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志/編譯
俄羅斯首富霍多爾夫斯基的名字盡人皆知。他的個人資產(chǎn)達到80億美元,旗下尤科斯公司擁有的石油量比科威特的全國總量還要多。2003年10月25日,他在新西伯利亞機場準備乘機逃走時被捕的消息震驚了世界,俄羅斯國內(nèi)的證券交易也因此而停止了很長時間。
在長達兩年的審判過程中,盡管霍多爾夫斯基的律師竭力為其辯護,但他最終未能逃脫長達8年的監(jiān)禁。關押霍多爾夫斯基的地點被選到了克拉斯諾卡緬斯克中心的IK-10監(jiān)獄。克拉斯諾卡緬斯克位于莫斯科東部5000公里,與最近的赤塔城的距離也達到660公里。那是一個遠離現(xiàn)代文明,杳無人煙的地方。很多人道主義者稱霍多爾夫斯基的家人對他的每次探望都需經(jīng)過如此艱難的旅途,這嚴重侵犯了霍多爾夫斯基家人的人權(quán)。
IK—10監(jiān)獄的前身是蘇聯(lián)時期的YAG-14/10監(jiān)獄,昔日的它有著“不歸區(qū)”的別名。那里的囚犯被強迫做強度極大的工作,監(jiān)獄外的巨大鈾礦對他們的身體也造成了嚴重的損害。倘若他們幸存于此,極度寒冷也會最終奪去他們的生命。那是一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目前監(jiān)獄的工作要相對輕松一些,但在其中生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IK-10監(jiān)獄內(nèi)共有1000名左右的犯人,以80名為單位被關押在監(jiān)獄大樓中。有時,犯人會因?qū)Κz警微小的不敬而被轉(zhuǎn)入單獨禁閉室。霍多爾夫斯基在IK-10監(jiān)獄中有著一項縫制衣服的工作,工作的報酬是每月1美元。他就曾四次因未經(jīng)獄警允許離開縫紉機而被關禁閉。監(jiān)獄中罪犯幫派問題也很令人頭痛。2006年4月,霍多爾夫斯基被幫派頭目劃傷臉部,原因是剛被選出的頭目要拿他開刀來樹立威信。
由莫斯科去往克拉斯諾卡緬斯克共有兩條路線可供選擇。你可以選擇乘坐106小時的小型火車,轉(zhuǎn)乘20公里的出租車,直接來到監(jiān)獄門口;或是乘飛機至赤塔再乘坐15小時火車或是7至10小時的出租車到達監(jiān)獄門口。無論你選擇哪條路線,路程的艱辛都會讓你吃不消。
但是無論行程有多么艱難,霍多爾夫斯基的家人還是格外珍惜每三個月一次(3天)的探望機會。
除了艱辛的路程,為了見霍多爾夫斯基一面,他的家人們還要懷著復雜的心情接受監(jiān)獄日常安全檢查的層層盤問。對于霍多爾夫斯基的小女兒娜斯來說這一切更加艱難,她已經(jīng)18個月沒有見到自己的父親了。霍多爾夫斯基的母親、妻子和女兒在探望之前都精心準備了談話的內(nèi)容。要知道,她們與霍多爾夫斯基的見面時間是十分有限的。三個人都可以在第一天見到霍多爾夫斯基,到了第二天是女兒娜斯和妻子茵娜,第三天只有妻子茵娜被允許與霍多爾夫斯基見面。霍多爾夫斯基的母親瑪蓮娜準備和霍多爾夫斯基聊一聊他成立的學校以及其他與他有關的公益事業(yè),妻子茵娜想和他聊聊他們的家庭,尤其是他們的兩個兒子。娜斯也有很多心里話想和父親說。
當茵娜穿著羊皮大衣、戴著太陽鏡從監(jiān)獄大門走出來的時候,她顯得很平靜。她說:“每一次來探望霍多爾夫斯基時,我都能看出他的變化。盡管我不能詳細地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變化,但我感到他真的開始慢慢適應周圍的環(huán)境了。”她向我們描述了監(jiān)獄招待所的內(nèi)部環(huán)境:“房子小,設施也很簡陋,我們不能隨意走動,甚至看不到天空。霍多爾夫斯基身邊總有專職獄警伴其左右,他在里面更不會有什么朋友,惟一能見到且高興見到的就是私人律師。”但茵娜說霍多爾夫斯基并不感到抑郁,“我從來都認為他是個堅強的男人,或早或晚他都會適應那里的環(huán)境。”
與茵娜比較起來,霍多爾夫斯基的母親瑪蓮娜顯得更加健談。她說:“我從來就不支持他經(jīng)商,每個人都認為他會成為偉大的科學家。他在化學方面很有天賦,我記得一些杰出的教授還在贈送他的圖書上簽名。當我看到他慢慢地成為商人,我開始有些害怕。我知道他有著成功的潛力,但是我記得在小時候父母曾和我談論過20世紀前期我們國家出現(xiàn)的新經(jīng)濟政策。在那段時期里,幾乎所有的富商都被處決,財產(chǎn)也被充公。我擔心這一段歷史還會重演。”
在2003年被逮捕之前,40歲的霍多爾夫斯基擁有著一切。他英俊帥氣,不僅有一個美麗的妻子和三個孩子,還是俄羅斯最有勢力的金融寡頭。他5歲時就夢想著經(jīng)營一家工廠,這個志向一直很清晰。35年之后,他成為了俄羅斯最富有的人,并有無可比擬的影響力。在20世紀90年代,霍多爾夫斯基被認為是一個貪婪的商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絲毫不顧小股東的利益。但在新時期,他似乎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他開始大興慈善事業(yè),興建了許多學校及圖書館。
在克里姆林宮的一次秘密會議上,他表示了對一部憲法修正案草案的支持,草案中提出國會和總理應享有更多的權(quán)力,而總統(tǒng)的權(quán)力應受到制約,在尤科斯公司內(nèi)部也流傳著霍多爾夫斯基將成為下一任總理的傳聞。麻煩就這樣產(chǎn)生了。2000年,普京召集俄羅斯幾大富豪參加會議,會議上普京表示金融寡頭對政治加以干涉的時代已經(jīng)結(jié)束,并提醒他們放棄對政治的介入,否則不會有好下場。2003年,已成為政府目標的尤科斯因逃稅、欺詐甚至謀殺等一系列罪名被提請訴訟。7月,尤科斯的重要股東普拉東·列別捷夫被逮捕。其他的尤科斯員工及大股東都相繼逃往國外,但霍多爾夫斯基沒有選擇這樣做。
2003年10月一個寒冷的早上,霍多爾夫斯基被警方逮捕了,他母親瑪蓮娜的擔憂變成了現(xiàn)實。對于普京已明確表態(tài),但霍多爾夫斯基還是堅持留在國內(nèi)的做法,瑪蓮娜解釋說:“如果他走了,一切關于他的負面文章會一篇一篇地發(fā)表出來,這是他無法忍受的。但我仍然希望他當時逃往國外,至少不至于進監(jiān)獄。但國外的逃亡生活不會讓他感到快樂,因為那樣做在他看來是不正確的。”
當關于霍多爾夫斯基的負面文章發(fā)表出來后,莫斯科的許多市民都開始對霍多爾夫斯基的所作所為倍加憎恨,有些人甚至認為霍多爾夫斯基與和他關押在一起的小偷相比好不到哪兒去。瑪蓮娜說:“一開始我們對于這些文章感到很氣憤,現(xiàn)在我看淡了一些,但我還是會通讀每篇關于他的文章。這樣才能更好地了解我們的對手。我們過去朋友中的一些已不再是我們的朋友了,但剩下的與我們保持兄弟般的友誼。要知道,與我們做朋友也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他們使我們感到欣慰。”與霍多爾夫斯基關系密切的人曾透露他對政治的興趣在被囚禁之后慢慢增長。他每周都要讀上100份以上的報紙,時常撰寫論文,還通過他的律師了解克里姆林宮的最新消息。茵娜表示,在霍多爾夫斯基刑滿之后他還會留在俄羅斯,并會重新站在他應有的位置上,他的論文也會在那時發(fā)表。
當問到她們現(xiàn)在的生活狀況時,茵娜回答說:“與以前比起來,我們的生活要艱難許多。但我們也慢慢適應了,生活也恢復了正常。最讓我們頭疼的是莫斯科的一幢宿舍樓,那是當時為尤科斯員工蓋的,盡管我們現(xiàn)在還可以住在那里,但總要受到各方面的檢查,我們正在考慮另尋住處,也許莫斯科郊外的一處住房比較合適。”
我們還碰巧遇到了剛剛刑滿出獄的史蒂芬,他因一次交通事故被判兩年監(jiān)禁。他說他認識霍多爾夫斯基,認為他在監(jiān)獄里是一個令人尊敬的人。因為有了他,那里圖書館存放的書籍才得以更新,他還為不識字的囚犯往家中寫信。當我們把與史蒂芬的談話內(nèi)容告訴茵娜時,她臉上露出了復雜的表情。一方面,熱心的霍多爾夫斯基慢慢贏得他的獄友們的尊重,茵娜不用再為他的人身安全而擔憂;另一方面,除了等待,她現(xiàn)在能做的別無其他。
[編譯自《澳大利亞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