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淚

安史亂，馬嵬坡。三軍齊呼，今日殞紅顏。奈何無限好江山。千瘡百孔，依依離別時。幽夢去，何時還?至今猶念，美人香消殘。此夢猶有絕期否?長生一殿，夢入清華邊。

一

公元755年，安史之亂。

一路南來，到處都是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難民。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想不到我李氏江山竟要斷送于我于。我，李隆基，愧對于列祖列宗啊!

我轉頭看向玉環，她還是那樣漂亮、那樣溫柔可人。我愛她!為了她，就算是失去天下，又有何足惜!只要她能永遠陪在我的身邊。這次出逃倉促，雖然很苦，但是有她在身邊我就感覺像春游一樣。

據探子來報，前方有驛站。我望著大伙兒都已累得氣喘噓噓，馬兒也累得口吐白沫。也難怪，自昨口出長安，一直都未停過。我又望了玉環一眼，她美麗的面容也略顯疲憊，但眼中卻還有一種堅定的目光。但我于心不忍，于是，我下令“趕往驛站休息。”

二

朕的愛妃玉環，本是長安人，她天生麗質，美麗異常。

自皇后死后，我一直悶悶不樂，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看見了她，她的美貌使我震動不已。朕雖貴為天子，卻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一生的榮辱都將會因為她而改變。可是，我后悔過嗎?不，朕沒有后悔過自己的選擇。

三

驛站已到。

一些隨從正在找食物生火做飯。我的愛妃正在我的懷里休息，她睡得是那樣熟、那樣靜、那樣安穩，讓我不忍心叫醒她。

過了一會兒，她醒了。

醒后的她又恢復了她可人的模樣，她偎依在我的懷里對我說：

“皇上，對不起!一切都是臣妾的錯，請皇上懲罰臣妾……”

“玉環，朕不怪你，你也不再自責了。”我安慰道。

飯菜都已準備妥當。看著這些野菜，雖然不及皇宮里的山珍海味，但我卻吃得很香，很開心，因為有她在我身邊……

四

安祿山原本是胡人，但他為什么會受到重用呢?因為他拜了玉環——朕的愛妃為干娘。為了討好玉環開心，朕就封他為三鎮節度使。可后來，這小子竟然叛亂了!這就是我們的干兒子呀!他可真對得起老子……

可是我不能怪玉環，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對于一個弱女子，也許她惟一想要的就是那么一點小愿望——可以依偎在心愛的人的懷里。況且，朕是天子，擁有天下，當然要讓自己愛的人過得更好。在我眼中，她是完美的，她永遠是正確的，怪就怪安祿山那賊人心術不正吧!

五

數日后，行至馬嵬坡。

據探子來報：前方戰事不利，官軍節節敗退，叛軍勢如破竹，現已占領長安、洛陽。

聽此消息，我很失望，這就是我李氏保江山的軍隊啊，連叛軍都打不過，唉……

混亂的年代，什么都亂了，包括人心。昨日，我的禁衛軍已經逃了一大部分，留下的也只有數百人而已。

“殺楊國忠……”

第二天，百軍齊呼。我轉眼看見楊國忠已經被綁了起來。唉!沒辦法，安祿山是他舉薦的，他只有一死，可是他是玉環的堂兄，我猶豫了。但最終，我還是狠下心下了命令：

“殺……”

秋風蕭瑟，秋雨綿綿。

我在帳蓬中望著帳外的細雨，有一種莫名的傷感襲上心頭，我感覺我大唐江山就像這風、這雨一樣，我真的很冷、很冷……

玉環從我背后走來，輕輕貼在我的背上。我撫摸她的玉手，感到冰冷冰冷。

“玉環，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嗎?”

“能與皇上同甘共苦，臣妾求之不得!”

“玉環，你是否怪我殺了你堂兄?”

“一切都是我堂兄咎由自取，怪不得誰，皇上殺他我又有何怨?皇上，我真的害怕，如果有一天我會離不開你，你……”

玉環的眼淚流了出來。

我趕快轉身，輕輕地為她擦拭那晶瑩的淚水。

“別哭，玉環，你小會離開我，不會的……”

七

“殺楊玉環……”

第三天，我在這樣的呼叫中驚醒。沒想到我最害怕的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一士兵進入——

“皇上，大唐江山破碎，皆因楊玉環所致，請皇上殺她以謝天下!”

“退下!”

我大聲斥責道。

又一士兵入——

“貴妃乃紅顏禍水，請皇上忍痛割愛……”

“滾——”

“左右，為朕擬詔，再有諫者，殺無赦!”

“皇上，小的不敢擬退，請皇上殺貴妃!”

“把他拉出去大砍頭示眾……”

可是，我無法平息這事態，無法平息。

八

“玉環，朕一定會保護你的。”我緊緊地抱著她，可是，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冰涼，感覺到我的手是那么的無力。

“皇上，沒用的，你不要再固執了，我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此生能伴皇上左右，臣妾死而無憾!”

玉環已淚流滿面。

“別哭，朕答應過不讓心愛的人流淚，朕會保護你的!”我仍感覺到自己的這句話好無助，好無助……

又有一群士兵勸諫：

“請皇上割愛，以平民憤，不然后果將不堪設想!”

“滾出去……”

“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請皇上殺了我吧！”

玉環流著淚哀求道。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們都別再逼朕啦！”

九

我終究還是太無能了，我根本無法保護自己心愛的人。當侍從把毒酒端來的時候，我竟然無語了。她清澈的淚水滴在那杯充滿毒液的酒中，我看見她從容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皇上，讓臣妾再為你跳支舞吧!”

貴妃翩翩起舞，雖無管弦，但她的舞姿依舊是那樣美，那樣迷人……

我已淚流滿面。

當她奄奄一息躺在我的懷中時，她流淚的臉依然慘笑著問我：“皇上，這支舞好看嗎?”又用她那冰冷的手為我拭去眼角的淚水。忽然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此時，天空霹靂炸響大雨紛飛而下，仿佛老天也在流淚，為我的愛妃流淚。

在她離開之際，一滴淚從她美麗的臉上滴到我的手中，冷冰冰的，就像我的心。我真想痛哭一場，我雖貴為天子，卻保護不了一個女子，給不了她一點幸福，只給她帶來了無盡的痛。我這是什么一國之君?老天啊!為什么?為什么把禍國秧民的罪責都壓在一個弱女子身上?她只不過想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到老啊，這有錯嗎?為何老天要拆散我們?

仍記得她死前說過，能死在我懷里此生無憾。可是為什么她的眼睛里充滿淚水?為什么她的嘴角還有微笑?

雨和淚交織在一一起。

“啊——”

我仰天長嘯。我的心已死，她的眼淚帶走了我所有美好的東西。我曾承諾不讓她流淚，卻失言了。她含淚而去。

她婀娜的舞姿還在我的身邊縈繞。這是一支絕命舞啊!卻不待我回答她的問題，美人就香消玉殞，只有，只有她眼角的淚，孤獨地、冰冷地定格在我的眼前……

我多希望她能睜開眼看我一眼。可是，我的玉環她睡著了，眼中含著清澈的露珠，清澈極了。她睡得那么寧靜，那么安詳，以后不會有人再打擾她了。

十

一切部結束了，玉環你太狠了，為什么不陪朕而獨自仙游，給朕留下眼淚的人只有你一個，沒有你，朕的江山也不再重要……

你的眼淚使朕不再孤獨，我想這眼淚也為天下蒼生而流吧!

玉環，你冷嗎?你在遠方可好嗎?希望你能魂歸朕夢，朕愿與你比翼雙飛。

結尾

昨夜雨驟風急，太凄凄。忽夢馬嵬二情長依依。淚魂斷，為銷殘，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此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