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在外國做官的中國人和在中國做官的外國人,同是天涯宦游人,卻有著不同的故事和傳奇。

春秋時蘇秦曾身佩六國相印,他大概要算那個時候做官做得最遠的人了。今天人們的步伐早已超越了古人,中國人、外國人,同是天涯宦游人,卻有著不同的故事和傳奇。
在中國做官的外國人
同文館第一任總教習:丁韙良
1869年11月,美國人丁韙良是中國第一所教授西方近代科學知識的官辦新學堂同文館的第一任總教習,這個職位相當于校長,他一做就做了34年。不過在做總教習之前,他卻是一個失敗的傳教士。
1850年,22歲的丁韙良在美國神學院畢業后被派往中國傳教。他花了10年時間,學會了漢語,通讀《四書五經》,認認真真地傳教,可是每年招收信徒超不過10人,本職工作確實很失敗。然而丁韙良總結教訓后得出結論,如果要成功傳教必須先要通過新型教育來傳播西方科學和文化。于是他努力在北京官場贏得好感,還幫助清政府解決了一些外交糾紛。從此后他受到了清政府的重視。甚至恭親王也對他異常客氣,當清政府設立同文館,聘請西學教習時,首先想到的就是丁韙良。
丁韙良的薪金每年是一千兩銀子,后來又增加了五千兩左右,他很是滿意,就不再做神父,一門心思在同文館擔任國際法和政治經濟學教授,做好總教習工作。丁韙良將同文館視為中國新學的螢火蟲,他努力“讓千百萬有志學生,像他們鉆研古文那樣,嚴肅認真地學習現代自然科學。”為此他引進各種西方學科,制定了一個八年教學規劃,要求前三年學外語、地理和西方歷史,第四、第五年學數學,第六年學機械、微積分和航海術,第七年研究天文、地質和礦物學,第八年則是政治經濟學和國際法。雖然由于宗教在這所學校里被嚴禁傳播,成了他一大遺憾,但是他也認為:“中國的命運系于教育振興。科學將激勵中國的活力,不消幾代人的努力,中國就會屹立于世界大國之林。”
北洋海軍總查:瑯威理
1882年北洋海軍要聘請總顧問,各國都想借此控制中國海軍,又要抵制其他國家在華勢力的擴張。經過斗爭,加之李鴻章較早前對瑯威理就很認可,英國人獲得了成功。而瑯威理后來的表現,卻不像是英國人的內線,反而如同忠心耿耿的清政府的海軍軍官。
在北洋海軍期間,瑯威理的頭銜是副提督銜北洋海軍總查,負責北洋海軍的組織、操演、教育和訓練。瑯威理治軍非常嚴格,認真按照英國海軍的條令訓練,為海軍官佐所敬畏。由于丁汝昌是陸軍軍官,不熟悉海軍事務,日常訓練多由瑯威理組織,他辦事非常認真,對于紀律要求很嚴格。在他的影響下,軍中流傳著“不怕丁軍門,就怕瑯副將”的說法。在其任內,北洋海軍的訓練水平達到了頂峰。1886年5月,醇親王巡閱北洋后,為了表彰瑯威理訓練有功,請示中央后賜予他提督銜。

然而就是這個提督的名稱釀下了矛盾。1890年2月,北洋艦隊南下避凍,瑯威理率“定遠”、“鎮遠”等艦在香港維修。可是沒過幾日,“定遠”管帶劉步蟾忽然降下提督旗換升總兵旗。瑯威理很生氣,說:“丁提督離職,有我副職在,為什么撤下提督旗?”劉步蟾早就看他其實只是顧問,沒有實權,對他的嚴酷管理和暴躁的作風不滿,沒有理會。瑯威理幾個月后親自找到李鴻章,出于主權考慮李鴻章反而支持了劉步蟾的做法,瑯威理,深深感到恥辱,當場提出辭職。瑯威理的辭職一度引起了中英外交的糾紛。但是真正的影響是瑯威理走后,北洋海軍的訓練和軍紀日益松懈。后來英國人赫德幸災樂禍地說:“瑯威理走后,中國人自己把海軍搞得一團糟。”
北京奧運顧問專家:范克高夫
比利時人范克高夫和中國結緣是在1980年,當年他代表一家比利時公司,孤身一人冒險來到中國同中方談判電站設備生意,在這次談判中,范克高夫為公司爭取到了向中國出口兩臺30萬千瓦水力發電機組的合同。看到中國的潛在機會很多,范克高夫長駐了下來,但是業余生活比較枯燥仍然讓他感覺單調。他住在北京飯店,四周卻只有飯店東邊一條專為外國人之間服務的小街可以去閑逛,以至于當建國飯店開業的時候,范克高夫等外國人爭相流傳著一個重大新聞—建國飯店里有一個酒吧了!在1982年的一天,精通六國語言、閑來無事的范克高夫幫朋友為一位美麗的中國姑娘輔導外語,沒想到教著教著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后來,范克高夫就娶了位溫柔、美麗的中國娘子,成了中國人的女婿。
此后,范克高夫與很多國內機構和外國團體都有了密切的聯系,現在他是歐盟商會政府采購組主席,北京美國商會、歐盟商會、瑞士商會等多家公司的顧問,自己還和妻子在中國辦了一家顧問咨詢公司。因為貢獻突出,在20多年中,他曾獲得中國頒發的上海白玉蘭獎、北京長城友誼獎、國家友誼獎等榮譽。中國申辦奧運會后,范克高夫這位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的比利時同鄉,小學、中學、大學的校友,自稱是北京的“說客”,主動擔任北京市聘任的首席奧運顧問專家。2003年,北京遭遇“非典”,很多人的工作都陷于停頓狀態,而范克高夫卻一直配合北京市奧組委堅持工作,甚至將籌備會議設在自己的家里召開,還成功說服了許多國外專家克服“非典”恐懼,來到中國幫助奧組委開展工作。
在外國做官的中國人
日本重臣德川光國的賓師:朱舜水
一個失意的中國人來到日本,卻成了日本重臣德川光國的賓師,而且還深深影響了日本儒學的振興,傳播經世致用之學,成為日本歷史上影響重大的外國人,這個人就是朱舜水。
明末清初,學問深厚、素有大志的朱舜水一心想要驅除清兵,匡復明室,為此他聯絡了多方力量,包括鄭成功。但是屢屢失敗,為此他異常痛苦,甚至要跳海自殺。1659年,為了躲避清軍追殺,他以60歲高齡留居日本,此后23年直至去世,朱舜水一直留在日本。日本當時正在德川幕府統治時期,德川家的后人、水戶藩主德川光國聽說朱舜水的品格和才華后,特意請日本朝廷批準,聘請朱舜水為自己的賓師,并請他到江戶講學。
朱舜水力主反佛,引起了德川光國的共鳴,他下令廢佛寺997座,又令340余名僧徒蓄發還俗。在朱舜水重史思想的感染下,德川光國設立彰考館開始編寫《大日本史》,倡導朱舜水提倡的大義名分、忠君愛國和借古鑒今、以振綱紀的思想,而這些思想以后竟成為尊王攘夷、尊皇倒藩的明治維新運動的思想基礎。
講學也是朱舜水生活中的重要部分,他既培養了很多學者,也影響了水戶學派等重要的日本學術流派。朱舜水還擅長工藝技術,他設計經營了源光國的后樂園,布置了西湖堤、小廬山、蓬萊島等一些富有中國情調的景點,園中的中國式石拱橋,也是由朱舜水親自設計并教授給工匠制造方法的。梁啟超曾說:“舜水不獨為日本精神文明界之大恩人,即使在物質方面,所給他們的益處也不少。”
越南抗法軍事顧問團顧問:陳賡
1950年1月,越南胡志明主席前往中國尋求幫助,并特別點明,希望將陳賡派到越南指導抗法斗爭,陳賡也不負所托,僅僅在越南待了不長一段時間,就幫助越南取得了邊境戰役的勝利。
胡志明和陳賡早年在廣州黃埔軍校相識,胡志明一直戲稱陳賡為阿東。此番陳賡前來,胡志明特意在自己的住處—一座密林間的茅草高腳屋與陳賡共進午餐。飲酒中,胡志明朗誦中文詩贈陳賡:“亂石山中高士臥,茂密林里美人來。”陳賡一聽,擺手道:“不妥,不妥,我這模樣哪能稱美人?”胡志明大笑道:“改兩字,‘亂石山中高士臥,茂密林里英雄來’。”
胡志明對越南同志推薦道:“陳賡同志是一名優秀將領,曾在萬里長征中指揮過多次戰斗,常常是哪里有困難,就到哪里接受任務。我們要認真采納他的意見和學習他的經驗。” 當時在胡志明率領下,新成立的越南正規軍急于想打破法軍對中越邊界的封鎖,以便獲得中國的物資、人員支持。但是新成立的越軍能否打贏這一場仗,仍然是個疑問。陳賡經過和武元甲等越南將領的溝通,決定攻打東溪較弱的法軍以吸引敵援軍,利用解放軍常用的“圍點打援”戰術獲得突破。

1950年9月,陳賡指揮越軍攻克東溪法軍,起初順利,但是不久遇到敵人的頑抗,進展困難。武元甲很著急,一度要命令停止進攻,陳賡大怒,對武元甲說:“如果這樣的仗還不打下去,我就卷鋪蓋走人!”胡志明了解后,命令武元甲按陳賡方案繼續打下去。經過七晝夜連續激戰,在陳賡的幫助下,越軍全殲了法軍兩個精銳兵團3000余人,解放了高平,并乘勝攻占了七溪。聞聽此訊,越南北部邊境的那岑、同登等地的法國侵略軍紛紛撤離。當時的西方新聞報道道:“這是法軍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大的軍事失敗。”武元甲對于陳賡也深感佩服。
聯合國副秘書長:陳健
在聯合國工作的中國人中,現在級別最高就是聯合國副秘書長陳健了。陳健出生于上海,長期在外交部工作,是中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后首批派駐聯合國的外交官之一,還曾擔任過外交部新聞司司長、部長助理、中國駐日大使等要職。陳健負責的聯合國大會和會議管理部,又稱大會事務部,是聯合國第一大部。陳健雖然以前做過駐日大使等要職,但是自從擔任聯合國副秘書長后,也遇到了不少新問題,頗傷腦筋,其中一個主要問題就是如何解決無休止的會議。
冗長的會議是一個突出問題,雖然陳健手下有約1200名工作人員,人數占到聯合國總工作人數的1/7,但對于應付繁多的會議而言人手仍然不足。各國外交官經常為了在最后一分鐘達成對本國有利的協議,常常把一個短會拖成一個長會,把一個長會拖成一個遙遙無期的會。這樣的文山會海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各國外交官非常繁忙,聯合國經費也耗費很大,算下來一年的會議經費能占到聯合國預算的17%。
經過考慮,陳健決心大刀闊斧地解決這個問題,他嚴格規定聯合國會議必須按點結束,否則,不管外交官們的會議結束與否,所有翻譯都必須撤走,沒有翻譯外交官們就開不了會。不少人支持這個做法,然而很多開慣了長會的外交官們表示強烈反對。對此陳健耐心而又堅決地解釋道:“我給你時間就要給別人時間,這樣改革方案就吹了,所以對不起了,一分鐘都沒有。”經過一年的執行,大家開始習慣了,而聯合國的會議效率大大提高,陳健的鐵腕管理也受到大家的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