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漢語成語中的語素,或因用字生僻,或因語義生僻,而令人疑惑易生誤解者,可稱之為“疑難語素”。它可分為“功能性疑難語素”、“通假性疑難語素”、“僻字性疑難語素”、“僻義性疑難語素”、“典故性疑難語素”、“綜合性疑難語素”等類別。對這種疑難語素學界與辭書編纂者應予以進一步關注,加強研究。
關鍵詞 成語 疑難語素 概念 分類 釋義
漢語成語一般認為是由語素(也叫詞素)構成的,如“不刊之論”是由“不”、“刊”、“之”、“論”四個語素構成的,“參差不齊”是由“參差”、“不”、“齊”三個語素構成的。成語的意義與其所構成的語素義緊密相關,或者說其語素義是構成成語意義的基礎,所以準確而透徹地理解和把握語素義對正確地理解和使用成語至關重要。如從理解的難易程度和需要重視的程度的角度而言,成語語素又可分為兩大類型:一類是較為淺易的,其特征是語素用字即常用字的常用義,無須特別重視也不會出錯,如“不刊之論”中的“不”、“之”、“論”三字。另一類是較有疑難的,其特征是語素義是非常用義,或是語素用字生僻等,如上舉“不刊之論”中的“刊”(“修訂”、“修改”義)。此類語素極易使一般使用者產生疑惑甚至誤解,姑稱之為“疑難語素”。所謂“疑難”,是就一般人(非專家)而言。為了更好地認知和把握這種疑難語素,筆者從其疑難成因的角度將其分為以下幾個小類,并隨機就每一小類的釋義問題略加論述。
1.功能性疑難語素
有的成語語素在某種語法結構(即成語所體現的語法結構)的規約下改變了它通常的語法功能,具有了別的詞類的語法特點,因而在語義上也有了相應的、不同于常用義的變化,造成了一般人理解上的疑難。如:
“衣冠禽獸”的“衣”、“冠”,一般人所理解的常用義為名詞“衣服”、“帽子”,而這里則用為動詞性語素,分別為“穿衣服”、“戴帽子”義。
“汗牛充棟”的“汗”,一般人所理解的常用義為名詞“汗水”,而這里則用為使動,義為“使……出汗”。
“不恥下問”的“恥”,一般人所理解的常用義為形容詞“可恥”,而這里則用為意動,義為“認為……可恥”。
“披堅執銳”的“堅”、“銳”,一般人所理解的常用義為形容詞“堅固”、“銳利”,而這里則用為名詞性語素,分別為“堅固的鎧甲”、“銳利的兵器”義。
“星羅棋布”的“星”、“棋”,一般人所理解的常用義為名詞“星星”、“棋子”,而這里則用為狀語,義分別為“像星星那樣”、“像棋子那樣”。
對此類功能性疑難語素,絕大多數成語辭書“漠然置之”,干脆不予解釋,有的成語辭書則態度游移,模棱兩可[1]。筆者認為,對于這種功能性疑難語素,成語辭書還是應該給予解釋,理由主要有三:其一,這種語義雖是作為“語法搭配”而產生的功能義,但它卻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客觀存在,不能采取不承認主義;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作為以定型性和習用性為主要特點的成語中的這種語素義,具有一定的固定性和穩定性,與古漢語中的詞類活用而產生的功能義應該是有所不同的(古漢語因詞類活用而產生的功能義一般認為是不能作為詞典義項的);其三,讀者需要,即一般讀者需要對這種語素作解釋,他們要知其所以然。
2.通假性疑難語素
有的成語語素用的是通假字,而一般人多不明于此,因而造成了一定的疑難。如:“強奸民意”的“奸”字應是“干”的通假字[2],“干”是干求、妄取義,“強奸民意”是強加己意為百姓的意見;如果按字面義把“奸”解為“奸污”,就完全說不通了。“名列前茅”的“茅”應為“旄”的通假字。旄,牦牛尾作竿飾的旗子,“前茅”即“前旄”,指前軍所持之旗,引申指先頭部隊、前面等義,這成語的意思是,名字排列在前面;如果按“茅”的“茅草”義解,就會出笑話。再如:“鋌而走險”的“鋌”應是“逞”的通假字,“逞”是“速、快速”義;現在眾多成語辭書都只將“鋌”解為“快走的樣子”,而沒有指出是“逞”的通假字,很使人費解。“鋌”字從“金”,本指銅鐵等的坯料,后寫作“錠”。對這樣通假性的疑難語素,成語辭書一定要給予解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使一般讀者不致誤解,并知其所以然。
3.僻字性疑難語素
成語中有的語素用字是一般人不常見(甚至不認識)的生僻字,因而也就必然會造成理解上的疑難。如:“發奸擿伏”的“擿”字較生僻,意思是“揭發”;“棟折榱崩”的“榱”字較生僻,意思是“椽子”;“枵腹從公”的“枵”字較生僻,意思是“空”;“餓殍遍野”的“殍”字較生僻,意思是“餓死的人”;“方枘圓鑿”的“枘”字較生僻,意思是“木榫”。對諸如此類的疑難語素,成語辭書一般都應特別予以指出并加以解釋。
4.僻義性疑難語素
語素用字雖不生僻,但其語素義卻并非一般人所通常理解的常用義;唯其如此,此類語素極易誤解。別說一般讀者,就是一些成語辭書(包括一些重要的成語辭書)也往往出錯。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僵”,應是“仆倒”義(《說文》八篇上:“僵,僨也。”僨,意為仆倒。從例證上看也應是此義——此語出曹炯《六代論》:“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以其扶之者眾也。”因其“扶之者眾”,所以才沒有“仆倒”),但有的辭書解為“僵硬”[3],大誤。“深惡痛絕”,有的成語詞典釋為:形容厭惡,痛恨到極點。惡:討厭,憎恨。絕:極,極端[4]。顯然,這是把“痛”解釋為“痛恨”了。其實,此“痛”與“深”對文同義,同為程度深,即前人所謂“甚極之辭”,亦即今之“痛改”、“痛飲”、“痛罵”之“痛”。再加“羊狠狼貪”之“狠”,《辭源》、《辭海》、《漢語大詞典》及一些成語辭書都無一例外地釋為“兇狠”或“狠毒”,恐怕亦大可商榷。因為羊實際上并沒有“兇狠”、“狠毒”之特性,但羊卻有另一種特性,即“羊愈牽愈不進”(見南唐·徐鍇《說文系傳》),亦即倔強執拗,所以此“狠”實應為“乖,不聽從”之義[5]。“人定勝天”的“定”,恐怕不少人以為是“必定”、“一定”之義,其實,這是以今度古的誤解。這里的“定”應作“強”解。元劉祁《歸潛志》:“人定亦能勝天,天定亦能勝人。”這里的“定”顯然是應解為“強”義[6]。再如“差強人意”的“差”,應為“比較、略微”義,而非“差錯、差異”義,整個成語的意思是“比較地使人滿意”。“老羞成怒”的“老”應是程度副詞“很”、“極”義,如果解為“年老”、“老人”義就大錯而特錯了。總之,這類語素極易誤解,是學習成語的重點和難點,所以,對這類語素應格外加以關注,成語辭書一般都要予以解釋,學界也要加強研究。
5.典故性疑難語素
很多成語都含有典故。這種含有典故的成語語素,有的從字面上看雖簡明易曉、平淡無奇,但必須了解了相關典故后方能正確而透徹地理解。這種源于典故而成的疑難語素即“典故性疑難語素”。如:“再作馮婦”,如果只是將“馮婦”解釋到“古代名叫馮婦的打虎勇士”為止而不交代其所出之典,也會令人不知所云。此語本《孟子·盡心下》:“晉人有馮婦者,善搏虎,卒為善士(后來變成善人,表示不再打虎了)。則之野,有眾逐虎。虎負隅,莫之敢櫻。(眾)望見馮婦,趨而迎之。馮婦攘臂下車,眾皆悅之。”由此方知馮婦其人,從而知道此成語當是“重操舊業”之義。“未雨綢繆”的“綢繆”,本是編縛之義,如不指出其所出典故也將不知所云。此語出自《詩·豳風·鴟鸮》:“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意為趁下雨前剝開桑樹根的皮纏縛門窗,此語緊縮為成語,如只看字面不聯系出典就難以理解。所以,有出典的成語,對其中的一字一詞(語素)都不能停留在表面,要進一步確知所含典故。因此,作為為讀者釋疑解惑的成語詞典在釋義時也必須對此類成語的所出之典作必要的交代。
6.綜合性疑難語素
有的疑難語素表現為一定的“綜合性”,即同時具有以上所述的兩類或多類特點,如:“亡羊補牢”,“亡”、“牢”二字既是僻義性疑難語素,成語本身又含有典故;“喋血沙城”的“喋”字既是個通假字又是個僻字,這類語素即“綜合性疑難語素”。
上述幾類疑難語素的客觀存在以及一些辭書所出現的誤釋、缺釋等缺憾,正呼喚著學界及辭書編纂者對它進一步關注和研究。筆者為此小文,權作引玉之磚。
附 注
[1]如《中華成語大詞典》(向光忠等主編,吉林文史出版社2004年修訂四版)將“安邦定國”的“安”、“定”解為“安定”,而將與其功能或用法相同的“安富恤窮”的“安”解為“使安定”,“禍國殃民”的“殃”解為“使遭災殃”。
[2]以下部分例證取自鄒曉麗《傳統音韻學實用教程》(上海辭書出版社2002年第1版)、祝鴻熹《論成語中的古語素》(《福州大學學報》2000年第3期)
[3][4]李一華,呂德申編.漢語成語詞典.成都:四川辭書出版社,1985:23,735.
[5]王力.王力古漢語字典.北京:中華書局,2000.
[6]蘇寶榮.詞義研究與辭書釋義.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
(安徽財經大學文學與藝術傳媒學院 蚌埠 233030)
(責任編輯 葉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