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印度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經濟得以迅速發展,引來各方分析研究如潮。值得一提的是,與早一些的工業化國家相比,這兩個人口大國都是從一個低起點開始他們的“趕超過程”的。經過20多年的改革發展,有人稱其發展速度為“閃電般的”,也有人認為是“快得要命的”。在2004年,以購買力平價衡量的國內生產總值,中國的發展已經接近1962的日本和1980的韓國;印度則大致達到1954的日本和1972的韓國的水平。在這一趕超過程中,有諸多國內外因素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其中有一些因素對中印兩國經濟發展的影響很大。
一、國際貿易的作用分析
在發展初期,個人平均所得低意味著國內的自主需求有限,因此,必須由出口來補償,即所謂的“剩余產品出路”。出口可以增加市場需求,從而提高生產規模和生產力,進而提高其國際市場的競爭力。在中國,由于國內需求相對低下,尤其是在20世紀90年代以前, 如果沒有對外貿易作為剩余產品出路,大量的剩余勞動力和巨額的外國直接投資注入皆是無法持續的。貿易擴大累積總需求與投資和消費,同時為促進利潤再投資和資本積累提供了便利。雖然中國如日本和韓國,采用相似的擴大制造業產品貿易的政策,但中國將自己定位于國際供應鏈的低端,產品主要以勞動密集型的為主。國家間貿易收益差額主要是由于這些出口產品的需求收入彈性所決定的,即收入彈性越高,收益越大。這也印證了貿易是發展的強大推動力這一觀點。與這三個國家不同的是,印度主要是服務貿易。雖然服務貿易占其總貿易的三分之一,但是,其服務出口的份額小,不能對其總貿易(交易)份額產生很大影響。印度的貨物和服務貿易市場份額加起來仍只占全球總額的0.9%,是亞洲最低的國家之一。
在審視這些國家的發展軌跡時,其出口大受關注,而對其進口所起的作用則關注不足。實際上,在各自的發展過程中,日本、韓國、中國和印度大幅度增加的不僅是出口,還有其進口。甚至在他們成為成功的出口經濟國后,其進口仍然強勁(見圖1)。
制造業生產的擴大需要持續地進口原材料、一流的資本貨物、技術和中間產品;反過來,又促使出口增長以賺取足夠的外匯來進口。由于相對的資源缺乏,這四國都無法依賴自然資源的出口。出口能力受諸多因素的影響,如高素質的人力資源、基礎設施、技術和良好的商業環境等,需要的投入很大,無法在短期內開發出來。因此,這些國家偶爾會出現貿易逆差,這也是不足為奇的。總之,中國成功的工業化模式應該如日本和韓國,是貿易帶動的,而不是只出口帶動的。至于印度,則仍未加入貿易帶動的工業化這一過程。
中國自1979年的20多年的發展中,進口增長5.8倍,按年增長率算是12.2%;印度自80年代末的20多年的發展中,進口增長6.1倍,按年增長率算是10.1%。最近,中國和印度在增長率上已經拉開很大差距。在從2000至2004年的5年中,中國的進口增長達23.5%左右,而印度一直徘徊在9.8%,未及中國增長率增長的一半。

來源:以 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 and Japanese Bureau of Statistics (Historical MBS).為基礎
備注::The figure is based on constant 2000 US$. 該表以2000美元為恒量。
To present a comparable graph the extraordinary Korean growth is not shown completely but cut off at 1500 per cent.為可比性之故,韓國的超常增長未顯示完整,僅顯示至1500%
在快速發展的第一個十年中,從進口占GDP的百分比份額上看,中國的為10%左右,印度的稍稍落后,為8%。第二個十年中,中國的平均份額占18%,與印度的差距拉大。在最近的五年中,中國GDP進口份額增加到年均增長達28.6%,而印度僅為15.5%。在2004年,中國的份額甚至達到了39.2%,而印度的比率僅是17.2 %。在出口方面,直到2000年,中國和印度都出現了與進口相似的快速增長情況。從圖2的平行增長斜率中可以看到,印度的出口增長4.5倍,中國的出口增長是4.7倍。從2000年以來,中國與印度的差距拉開,前者出口增長24.4%,后者是14.5%。
進口相似的快速增長情況。從圖2的平行增長斜率中可以看到,印度的出口增長4.5倍,中國的出口增長是4.7倍。從2000年以來,中國與印度的差距拉開,前者出口增長24.4%,后者是14.5%。
無論是中國的制造業,還是印度的服務業的發展,外商直接投資起了關鍵作用。外國投資者也在兩國的對外貿易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中國的外資企業占到進出口的近一半。在印度,盡管國內企業在軟件出口上有絕對優勢,但外國投資者仍占國際業務流程外包服務出口的一半。結果很自然地,兩國的貿易產生的收益是由許多參與國共享的。而日本、韓國則不同,他們的高科技出口占更高的比例,甚至有些產品的整個供應鏈都是受他們控制的。

來源:以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 and Japanese Bureau of Statistics (Historical MBS).為基礎
備注:he figure is based on constant 2000 US$.該表以2000美元為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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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國內外融資的作用分析
在成功趕超中,持續快速發展的背后,無一不是以投資的快速跟進為基本力量之一,這一點是得到公認的。同步投資除了產生收入并擴大生產能力之外,還與發展過程中的其他因素形成強烈互補,如技術進步、獲得技能和制度深化。聯合國貿發會曾對1960年至2000年國的全盛時期。印度已經遠遠地落在后面了。從投資年增長幅度上看,中國大大超出印度。固定資本形成總值的年均增長率,中國是11%,而印度僅為6.8% (見圖3)。在過去的近五年中,中國和印度的增長率的差距進一步加大。在2000年至2004年,中國的投資增長是年均14.1%;印度的年均增長僅及中國的一半,為7.6%。
投資強度可以通過對比投資與GDP的比例來測量。印度在其快速發展的第一個和第二個十年明顯地落在中國之后很遠。在2000年至2004年,中國和印度的投資比率差距進一步加深。在這五年中,平均來看,中國每年為41.1%;而印度的僅為22.5%。就2004這一年而言,固定資本形成總值中GDP的份額,印度為23.4%,幾乎今及中國的46.6%的一半。
在其經濟發展的初期,中國的居民儲蓄率很高,這為增長提供了很廉價的投資。這些儲蓄是通過與政府關系密切的銀行作為媒介轉化成投資的。中國政府將大量的銀行信貸投資于基礎設施建設和扶持國有企業,而國內資本市場(債券和股票)一直處于不發達狀況。為鼓勵儲蓄和抑制資金流到國外,政府實施的嚴格的資金控制一直沿用至近幾年前才結束。然而,由于效率低和相對的財政體制薄弱,國內居民的巨額儲蓄并未化為有效的投資。這可能也是中國特別依賴外國直接投資的原因之一。
印度的儲蓄率不高,使用投資作為引擎來促進經濟增長,一直是其政府面臨著的一個挑戰。目前,印度的儲蓄率是26%。在未來幾年,政府制訂的增長目標是在7%到8%。為達到這一目標,如果要維持過去十年中平均資本產出增量比為4.12的水平,固定資本形成總值與GDP的比例應在29%到33%之間,儲蓄率要求也應達29%到33%之間。日本、韓國和中國在取得相同的GDP增長水平的階段,都是29%到33%之間的儲蓄率。這意味著印度要保持這一增長目標,GDP的3%到7%的資金缺口要彌補。
在中國的外國直接投資比在印度更多。自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隨著經濟的迅猛發展,中產階層的崛起,包括低成本但有效率的基礎設施在內的商業環境的改善,中國成為一個具有強大競爭力的世界制造業的外包中心。不僅尋找效率的外國直接投資來到中國,追尋市場的外國直接投資也涌入中國。據中國商務部資料,財富500強企業中,有400家在中國90年代比80年代投資更多。隨著亞洲經濟的日益成熟,中國的生產也逐步擴展到電子和其他產品的制造;在固定資本形成中,外商投資企業的比重由1992年的4.2%增長到2003年的10.4%;在生產總產量中的份額由1991年的5.3%上升到2003年的27.2%。外國直接投資在中國與制造業的擴大和貿易密切相關,在印度則與服務貿易的聯系更緊。另外,這兩國都是世界上最大的匯款目的國,兩國在2004年接收的匯款為200億美元。
三、技術更新的作用分析
中國和印度都乘著制造業和服務業全球化的浪潮,充分調動其人力資源優勢,進行著經濟改革,經濟得以快速發展。他們也采取相似的政策,以把握全球化帶來的機遇,同時,也兼顧各自的具體和獨特的條件。但是,要使經濟迅速增長得以持續是一個巨大挑戰 。
值得贊賞的是中國和印度都加入到全球供應網絡中。但是,僅靠制造鏈中分割的產品生產和服務業中的一些分解服務,容易造成將自己鎖定在國際分工低端的風險,這樣的生產往往具有高度商品化、高度標準化、不可細分及利潤空間極其狹小的特點。中國的IT業(硬件)就是這樣的一個例子。在2003年,出口IT成品和部件總值達1287億美元,但進口IT部件總值達911億美元,占出口的70%,給人留下的印象是在中國IT生產加入到全球生產線的許多環節,但卻較“淺”。根據中國官方資料,2003年中國高科技產品出口的90%都是加工貿易,其中外商投資企業的貢獻是85.5%。由于以下諸多原因,這種低附加值、低回報、低工資和外國直接投資依賴型的經濟是很脆弱的。其一,它需要耗費大量的能源和原材料,使貿易條件進一步惡化,工資水平進一步降低,抑制工資水平將影響福利,從而推遲消費需求。其二,中國進口的一大部分都投入到加工貿易中,而這些進口產品的三分之二是由日本及新興工業經濟體提供的,目的是利用中國廉價的勞動力來完成產品最后階段的加工或組裝。其三,主導公司控制了核心技術和品牌,獲得的利益份額最大,而中國公司的利潤空間狹窄。幾位斯坦福的學者曾預測,中國每出口的一個美元,僅30美分附加值是國內生產的,20美分是利潤和折舊。在印度,雖然從事服務不需要像中國做生產進口部件那么多,但是,回報仍然不高。據麥肯錫全球研究院的研究顯示,過去在美國而現在轉移到印度的每一個美元的服務,印度賺取的凈利潤是33美分,表現為政府稅收的形式。其四,以中國的情況,由于這些產品的出口特別依靠價格競爭和數量,加工貿易引起國際貿易爭端的頻率更高。從1996年至今,中國是世界上受反傾銷調查和針對其出口產品采取措施最多的國家。

來源:基于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 and Japanese Bureau of Statistics (Historical MBS).。
備注:The figure is based on constant 2000 US$. 該表以2000美元為恒量。
To present a comparable graph the extraordinary Korean growth is not shown completely but cut off at 1500 per cent.為可比性之故,韓國的超常增長未顯示完整,僅顯示至1500%
由于人口眾多,就業壓力極大,中國和印度都無法放棄處于生產低端的這一角色。技術的升級換代,使經濟增長帶動就業增加并不明顯,無業人員大量增加的可能性會很高,日本、韓國的道路也許是一個很好的發展策略,即允許中、小企業繁榮,下大力氣發展尖端技術和新的高附加值產品的開發,其工業政策的核心即通過技術的進一步吸收和消化來確保有力的技術更新,最重要的一步是生產高技術含量的產品,推向國內及國際市場。從圖4可以看到,日本和韓國資本貨物的進口量明顯要比印度大很多。但同時,創新能使一個國家在快速發展之后煥發活力,因為這時已經具有一定的資金、高素質的人才資本和良好的商業環境了。
迄今為止,愈來愈多的勞力、資本輸入和對外貿易一直是中國經濟增長的推動力,而技術更新的作用僅在工業結構中表現得明顯。高科技領域在整個工業總量中的比重愈來愈大,絕大部分的高科技都是有進口帶來的,或外資企業擁有的。 由于內在的技術吸收能力無法跟進,一旦新一代的資本貨物進入市場,就必須投資來購買它,以維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在中國有的觀點認為這樣做是合理的,認為尖端技術的進口雖然代價很高,但比起花錢進行研究開發和由國內企業進行創新要經濟得多。持這種觀點的人沒有考慮到整個供應鏈的定價水平和依賴于外部需求的脆弱性。由于中國和印度的文化都強調精英人才培養和把教育作為使人民擺脫貧困的手段,因此,都具有足夠充分的高素質的人力資源來從事技術更新。外國投資商也不會將技術傳授給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應采取有效的激勵措施,對進行更新產品的研究開發,加強技術更新以發展生產力給予鼓勵。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淪為生產分工和服務的低端產品生產者。在今后幾年中,中國和印度的貿易環境會進一步惡化,這也進一步說明中國和印度都迫切需要進行技術更新以保持經濟的增長。
四、工資和消費的作用分析
中國和印度都有很大的非正式的勞動力市場,缺少政府和立法保護,沒有安全保障,工資比正式的勞動市場低很多。據中國農業部2006年的調查,中國估計有民工1億1千5百萬人。中國廣大的農村地區為該國的工業化提供了廉價的勞動力。從1998年至2005年,民工的人數以年均403萬的數字增長。城市的民工(他們絕大部分以前是農民)承擔城市建筑業的80%,制造業的60%和服務業的50%。在印度,占總勞動力95%的人在非正式的勞動市場工作。與印度不同的是,中國對外國直接投資更開放,民工多在裝備良好和設備現代的更大的企業工作;而印度的非正式勞動市場設施要差一些,絕大部分勞力并未從事現代的、大規模生產。這也就造成了中國與印度之間在生產力上的差距。但是,相同的一點是:與成本高的國家相比,充足的廉價勞動力是這兩個國家的比較優勢之所在。
基本上,中國和印度的非正式勞動力的工資水平很低,未能與經濟的增長和生產力的提高保持相應的增加。這產生了個人消費抑制,尤其在社會保障體系還未健全的經濟改革階段更明顯,使得制造業和服務業的乘數效應最小化。不應該僅把工資當作成本看,工資是需求的源泉。例如,在中國,民工的匯款是農村很多家庭的重要收入來源,民工工資低,對鄉村里商品的需求產生消極影響。中國農村消費市場不發達,這是其中的原因之一。由于消費不能將經濟增長推進到創造充足的就業機會以維持社會穩定的水平,政府只好采取投資支出的辦法。然而,這一辦法可能致使某些領域的生產能力過剩這一現行問題更加嚴重。企業庫存量越大,價格將一降再降,在這一過程中的各方,即政府、企業和工人,情況會更糟。顯然,工資太過落后于生產力的增長,就會使創造更多就業和經濟更快速的發展的目標無法實現。

來源:World Integrated Trade Solution, WITS.
備注:Capital goods refer to machinery資本貨物指的是機械設備: SITC 71 and 72 (SITC Rev. 2).
充足的廉價勞動力供應造成的另一副作用就是減輕要求技術更新的壓力,會將出口商鎖定在產品的低端市場,最終的凈出口貢獻會更少。雖然國內福利轉移可能不十分令人滿意,但福利轉移到國外可能是大規模的。廉價勞動力也造成世界制造價格的低迷。盡管事實上在發達市場,尤其是美國的消費者已經受益, 美國消費的強化,又加劇了全球的不平衡,增加對中國反傾銷訴訟的壓力。由于大量的勞動力過剩,中國和印度需要經過許多年的努力才會使得勞動力工資水平提高到更成熟的經濟的水平,或者說與發達國家間的工資均衡。中印兩國應該迅速采取行動,使中國民工和印度非正式勞動市場的工人分享到生產力提高的成果。
與日本和韓國處在上升階段的那時相比,外部環境對遲工業化的國家更為不利。中國和印度均為人口眾多的大陸國家,需要國內和國外需求作為其長期持續的經濟增長動力。國外需求不穩定,受保護主義者的反對,因此,難以預料。為使國內需求成為增長的強大動力,可用收入不應該與GDP增長和生產力提高相差懸殊的時間過長,越來越多的國內生產的產品應當是“為中國制造”或“為印度制造”,而不是“中國制造”或“印度提供的服務”。否則,不僅國內消費疲軟,還會對中、長期繁榮造成不利影響。教育因此會受到影響,家庭因為移居城市的誘惑,為孩子提供受高等教育的意愿會降低。總之,高素質的人力資源,是最有價值的生產因素,不應該成為因企業利潤造成的短視的犧牲品。
五、總結與結論
如果要為貧窮的、人口眾多的國家,通過自主資本積累,融入全球經濟并趕上發達國家定一個時限,答案無疑將是非常漫長的時間。低成本和受過教育的勞動者是他們的絕對優勢。全球制造業和服務業的分割為中國、隨后也為印度,在一個相對于先工業化的國家更短的時間內融進世界經濟,提供了利用他們絕對優勢的黃金機會。中國的工業化過程是獨特的,但是,促使日本和韓國發展到成熟經濟的增長動力,在中國也已經起到同樣的作用。制造業的快速發展,勞動生產力的迅速提高,高投資率,快速的貿易增長構成了一個良性循環圈,即所謂的累加因果理論,卡爾道爾認為它在解釋不同國家的發展道路問題時非常重要。這一理論有通俗的話說,即成功又會產生進一步的成功。以印度而言,累加因果理論在IT領域表現得很明顯,但在制造領域卻不明顯。為保持經濟快速發展,這兩個大國不得不重新調整許多的不平衡和迎接挑戰以實現他們的目標。在短期內,無論是制造業的還是服務業的,他們擠進了生產供應鏈。然而,如果他們一味依靠外國資本和技術,不注意培養國內自主創新能力,他們有被鎖定在勞動密集型生產這一分工低端的風險。技術更新是長期高質量的經濟增長所必須的。要保持持續的增長,需要平衡消費和儲蓄,因為在國內消費持續低迷的情況下,投資產生的需求將 失去效力。將財政開銷轉到健康、教育和社會保障上,以減少預防性儲蓄。使工資水平與生產力的提高保持一致,這樣,能促進消費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