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兩袖清風、安貧樂道、與世無爭幾乎是教授的“標簽”,但在當今的知識經濟時代,“富豪”與“教授”這儼然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種角色也發生了“聯姻”。坊間一個流傳甚廣的段子:“教授四處賺錢,越來越像商人;商人現身講壇,越來越像教授”堪稱絕妙的注解。而新年伊始,某網站一份“中國富豪教授排行榜”,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人們對富豪教授現象褒貶不一,對其利弊做出了不同的解讀。
上臺是教授,下臺是富豪
一個星期一的傍晚,中國人民大學某間300個座位的大教室里,窗臺上坐滿了人,過道里更是人頭攢動。有稚氣未脫的莘莘學子,有年過不惑的“充電者”,也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大家都沖著一個名字和一堂選修課而來——彭劍鋒的《人力資源管理》。彭老師的課之所以受到歡迎,除了他師出伯克利大學的深厚學術基礎外,還因為他引人注目的雙重身份——中國人民大學勞動人事學院教授,身兼華夏基石研究咨詢有限公司總裁。
課堂場面火爆,彭老師更是精神抖擻、口若懸河地講課,信手拈來的企業案例令原本枯燥的理論變得妙趣橫生。從他激情澎湃的講解中,誰都看不出他是當天上午才匆匆從外地回京的。而彭劍鋒此行在浙江、東莞等地的見聞,正是當次課堂的素材。這樣富有“實戰經驗”的老師是學生尤為傾慕的。
“上午剛簽下一份上千萬的商業合同,下午卻開著奔馳駛進校園,面對著講臺下一張張求知若渴的臉。”這是人們給彭劍鋒一類“學而優則商”的富豪教授的精辟形容。
富豪教授,大致可以分為四類,一是“下海經商”,二是“專利創富”,三是“賣文掘金”,四是“借光生財”。“下海經商”的富豪教授,如彭劍鋒之類,游刃有余地穿梭于高檔寫字樓與三尺講臺之間。“專利創富”的富豪教授,“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當為其中的“獨占鰲頭”者。1998年,湖南四達資產評估事務所對袁隆平進行了品牌價值評估,結論是其品牌價值為1000億元。袁隆平是上市公司袁隆平農業高科技股份公司的董事和名譽董事長,又是中國科學院院士,還承擔著“傳道授業解惑”的師者之大任。據報道,因他的姓名被用于公司名稱和股票簡稱,袁隆平便獲得了“姓名使用權”費用580萬元。另有一些教授既不雇傭別人,也未被他人雇傭,而是以“賣文”為生,向讀者推銷自己的文筆和思想賺錢。任教于上海戲劇學院的余秋雨教授,其自成一體的“文化散文”如《山居筆記》、《霜冷長河》、《千年一嘆》等在社會上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也為他帶來了高額版稅。同樣靠著書立說掙取高額版稅而盆缽滿盈的還有廈門大學教授易中天、北京師范大學教授于丹等等。“借光生財”者是指憑借學校的金字招牌和自己的能力,在企業做兼職,任顧問或獨立董事,其中以管理學專業和經濟學、法律等專業的教授居多。或是帶領自己的研究生為其他企業做與其專業相關的項目。
在財富增長越來越依托于知識的增值之時,中國傳統知識分子“君子固窮”、“學而優則仕”、而把經商賺錢視為不屑一顧的“蠅利”的觀念也正在經歷重大的變遷。
魚和熊掌可否兼得
富豪教授的出現,有人說乃國之大幸,它折射出了當代中國蓬勃發展的現實;也有人說,集誨人不倦形象的教授與“利潤為王”的富豪于一身,將影響到大學教育質量。
不可否認,富豪教授一般都是既有理論水平又有實踐經驗,社會關系也較為豐富,因而頗受部分學生歡迎。“古有‘落草為寇,逼上梁山成好漢’,今有人窮受困‘投入名師富豪門下,前(錢)途自然不可限量!’”學生擁護富豪教授,是認為實戰經驗強于照本宣科。像工程、經濟管理、法學、新聞傳播等與社會聯系緊密的專業,教授研究的價值很多都得通過社會的實際應用得到驗證和體現。而幸運的學生除了課堂聆聽外,要是再能跟著老師一起參與到一些實踐中去,讓理論素養和實務能力同步提高就更好了。富豪教授的路子寬廣,學生才能有更多鍛煉和就業的機會。許多后來成為商人的研究生,都是通過陪教授一起發的家。
然而,對于富豪教授,也有另一種孑然不同的聲音。正如某高校BBS上學生的“泄憤”之詞——“來無影,去無蹤,恨不能隨風!”“老師上完課即閃人,除了忙課題就是忙賺錢,根本沒有多少時間作指導。”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的傳統角色在市場經濟浪潮中蛻變成“老板”,“教授”不“教”,而是“售”,學生成了幫忙打工的廉價勞動力……這些也非危言聳聽。無獨有偶,去年第2期《中國研究生》雜志刊登某碩士生寫的關于如何與導師溝通的文章,他說首要的步驟是要讓導師記住自己的名字。這真是對中國研究生培養工作的莫大諷刺!
“教授”到底可不可以多棲變成“富豪教授”?這個問題和“歌星”到底可不可以成為“影視歌三棲明星”顯然不可同日而語。因為“教授”具有學術體制下的福利歸置色彩,而“歌手”是文化市場上優勝劣汰的角色。換言之,歌手不唱歌去拍電影頂多叫“不務正業”,但是一個“教授”假若不做學問只是尋租著教授的身份混跡于“熟人社會”的潛規則中去逐利,一邊是學術萎靡的事實困境,一邊是個人腰包鼓鼓的利潤風景,那將會受到世人的唾棄。一個個“富豪教授”要話語鏗鏘姿態強硬——就得先經受得起職業操守、權責對等的拷問。否則,教授不務正業者多了,腰包鼓了,學問虛了,帶的研究生水了,國家的科研資金浪費了,最終買單的是國家和社會。
“平衡杠桿”何以調度
處在一個知識也是資本、科技就是生產力的時代,知識的確不再羞于兌現資本,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教授”與“富豪”可不可以重合,而在于中國的大學有沒有設置一個完備的制度和維護該制度的公允心,從而保證“富豪教授”們,能夠在學術和財富上保持良好的平衡。
倘若一個人憑借自己的學術能力成為教授,為社會創造知識財富的同時自己富了起來,我們應該鼓掌歡迎才對。這種教授兼富豪越多,越能體現社會的進步。就像袁隆平,首先他是在自己的學術領域默默耕耘,做出了突出貢獻成了教授,進而在國家政策允許的范圍內獲得了應有的回報,這是對知識的尊重。
退一步講,如果富豪教授能夠妥善處理角色之間的轉化過程,履行相應角色的權利和義務:比如在學校里按時到課,完成教育任務,而在生意場上循規蹈矩,合法經營。教授與富豪的角色不沖突,富豪教授的存在也就無可厚非。
然而大學教育的終極目的畢竟在于培養人才,當越來越多的富豪教授把更多的心思用在賺錢上,不要說自己是否還能靜下心做研究和搞學問,就連能否認真履行教書育人的職責都是個問題。現在的大學校園里,有太多搖唇鼓舌的“走穴教授”,為了金錢,舍卻學術道德,到處為商業利益代言;有太多惟利是圖的“項目教授”,不潛心研究學問、教書育人,舍卻課堂,做起學生的“老板”;與利益走得太近而又經常參與制定各項關乎國計民生政策的他們,所制定出的政策又是否能真正做到利國利民?
身份模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利用模糊的身份來中飽私囊。我們不能要求教授個個純潔無瑕、大公無私,但可以要求他們在涉及公共利益時,必須恪守一定的游戲規則。另外,大學要減少不當行政干預,增強學術獨立。一些教授“變身”富豪,它的主要中介便是行政職務,通過這種行政職務雙方的轉換才能順利進行。如果學術有更多的自治,這種現象自然會減少。與此同時,要增強學生的話語權。以往的大學人才評價體系以及監督管理制度過于強調行政主導邏輯,大學不僅應建立起科學的監督管理制度,督促導師將足夠的時間和精力用以指導學生,而且應保障研究生最基本的獨立性和話語權,使他們在接受指導的同時,能夠對導師作出客觀的評價,由此建立起完善而合理的導師評價體系,從而避免學生無奈地繼續充當“富豪教授”的廉價勞動力。
況且,社會之所以對“教授”身份的價值認同懷有敬仰之心、盡量給予其相對優越的福利待遇,其價值預期顯然絕不在于其忙著為自己掙多少錢——就譬如“會點金術者”的價值絕不在于其拼命“點金”的成果,而在于其“傳授點金術”造福社會的幾何級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