亮的眼珠子,有男人在偷看我們洗澡。

我尖聲大叫了,帶著肥皂泡沫躥上床,鉆進被窩哭了起來。兩位女同學也裹著被子大放悲聲。

領導暗中查了一番,沒人承認做了缺德事,此事不了了之。但十幾歲的大姑娘,無論如何也受不了這樣的羞辱,在領導的同意下,三位女知青于是連夜提前從工地上撤了下來。

“三忠于”水庫的幾個月,成為我的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十五歲的那年冬天,在戰天斗地的磨礪中,在血水汗水和淚水的浸泡下,我由走資派的嬌小姐轉變成“五七”戰士鐵姑娘。在后來的工分評測中,我是女知青中唯一拿到滿分的人。與贊譽和滿分相隨的,是相伴了我終生的頑疾——腰肌勞損。

許多年以后,我曾重返“三忠于”水庫。當年的工棚不見了,新村也成了廢墟,強制遷居的村民又陸續回到了掩埋祖宗骨骸的故園。被砍伐殆盡的山坡上,有稀稀拉拉的馬尾松長了起來。我們壘起的大壩還在。那條撒下我的汗水、印下我的足跡的機耕道還在,但已坑坑洼洼破爛不堪了。水庫里還有水,藍天白云倒映在水面,清澈、晶瑩、水平如鏡,幾只點水的蜻蜓飛過,蕩起幾圈漣漪。山谷真是靜謐啊,昔日喧騰的勞動號子逝去了,昔日改天換地的豪情湮滅了,無聲無息,就像我火熱而艱辛的青春歲月。

一陣山風襲來,滿眼草木飄搖之際,我突然無法遏制地淚流滿面。

官莊村

從“三忠于”水庫下來不久,我轉到官莊公社官莊大隊插隊。

官莊在真正的重巒疊嶂之中,海拔比浪底還高。進山那天,我坐在班車上沿著“之”字形的山路盤旋,頭暈眼花之際,越過了著名的險關“鐵門檻”。

“鐵門檻”名不虛傳,兩邊是高聳入云的黑黝黝的陡壁,連山羊也無法駐足,一條沙石公路鑿壁而過,陡得汽車車頭像是要立起來。有山民告訴我,當年日本鬼子占領了縣城,獨獨進不了官莊,就是被這道“鐵門檻”擋在了山外。這話我信,這樣的隘口,便是古書上說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即便鬼子有車有馬,山民只用一門土炮,就能讓鬼子寸步難行。

過了“鐵門檻”,山勢漸漸平緩,這是一片高山丘陵地帶,官莊的村寨就星散在丘陵中。官莊大隊設有廣播站和電話總機房,公社行政機關卻放在十幾里路外的塘埠村。為什么要分開,我不知道,也不關心。我很高興他們把我單獨放在官莊村,因為我的普通話說得好,公社讓我擔任不脫產播音員。所謂不脫產,就是白天干農活,早、中、晚放廣播,轉播中央電臺和省電臺的節目,播送公社送來的新聞稿件、會議通知什么的。后來公社見我起早貪黑任勞任怨,不僅播音質量好,還學會了簡單的機修,便評我當了先進。一年后,我調到縣廣播站當了播音員。

官莊村是個長條形村莊,一條狹窄的鵝卵石巷道從小河邊曲曲彎彎沿山坡往上,兩邊是高高矮矮的農舍。除了少數幾間家有吃皇糧者的房子是紅磚黑瓦外,大多數人家是干打壘房,褐紅色的墻體,稻草屋頂,就像中國寫意畫中潦草幾筆的茅屋。

我住在村里唯一的一幢二層樓房里,就靠在小河邊。那是一座老祠堂,青磚黛瓦,雕花窗欞,門口還有兩個石墩子,估計是石獅子底座,獅子早已不知去了何方。祠堂里長滿滑溜溜青苔的天井后面,是一個長方形的大廳,非常敞亮。大廳放了一張長條形的舊木桌,幾條長木凳。這是村里的首腦機關,村里無論大事小情都是在這里議定的。左廂房是電話總機房,話務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老頭就住在機房里。廣播室在右廂房,我住在右廂房樓上,一架陡峭的木梯直上直下通向我的房間。房間很小,只夠放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和一個臉盆架,裝衣服的小木箱就塞在床下,那時的女孩子生活非常簡單。

我一下子就喜歡上祠堂了,我覺得它像是一座年代久遠的英國莊園,墻體上有優雅的青苔藤蔓。只是莊園內沒有壁爐沒有華燈沒有銀器沒有彈鋼琴的小姐和穿燕尾服的紳士。

祠堂獨立在小河邊,白天大隊部人來人往,早晨和黃昏都非常清靜,話務員人怪怪的,整天悶在總機房里,少言寡語,寧愿在房門口用炭爐燒飯,也不去后面的廚房。所以每天晨昏,偌大的祠堂就基本上成了我的世界。我不怕孤獨,在我的生涯中,差不多有一半多的時光總是一個人面對濃墨一樣的黑夜。在這樣的夜晚,我喜歡靜靜地讀書或不著邊際地胡思亂想。

在官莊的日子里,最讓我感覺美妙的是祠堂門前的那條小河。小河是潦河的幾大源頭之一,河水清澈見底,每當晴日的清晨與黃昏,河面上白蒙蒙地涌動著水汽。岸邊有高高矮矮的樹,大大小小的石頭裸露在水面,潔白或黝黑,但光滑得可以在上面搗衣。只要有閑暇,我便坐在石頭上看水草漂浮,看小魚蝦在旋渦中嬉戲,直看到頭昏眼花。有一次,石縫里冒出一張黃褐色的闊嘴,駭得我大呼小叫差點掉進河里。老鄉聞訊趕來執鐵叉猛叉下去,叉上一個嬰兒大小“哇哇”啼哭的四腳怪物,村里人吆喝著用它烹了黃豆吃肉喝湯,我這才第一次見識了山里的珍稀動物大鯢娃娃魚。河的對岸是一家國營小飯館,祠堂門口有座木板橋通向它的后門,前門朝著公路開,也許就是為了方便來往的司機和旅客,才有了這家飯館。飯館里的包子是用水果糖做餡的,往往包子皮熟了,水果糖還硬硬的沒有融化。飯館里最好吃的是肉絲面,一角五分錢一碗,我只吃了一次,后來舍不得,就吃九分錢一碗的陽春面。

剛到村里時的活兒是起豬糞,把豬欄里被糞便和尿水浸透的爛稻草挖出來,挑到春耕的田里去。這個活兒又臟又累,村里的女人一般都不去。她們可以不去,她們有老公養著,我不去不行,再說了,知青本來就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沒有豬糞臭,哪來稻谷香?

下鄉幾個月,腳板已經磨起了繭,什么樣的坎坷都敢踩了。我赤腳踏進豬欄,糞渣埋住腳踝,臭水濺了一身。歇工時,我在田溝里草草洗一下手,就在豬欄邊喝水吃飯。村民們見了點頭說:“喔!能在豬欄邊吃飯,像個農民了。”

起豬糞后不久,我的腳趾頭開始癢,癢得鉆心。我日夜不停地抓,抓破了就腫痛,流黃黃的水,流到哪里,哪里就潰爛,不幾天,我的兩個腳底板全爛了,下不了田了。村里的赤腳醫生給了一些白藥粉,讓我撒在爛腳上,誰知越撒越痛得厲害,不但上不了工,連下樓去廚房做飯都不行了。我喝熱水瓶里的水頂了一天,覺得氣都喘不勻了,便用布片厚厚地纏了腳,找了根扁擔撐著,一步一趔趄下樓過小橋來到小飯館。營業員是位三十多歲的婦女,白白胖胖的,大家都叫她胖嫂。胖嫂見我步履艱難,吃了一驚,又見滲著鮮血的裹腳布,便哇哇驚叫起來。我說這是爛腳,不是傷筋動骨。我說我餓了一天了,有吃的嗎?胖嫂說煮面?我說等不及,籠屜里還有糖包子嗎?她說是冷的,給你熱熱?我喘著氣搖頭,抓了包子就啃。胖嫂見我噎得直翻白眼,眼里便有了淚花,趕緊倒了一杯溫開水遞給我。

胖嫂還是給我煮了一碗肉絲面,熱騰騰地端給我。她叫我妹子,她說妹子腳痛就不要下樓,我每天給你送飯。她又進里屋,找了一支用了一半的紅霉素藥膏給我,說是消炎的,試試看有效不?我哭了,我說胖嫂您真好!胖嫂雙手一拍巴掌,哇啦嚷嚷:“這是什么話?誰家沒有娃兒?誰家娃兒在外邊沒個難處?”我估計了一下,剩下的生活費吃不起肉絲面,便讓胖嫂給我送陽春面。

胖嫂的藥膏出奇地管用,抹了兩次后就紅腫消退,不流黃水了。我喜出望外,求胖嫂再去替我買來,幾天后,腳掌便完好如初。

在官莊公社,作為播音員,我也算是個公眾人物,當時的縣革委會主任下鄉到官莊,特地來機房看我。那時實行軍管,主任是武裝部的政委,姓潘。我拘謹地向他行禮說:“潘政委您好!”潘政委驚訝了:“丫頭是東北人?”他說我說“好”字時尾音往上挑,只有東北口音才這樣。于是潘政委知道了我的父親不僅與他是遼寧同鄉,還是同一批渡過長江的“四野”戰友。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潘政委聽了我的播音后,回縣城就建議調我到縣廣播站來當播音員。潘政委說,你們聽聽,那才叫字正腔圓,都要趕上江西廣播電臺了!

官莊公社的劉書記舍不得放我走,挨了幾天沒把縣里的調令宣布。潘政委火了,在電話里吼:“三天之內,小孫不來縣里報到,你老劉就滾下來報到!”第二天,劉書記親自把我送到縣里。下鄉一年零兩個月后,我很幸運地成為縣廣播站的正式播音員,算是正式參加工作了。

三十多年來,我幾乎每年都要回潦河源,也常惦記著上官莊看看,卻總也不能如愿。聽說如今官莊村已今非昔比了,老祠堂拆掉了,小木橋變成了水泥橋,小河邊的樓房也鱗次櫛比了。我問那間小飯館哩?胖嫂哩?祠堂里那條烏梢蛇哩?眾人翻翻白眼,說不知道。

我很歉疚,我覺得自己真是薄情寡義,該早些回官莊去看看老祠堂和胖嫂。在村里住了一年,大隊的頭腦人物和村民們都熟悉,唯有小飯館里的胖嫂和老祠堂里的那條烏梢蛇,常駐我的夢中。

蛇 緣

山區多蛇,且多毒蛇,若是見到缺胳膊少腿的男人和女人,只管問去,十有八九是被極毒的蛇咬了,只好丟卒保車截了肢。

初夏的一個雨夜,我也與蛇狹路相逢。那天與村姑阿珍趕夜路回村,高一腳低一腳在機耕路上走著,忽覺右腳底被東西硌了,腳還沒來得及挪開,就覺得有根繩子呼啦一下纏到了小腿肚上。阿珍用手電筒一照,大叫:“踩緊別動!踩到蛇頭了!”我霎時勇氣倍增,用膠鞋底狠勁踩,恨不得入地三尺。下過雨的黃泥路軟乎乎的,蛇頭陷入泥里碎不了,蛇身子卻越發纏得緊,不一會兒,我的整條腿麻酥酥的失去了知覺。阿珍不知所措,不停地尖叫“救命!”阿珍的叫聲召來了兩位山里漢子,其中的一位伸手在我腿上摸索一陣,“繩子”嘩地一松,一條兩尺長的青蛇軟綿綿吊在他手上,“女仔命大哩,是條‘竹葉青’!”漢子捏住蛇的“七寸”僥幸地說。我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泥地里。

從此無論上坡下地,我手里都要拎根細木棍,見了樹叢草蓬便不分青紅皂白先抽幾棍,實施“打草驚蛇”。可沒想到防了地下疏忽了空中,那天結伴去深山砍柴,實施了“打草驚蛇”后,我鉆入林中,正尋找合適的薪木,“篤”地一下,后腦勺上似挨了一棍。我問誰打我?沒人認賬,回到樹下,頭上又“篤篤”連挨兩下。我跳腳大罵哪個缺德鬼打我,一山民呵呵大笑說蛇打你哩,樹上有“叩頭蛇”。見我大驚失色,漢子忙說莫怕莫怕,這蛇不咬人沒有毒,只是好彈人。原來這種小蛇棲在樹上,愛用尾巴纏住樹枝身子直直垂下,若誰騷擾了它,便用力一悠,蛇頭似槌敲你一下。細細查看,這“叩頭蛇”渾身粗褐皮,不留神會當它是枯樹枝,幸虧我沒伸手去掰它。

這還只算是偶爾路遇,若說我與蛇的緣分,是在官莊的老祠堂。

據說老祠堂是清末建造的,百余年了,青磚墻和瓦楞上布滿苔蘚枯藤和敗草。這樣的老房子總是與聊齋里的傳說連在一起,但我不怕,少年心性純凈得很,不懂得害怕那些鬼鬼怪怪的事兒。

其實在夜里,我常聽到天花板上有活物奔跑和吱吱的慘叫聲,我以為是老鼠打架,壓根兒沒想到是有蛇。一天夜里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腳下踹著個冰涼冰涼的東西。我以為是手電筒滾腳下了,伸手一摸,手電筒卻在枕下。我心里一咯噔,忙坐起用手電筒一照,一條碗口粗的大褐蛇上半截在帳外,下半截在席上,正擺動著焦炭似的尾巴逶迤而去!我啊地大叫一聲,一秒鐘也沒遲疑,跳下床撥開門便往外沖,誰知慌亂中一腳踏空,轟隆隆從木梯直滾到磚地上。

祠堂是獨屋,四周沒有鄰居,電話機房黑燈瞎火無聲無息。我知道指望不上那個怪老頭,便忍痛打開大門奔到村口一戶農家,死命擂門。被驚醒的老鄉們安慰我說:“這叫烏梢蛇,是家蛇,沒有毒,不咬人的,咬了也不礙事的……”可我死活不敢再回祠堂,便擠在老鄉女兒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對大隊干部們一說,他們卻毫不介意,一笑了之。我本想提出換住所,轉念一想,若是住到村里,晚上放罷廣播回去還要走夜路,與其冒踩著毒蛇的危險,還不如與“家蛇”同居一室。

既然是家蛇,老祠堂就是那烏梢蛇的家。我啼笑皆非,這叫什么緣分!半個多月里,我戰戰兢兢夜不成眠等它再訪,它卻銷聲匿跡了。我松了一口氣,到底是“家”蛇呀,通人性,見我無法忍受它的丑陋,便羞答答地知道回避了。

三伏盛夏,正是“雙搶”季節。那天天黑收工回來,就著廚房豆大的油燈摸索竹筒舀水洗米,卻摸著一把冰涼粗礪的東西。端過油燈一瞧,正是那條大黑尾巴蛇,圓滾滾的身子圍著水缸盤了一圈,如被攪了好夢的婦人,懶洋洋地扭動著。

我又嚇了一大跳,但這次我沒有尖叫逃避,而是心里隱隱生出一絲歉意來,看來這蛇早就以祠堂為家了,盤桓多年的領地被我大大咧咧登堂入室喧賓奪主,攪得它東躲西藏不得安寧。我悄然退到門邊,看著它緩緩隱入墻角的黑暗中。

整個夏天,烏梢蛇常來廚房,它不再躲我,就盤在水缸上乘涼。若是我煮飯炒菜的動靜鬧大了,它便慢慢地扭動著走開。有了烏梢蛇,老祠堂里便有了鎮邪的精靈,犄角旮旯里從不見蝎子蜈蚣的蹤跡。自那次害我滾下樓梯后,它再也沒有冒冒失失地溜進我房里來,這大蛇是位仁義君子哩。有兩天我收工回來不見它,奇怪之余很是擔心,我怕它外出閑逛時被人捉了,因為山里人說了,烏梢蛇是清火敗毒的美味佳肴。后來見它又盤在水缸上,我喜不自禁,忙揀了枚舍不得吃的雞蛋放在它面前,第二天一看,雞蛋好端端地臥在地上。

我已經習慣大蛇的存在了,在每一個清寂的黃昏與早晨,知道它就在某個角落里吐著信子悄悄地陪伴我,心里便覺得不那么孤單。

老祠堂拆了,官莊村一段延續百年的歷史見證夷平為一大堆潰敗的瓦礫,煙消云散了。老宅中那個善良的精靈,那條陪伴我度過許多個山鄉之夜的烏梢蛇,即便它能躲過劫難,又何以為家?

命運的憂傷

回憶在潦河源的插隊歲月,就繞不開一個人——男同學小唐。猶豫再三,還是把他寫出來,當然是用的化名。我之所以匆匆從浪底村調到官莊村,就是與這位男同學有關。

小唐是三個男生中的一個。男孩中年齡大些的是小劉,十八歲;小胡、小唐一般大,十七歲。小劉個頭高瘦,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小胡五短身材,黑墩墩的很壯實,像是練過功夫;小唐是班上的美男子,身材適中,膚色白皙,挺拔的鼻梁,劍眉下雙目炯炯有神。小唐不僅長得帥,成績也好,而且能歌善舞,寫得一手漂亮的美術字,是班上眾多女孩暗戀的對象。

因為讀小學時我跳了級,所以三個女生中我年齡最小,剛滿十五歲,且不久前才從贛南轉學到南昌。霞和蓉均十七歲,是南昌街巷土生土長的女孩,在人情世故方面歷練得超出了實際年齡。

自從小胡一拳打死一條大狗,嚇跑了門前游蕩的光棍漢后,感激之余,我們放下了姑娘的矜持,同意與男同學合伙吃飯,男孩挑水打柴,女孩洗衣做飯。

一段時日后,霞和蓉發現了問題——小劉的臟衣服總是塞給霞洗,小胡的給蓉,小唐的留給我洗。男孩挑水打柴也像是分了工,一個幫一個,還常在女孩給他們洗衣的山澗邊磨磨蹭蹭談天說地。

已是情竇初開的年齡,精明的霞與蓉識破了男生的“險惡用心”,輪到她們做飯時,堅持自己打柴挑水,小劉小胡的衣服她倆自然也就不洗了。

也許是與我的交情沒到說這種話題的份上,霞和蓉誰都沒有提醒我注意“新動向”,小唐還是為我挑水打柴,我去洗衣時,捧著臟衣的小唐總是恰好也來到山澗邊。其實我和小唐聊得很愉快,他喜歡蘇聯小說,我對歐洲文學著迷。他說他很想練書法,喜歡張旭的狂草。我說練吧,興許你能練成個書法家。

春節將近,來到山村三個月了,吃了幾個月的紅薯絲,做夢都想喝口白米粥。女孩們誰都不敢提家,連我念起那個不甚溫暖的家,也會淚水汪汪。原盼著春節可以放假回家,“五七”大軍司令部卻提出口號,號召知青在農村過個“革命化的春節”。口號既出,誰敢不響應?為了減輕不能回家過年的凄惶,司令部號召知青們排練文藝節目,說是參加縣里調演,優秀節目還要回南昌匯報演出。

在贛南,我就是學校文藝骨干,停課鬧革命兩年,我做了逍遙派,跟著收音機把八個樣板戲的主要唱段學了個滾瓜爛熟。做導演的小唐喜出望外,除了讓我唱李鐵梅,還編排了慶豐收的舞蹈讓我與他一起跳。他舞著紅綢,我轉著花扇,大家都說好一對俊男俏女珠聯璧合。

這次文藝演出,我對這位多才多藝的英俊男生有了新的了解,他對我的關切與殷勤,也讓我感到得意和興奮。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戀情,那個時代的青年男女,更崇尚含蓄的韻味,直到末了,小唐也沒對我說過一個“愛”字,他只是默默關注我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然后在我需要幫助時及時出現。

春節過后,同學們回家探親。父親當了“五七大軍”的頭兒,家已經下放到本縣的另一個公社。我不想回家,便跟著同學回南昌,在要好的鄰居姐姐家住了幾天,又跟著同學一道返回縣城,步行回村。他們背著鼓鼓的行囊(全是吃的)走在蜿蜒的山道上,各自說著回家的軼聞趣事。我默默聽著,我沒有什么趣事。走了一段路后,蓉扯扯我的衣袖,我倆便放慢腳步落在最后。蓉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我很好奇,在我的催迫下,蓉告訴我,這次回南昌,小唐向他的好友吐露了與我戀愛的信息,好友又告訴了他的好友,就這樣一圈下來,班上差不多所有的同學都知道了。

“你果真在和小唐談戀愛?”蓉看著我,高深莫測,看不出是贊成還是反對。

我又驚又臊,嚇得直搖頭,半天說不出話來。這個小唐,怎么能這樣?我們什么話都沒有說,他怎么能這樣?!我惱羞成怒,回村后便處處回避他了。

那天輪到我燒飯,偏偏灶口沒柴了。我找來柴刀扁擔繩索,一個人鉆進村后的雜木林里。我那是第一次打柴,搞不懂該怎么砍,便揪著我夠得著的樹枝一陣猛砍。潮濕的樹枝滑溜溜的,很難砍得斷,不一會兒,我的手掌起了大大小小一串血泡,磨破了,血水糊了一手,痛得我直吸涼氣。

正在自艾自憐,忽聽有腳步聲“沙沙”直響,愈來愈近。我瞅瞅寂靜的林子,立馬想起有個知青點女知青遭奸殺的慘狀,正毛骨悚然,樹叢后傳來小唐熟悉的嗓音:“別怕,是我。”“你!來干嘛?”警報解除了,另一種危險在逼近,我緊張得話音直抖。

小唐撥開樹枝鉆了過來,幽幽地看了我一眼,撿起柴刀扁擔繩索,向林子深處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嗡聲嗡氣地說:“你還是回村去吧,我會給你送木柴來……放心,我不會讓你洗衣服。”

回到村里,我坐在廚房灶口發了好一陣呆。

冬去春來,萬象更新,坡地上的活兒多了起來。這天鋤了一天的紅薯地,累得腰酸背痛,吃過晚飯稍微洗涮了一下,我便早早地鉆了被窩。輪值燒飯的蓉見屋里沒人,湊到我枕邊說:“小唐的姐姐下午到村里了。她其實不是小唐的親姐,是他繼母帶過來的,他們家早就商定好了,長大后嫁給小唐。她這次來,可能聽到了什么。”蓉意味深長地沖我眨眨眼。

這番話像炸彈,我頓時人仰馬翻睡意全消。愣怔片刻,我問蓉:“小唐知道姐姐就是未婚妻嗎?”“知道。”“那他……同意嗎?”我委屈得要哭。

“他姐長相一般,又沒有文化,在給人家帶小孩,根本配不上小唐。”

“在做保姆?”我很驚訝。

“小唐爸是拉煤球的苦力,繼母是家庭婦女,又生得多。小唐姐姐是為了小唐有出息,才輟學當保姆賺錢供他上學的。”

“干嘛不早告訴我?”我哭喪著臉問蓉,蓉聳聳肩轉身離去。

真是丟人,這地方我不能呆了。我盤算著寫信給父親,讓他把我調到另外的知青點去。我蒙著被子哭了一會兒,迷迷糊糊睡去。

夜半,門突然被敲得砰砰響,有人在喊:“快起來,出事了!小唐的姐姐跳崖了!”村子里人喊狗吠,亂成了一鍋粥。霞與蓉迅速穿好衣服,我卻在黑暗里哆哆嗦嗦找不到褲子。她倆將我摁在床上,厲聲說:“你別出去,就呆在屋里!”我便老老實實呆在屋里。天亮了,霞和蓉披頭散發回來了,鞋和褲管上糊滿了爛泥。我眼巴巴盯著她們,蓉喘息說:“還好,沒摔死,崖下是冷漿田,好不容易把人拖了上來……凍壞了,灌了紅糖姜湯,人在支書家。”

我松了口氣,喃喃道:“我沒和小唐怎么,她干嘛要這樣?”

霞擺擺手說:“小唐鐵了心只認姐姐不娶她,小唐說是愛上了你,即使你不愛他,他也不娶她。這姐姐也夠烈性的,居然敢跳崖!”

那個讓人臉熱心跳的“愛”字,在霞尖得刺耳的喉嚨里冷冰冰的蹦出來,竟有些厚顏無恥的味道。我大叫:“我走!這地方我呆不下去了!”我哭泣著找出旅行袋,將衣物胡亂地往里塞。

天亮后,我走了二十里山路到公社郵局給父親打了長途電話。一星期后,小唐送姐姐回南昌還沒返村,父親就辦妥了手續,將我調到官莊公社官莊大隊插隊。

1972年初夏,我調回南昌工作。離開潦河源之前,我騎自行車去紅旗公社探望在廣播站任播音員的蓉(霞已頂替父親回南昌當了工人)。走在河畔的石板路上,對面過來的那個男人居然是小唐。

小唐人長壯實了,眼眉依舊英氣勃勃,但膚色暗淡了些,唇上密匝匝一圈黑胡茬,有點滄桑感了。四年了,自我從浪底村倉皇出逃后再沒見過他,聽蓉說他已調到公社木器廠當工人。他姐姐自跳崖后就將戶口遷下鄉,死心塌地跟定了他。

狹路相逢,始料不及。一陣慌亂后,我鼓起勇氣看他,他也在看我,幽幽的眼眸里有層說不清的味道。尷尬中我想說些什么,他卻頭一低與我擦肩而過了。

在蓉的小屋里,我提起路遇小唐,院子里傳來嬰兒的啼哭聲,蓉指著窗外哄孩子的青年婦女說:“喏,那就是小唐的姐姐,他們去年結了婚,生了個兒子。”蓉嘆了一口氣說:“現在南昌在招知青回城當工人,我馬上也要走了。小唐走不了了,聽說結了婚的知青工廠不要哩。”

我呆呆地看著樹蔭下的母子——這位輟學當保姆供小唐上學的女子,這位為了愛情蠻橫無理不惜性命的女子,正逗弄著懷里的嬰兒,一臉的幸福與滿足。

可是多才多藝的小唐呢?他幸福么?他的才情就這樣湮沒、他的理想就這樣泯滅了么?猛然間,我讀懂了邂逅時小唐那無言的眼神。

就如當年千百萬狂妄的紅衛兵突然被逐向荒山野嶺一樣,有的時候,人的命運竟是由無奈造就,一旦明白過來,早已成定局,只好任其蹉跎罷了。

三十多年過去了,小唐你好嗎?歲月的流逝,有沒有沖淡你眼中濃濃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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