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游戲

18歲的某個晚上，他點燃平生第一支煙。過去以為吸煙是壞男生的標志，可現在，他需要。

抽煙是男人的嘆息。

感覺沒有想象中那么壞，辣辣的，挺舒服。也許男孩天生就該吸煙，像女孩子天生喜歡嗑瓜子。張亦欣喜歡磕瓜子，磕到嘴唇起泡為止，她說那個時候可以什么也不想。

抽煙的時候，他的腦袋里也是一片空白。

遇見張亦欣以后，他常常在漆黑的夜空里找那個菱形的星座，后來發現他和自己的星座并不能在同一片天空中出現。

生日那天，他給張亦欣打了電話，邀她出來玩，還邀了一群朋友。

這是他與張亦欣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張亦欣的頭發長長了。她和他的朋友們一見如故，大家喝酒、聊天、點蠟燭、聽音樂。

半夜他喝得有點多，搖搖晃晃起來去陽臺吹風。

張亦欣走進來，陽臺上的門輕輕關上。他覺得她一定會來的。

黑暗狹小的空間里有酒的味道，他們離得很近。他能感覺到她身上冰冷的氣息。她也喝多了，伏在陽臺上看星星。他輕輕攬住她的肩說：“這里冷，進去吧。”

張亦欣忽然回過頭，說：“我喜歡你!”

他愣住了，想不到她會先說出來。那一瞬間，他抱住了她，怕丟了什么似的。

“我也喜歡你，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這樣的對白很傻。

黑暗像一只毛絨絨的小獸，慢慢靠上來。張亦欣緊緊靠著他，頭發上有千千的青草味道。他聽見輕輕的啜泣聲，心也跟著沉下去。

張亦欣而后忽然平靜，變做一條少言寡語的魚，只剩下零零碎碎孩童般的小淘氣：“有流星雨的晚上我許愿了，真靈，可是……”

屋里傳來Jay的歌聲：“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可不可以簡簡單單沒有傷害，你靠著我的肩膀，你在我胸口睡著，想這樣生活我愛你，你愛我……”他忽然覺得上天不公平，為何不能早些讓張亦欣出現。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張亦欣很小聲地說：“天亮了，我要走了。”又似乎很深情。

天亮了，陽臺上透進麻麻的亮光，看到張亦欣因為熬夜而憔悴的面容，他感到心慌意亂。

許多天過去了，張亦欣卻再也沒出現過。她真的走了嗎?帶著她的長長的頭發，還有清澈的眼睛。失去張亦欣的校園沒什么變化，教室依然擁擠，課間照舊喧鬧，無數熟悉和不熟悉的人匆匆來去……對他來說，卻像失去了一大塊空白，怎么填補也無濟于事。

圣誕節在小店買來準備送給張亦欣的那只小兔子一直待在他床頭。窗外路燈忽然亮了，淡淡的橙色光芒。輪廓變得模糊，有低低的風的聲音。

時光倒流了。

他坐在床邊，抽了有生以來第二根煙，讓淡淡的煙草味把自己包圍。然后拿起小兔子，從窗口輕輕拋了下去，看著它一跳一跳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了久違的游戲，把手心貼在臉上，輕輕眨眼。

手心是濕濕的。

天空劃過一顆流星，張亦欣會否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