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用上級單位管太多,也不用什么部門認定老字號,我們只在乎消費者的評價,放手讓我們自己經營,如果消費者不認可,我們‘死’了也是正常的。”
“現在來這的人越來越少了,買東西的就更少了,就像是到搏物館參觀似的,看一看,摸一摸,問一問就走了。” 北京老字號瑞蚨祥的一位女店員說。
大柵欄地區曾經是北京老字號有名的街區,而如今,這里淪為低檔小商品的聚集地,那些古色古香的老字號金匾已寥寥無幾,僅存的幾家老字號更像是這條街上的點綴,在老字號“瑞蚨祥”的廳堂里,冷清地只有幾個游客在閑逛。

離此不遠,北京王府井步行街游人如織,而在這條充滿現代氣息的商業街上能看到的老字號也是屈指可數,取而代之是的肯德基、麥當勞、耐克、真維斯、阿迪達斯,這個應該代表中國特色的步行街成了國際品牌的展示臺。
“老字號”的整體衰敗己經是不爭的事實。
“要像拯救文物一樣拯救中華老字號。” 張一元大柵欄店負責人急切地說。
事實上,自改革開放以來,來自政府層面的拯救“老字號”的行為從來就沒停止過,但并沒能挽回“老字號”整體衰落的頹勢。從去年開始,商務部又啟動了“振興老字號工程”,將用三年時間認定1000家老字號。
但有專家認為,政府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營造良好的市場環境和制度,在合適的時候從老字號中徹底退出,放手讓他們自己去發展。
在市場經濟日趨成熟,競爭機制更加公平的環境下,振興“老字號”要靠政府部門這只強大的“有形之手”,還是靠市場那只看不見的“無形之手”?
過多干預“老字號”平庸化
據統計,解放初期,全國的老字號有8000千多個,到1990年代初期,經原國內貿易部認定的老字號只有1600多個,而到目前為止,能夠勉強維持的有1000個左右,長期虧損、面臨倒閉破產的約占300個,而效益良好、已形成規模效應的僅有160個左右。
學界普遍認為,造成“老字號”衰落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社會政治環境、舊的經濟體制制約等客觀因素,也有老字號缺乏創新精神、缺少自我調節機制的主觀因素,但政府“有形之手”的過多干預是導致老字號走入困境的根本原因。
以北京市為例,從1952年開始對私營工商業改造到1956年公私合營,老字號受到第一次沖擊。資料顯示,經過改造和撤并私營工商業企業,1956年北京市商業網點數量從1951年7.7萬個減少到4.4萬個,下降了57.1%。大批鋪子、規模較小的老字號取消了名號,只有少數聲譽顯赫的老字號得以保留。1960年代初,北京私營工商業徹底改造為國營之后,保留下的老字號也一并改為國有身份。
1966年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期間,老字號受到第二次沖擊。北京老字號作為封、資、修產物遭到批判,老字號牌匾被砸,店鋪被查封,甚至老字號的傳人和老掌柜受到批斗,比如,同仁堂的樂松生含冤而死,全聚德的楊福來被下放到南苑的豬場養豬。據統計,由于“破四舊”,1970年全市商業網點降到歷史最低點,僅剩1.2萬個,比1951年下降了85%。
這兩次大的政治運動,打破了老字號以家族血緣關系傳承技藝的私有產權制度,改變了其數百年賴以生存的基礎。老字號改為國有企業之后傳統特色逐漸消失,長時間處于徘徊不前的狀態。
“老字號”如何改制
老字號企業經過公私合營、國有化、文化大革命等歷次運動,改變了老字號數百年家族經營、個人所有的性質。老字號被改為國有企業之后,也染上了國有企業的通病。西安“老孫家”飯莊曾是一家年營業額達一億多元的餐飲名店,負責人馬明陽曾三次遞交申請,要求脫離國有序列而均被擱置。馬明陽說,自己深受體制之苦,開不完的會議、買根蔥都要層層上報的機制,讓自己沒法放手大干,錯過了許多好機會。
“老字號要振興必須先改制。”這一觀點得到了政府、專家和企業的普遍認同,但改并不是萬能的。除了同仁堂、全聚德、王老吉等少數老字號通過改革后重新紅火起來外,多數老字號并沒有因此改變命運。其中的主要原因在于改制不徹底,老字號的主動性沒有真正發揮出來。
商務部商業改革司在《2006老字號發展報告》中指出,許多老字號企業,尤其是條件較好的老字號企業,仍存在產權不清晰,特別是國有色彩仍較濃重的問題。很多老字號企業原是純國有股份的,有些企業在改革體制后,仍然出現“一股獨大”的局面,老機制老弊病老問題套牢了“老字號”,制約了企業的發展。
“老字號與外資企業的合作應該遵循中方控股的原則,否則品牌賣出后老字號很可能荒廢在外資企業手中,得不到很好的發展。”據北京老字號協會副會長劉滿來介紹。銷量曾占北京茶葉市場八成份額的“京華茶葉”,于1999年由其上屬機構北京市二商集團作價轉讓給外資企業聯合利華,此后便杳無音信,這個比張一元、吳裕泰還要老的老字號從此荒廢了。
對于主管部門主導的改制,元長厚茶莊更是有著切膚之痛。元長厚茶莊一位老員工向《小康》介紹,當初公私合營后,元長厚劃歸西城區國營單位,到了1990年代初期,元長厚茶葉公司發展到了20多個茶莊和專柜,在同行業中名列前茅,營業額達3000多萬元。然而到了2003年,元長厚上級主管單位與香港一家公司組建了萬方食品工業有限公司,元長厚變成了子公司。作為大股東的香港公司并不懂茶葉,看中的也不是“元長厚”這塊金字招牌,而是它所在黃金地段的商業網點。從這一年開始,總公司開始收縮元長厚的經營規模,把好店面出租出去。最重要的是總公司的派來的人不懂茶葉,短短幾年時間,元長厚的總經理邊續換了5任,經營狀況一天不如一天。現在,“元長厚”只剩下6個門面,每年只有300多萬營業額。
“改制是老字號必須邁出的一步,但在轉制程序上,對不同類型的老字號,要運用不同的處置方式。那種簡單的拉郎配、資金注入或者一刀切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楊春學表示。
誰來認定“老字號”
從去年開始,商務部啟動了“振興老字號工程”,按照商務部的計劃,將用三年時間認定1000家老字號,而1990年代初認定的1600個老字號也要重新認定。現在,第二批老字號的申報工作己經啟動。
對于商務部認定老字號的做法,有人提出了質疑:老字號的存在價值,應該由市場競爭而非行政手段決定。老字號并非靠“認定”就能“翻身”,商務部這只“有形之手”伸得有點長。
商務部商業改革司趙濤對《小康》解釋說:“認定老字號不是搞評比,目的是對老字號重新進行梳理,為了給今后研究支持政策和指導企業發展做一個基礎鋪墊,從而更好地引導老字號加快創新發展,提升自主知名品牌,以及進行自主知識產權的保護。”
“政府扶植老字號的發展是沒有錯的,關鍵是怎么扶植。” 專家認為,老字號承載了商業誠信,是需要弘揚的,但扶植的關鍵還是制定長效政策而不是投資。政府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營造良好的市場環境和制度,在合適的時候從老字號中徹底退出,將企業完全放在市場中,放手讓他們自己去發展。
對于如何振興老字號,元長厚茶莊的老員工說,“所謂政府扶植,無非就是寫個報告,政府審批一下,在資金、政策、稅收方面給些優惠,但這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好的企業,不用扶植一樣可以得到消費者的認可,自己做不好,政府再扶植也是白搭。”
他的愿望是:還原老字號,讓老字號自己的人經營。“我們不用上級單位管太多,也不用什么部門認定老字號,我們只在乎消費者的評價,放手讓我們自己經營,如果消費者不認可,我們‘死’了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