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角逐

2007-01-01 00:00:00萬劍聲
文學與人生 2007年1期

存在的意義就在于為存在本身而辯護。

——尼采

白虎嶺。

一排排白色的墓碑整齊地簇擁著,層層疊疊環繞于山嶺之間,構成了一幅壓抑、凝重而又壯觀的景色。歲月以它獨特的方式在這里駐足與沉積,時光靜靜地延伸向滄冥的永恒與深邃。

仲秋的白虎嶺披上了一件雄渾的衣裳。天空高遠明凈,萬里無云。紫紅的楓葉莽莽蒼蒼,層林盡染。一叢叢金黃的野菊花點綴于黛綠的山嶺間,在瑟瑟的秋風中相偎相依,輕輕地搖曳又低低地吟唱。

這里沒有城市的喧囂與繽紛,也沒有城市的浮躁與匆忙。白虎嶺如同一個沉默的老人,靜靜地注視著遠方。遠方,洪城就像座坍蹋的古堡一樣掩映在廣袤空蒙的云氣之中,幾條淡淡的青煙隨風徜徉。

一位英俊的年輕人佇立在一塊新立起來的碑石前。幾支暗紅色的安息香正冒著裊裊青煙。他頎長的身影映在高高的天空中,顯得孤寂而肅穆。一只黑色的烏鴉在天空中盤旋,偶爾發出一聲凄切而陰森的慘叫。

警車悄沒聲息地在嶺下停住,走出四、五個利落干練的小伙子。他們望著嶺上的身影,彼此交換了一下目光,貓著腰就要往上沖,有的已經拔出了隨身攜帶的六四式手槍。

“回來!”

蘇隊長把手下喝住了。從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興奮和激動。他靠在車杠上,掏出支煙默默地點燃,吸過幾口,這才獨自沿著彎曲的小徑向嶺上走去。

小伙子們面面相覷,迷惑不解又不敢抗命不遵。他們看見蘇隊長在年輕人身旁站了一會兒,便走到了一邊,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欣賞和眺望遠方的洪城。

年輕人跟著蘇隊長往嶺下走的時候步態十分穩健和從容。他的神情很坦然,似乎沒有恐懼,沒有驚慌,也沒有懊悔。他只是時不時抬頭望望天空,時不時又抬頭望望那只不知疲憊地在天空中盤旋的黑烏鴉。

仲秋的太陽把白虎嶺照耀得壯麗而燦爛。

洪城。初秋。

火車站猶如一只裝載不下的舊紙盒,如蟻的人流象潮水般從出口處緩緩流出,然后迅速擴散。城市局促而斑斕。行人匆匆,車水馬龍嘈雜擁擠。

驗票口如同閘門一樣阻礙著人流的涌出,幾個驗票員滿頭大汗,一邊扯著嗓子叫喊,一邊粗野地檢查著旅客手中的車票。人流越來越淤積。人們爭先恐后見縫插針張牙舞爪,尖叫聲呼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緊張激烈而又習以為常。

即使是在混亂的人群中,龍文仍然顯得那么突出。他高大而勻稱的身體以及考究的西裝,還有那始終微笑著的見怪不怪處亂不驚的神情,使他如鶴立雞群。和每個人一樣,龍文也在敏捷地向前移動。他用身體和胳膊頑強阻擋著后面人的擠壓。

雷小艷緊張而興奮地走到龍文為她攔出的一小片空間里,漂亮的臉蛋紅撲撲的。

流動越來越緩慢,驗票口尚在晃動的人頭前面。叫喊聲越來越高。

旁邊擁過一股壓力,雷小艷站立不穩,貼在了龍文身上,白皙的額頭抵著龍文的下額。龍文往后仰了仰,微笑著小聲說道:“這可不是我蓄意的?!?/p>

雷小艷羞澀地奮力往后擠,但顯然力不從心,無濟于事。蹭了幾下一松勁,貼得更緊了。雷小艷登時就面紅耳赤,猶如做了虧心事一般。

“再試試?!饼埼睦^續逗她。

雷小艷的臉更紅了,手足無措,只得象征性地又努力了一次。

“假如你確實遇到了麻煩,我愿意出租軍事重地讓你靠著,并做你的堅強后盾?!?/p>

雷小艷沒轍,她嬌然地看了一眼龍文,轉臉望著別處。

這對認識才三十多個小時的旅伴,在喧鬧的人群中看上去就像是熱戀中的情侶。

在驗票口,雷小艷又遇到了麻煩,她的旅行包被人頂著,怎么也抽不出來。

“這回看我的。一二三!”

龍文說完猛地往后靠去,人群像風吹蘆葦似地傾了傾,隨即又彈了回來。但就在這空隙間,雷小艷終于順利地進入了狹窄的鐵柵欄檢票通道。龍文一側身緊隨其后。

走出站口,明媚的陽光撲面而來,繽紛的城市躍然眼前。一切豁然開朗。

縱目離開才半個月的洪城,雷小艷如釋重負地輕輕舒了口氣。

“是不是有種回家的感覺?”龍文說。

雷小艷點點頭。外出呆這么久的機會于她不是很多,她確實有種回到家的親切感和輕松感。她想起什么,望著龍文反問道:“你呢?”

“我可能與你略有些不同。我已經離開六年了。最后一次回家相隔是兩年。洪城實際上于我已經陌生,也不再屬于我。所以,我更多的是一種帶著失落感的回憶,其間,夾雜著濃郁的惆悵?!?/p>

放眼洪城,龍文目光中流露出纏綿的眷戀與柔情,思緒涌流。

“看不出你還多愁善感,挺文學的。”

“我本來就是學文的。連姓名當中也帶著文字。我不能太名不符實呀。”

“可你剛才也夠野的?!?/p>

“那要看在什么人面前了。男人都有趁機表現的欲望?!?/p>

雷小艷臉上又現出了一絲緋紅。忙調過頭,看著那仍在爭搶擁擠的出站驗票口。

龍文及時捕捉到了那絲緋紅,直覺告訴他這會兒的臉紅跟剛才的臉紅意義不一樣,于是,龍文知道了這次回來休假,只要勤快些,就不會太寂寞。

這趟車沒有白坐。龍文不免有些得意。

那時,龍文當然想不到等待他的會是一場超負荷的殺戮。他將身不由己地陷入一種完全陌生的境地,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驚訝。

龍濤一眼就望見了龍文,他一拍巴掌,伸開雙臂,向龍文走來。

龍文放下手中的皮箱和紅色旅行包,快步迎上去。兄弟倆照例是擁抱在一起,和每次接站一樣。

兩兄弟站一起,不論是長相還是個頭都十分相近,只是風格迥異。龍文西裝革履,文雅秀氣,像個風流倜儻的紳士;龍濤則一身牛仔裝,全是耐磨耐臟的實用貨,頭發胡須都沒及時修剪,顯得雜亂而老氣,臉因疲憊而呈灰色。目光陰郁而寒冷,放射著幽幽的亮光。

雷小艷守著行李站在一邊,她的一個包還背在龍文身上。顯然是龍文一激動把它給忘了。盡管兩兄弟都沒有說話,動作也不很張揚,但雷小艷能感覺得出,他倆之間的感情是非常深沉而厚重的。

龍文沒有忘記雷小艷,轉過身來介紹。

“這位是我的大哥,龍濤。這位是雷——”

龍文停住了。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隨便打探小姐的芳名和住址電話,是龍文與女孩子交往的技巧和原則。他相信順其自然,相信緣份。龍文本可用“小姐”兩字替代,但現在他省去了。他覺得該制造一個機會,否則,一旦分手,連名字也不知道,上哪找她去?豈不是白粘乎一場?既然對她印象不錯,當然就盡量不要揮手而過,試試何妨?

“雷小艷。”

雷小艷適時銜接上來了,落落大方地與龍濤握手。

“接下來該我們倆送你回家了。”龍文說。

“不必了。我回單位?!?/p>

龍文也不勉強,招來一輛出租車,替雷小艷把包放進去。一回身,雷小艷遞過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七個阿拉伯數字。雷小艷說:“這——”

龍文做了制止的手勢,莊嚴而鄭重其事地將小紙條放入西裝上面的口袋,拍了拍,說:“盡在不言中。再見!”

雷小艷粲然一笑,坐進車內。

出租車很快就匯入了車流中。

“我看出點意思啦,干嘛不送送?”龍濤點著頭,一本正經地說。

“錯了不是?告訴你吧,沒意思。不過是火車上認識的而已。才開了個頭哩?!?/p>

“那就還是有點意思。改天約她去家里玩玩,讓媽媽高興高興。反正我這關你已經通過了,就看你的功夫如何。能攻得下來嗎?”

“沒問題。帶一個回家還不容易?否則,我這副身量和行頭不都成了擺設?只是我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呀。”龍文賣了一個關子。

“此話怎講?”

“你還在前面磨蹭擋道,我敢領先一步?”

龍文的本意是想談談龍濤的婚事,督促他從速從快解決戰斗。誰知龍濤聽后臉色陡然就黯淡了許多,躊躇了片刻,提起龍文的皮箱和旅行包說:“走吧。”

龍文怔了一下,跟上去試探性地問:“凌英怎么沒來?”

龍濤笑了笑,沒吱聲,繼續往前走。

“她怎么啦?需不需要我幫你打攻堅戰?別的我不敢吹,這方面我可有長進,不見得比你差。先匯報一下敵情,讓我分析分析。”

“別再問了,她已經上別人的車了?!?/p>

龍文心里“咯噔”一下,這回他相信了。既然是真的,也就不好刨根問底,得選擇合適的時候再說。難怪龍濤穿得沒一點老板的樣,原來是受了打擊呀。

走著走著,龍文發現情況又不對了。以往龍濤來接自己,都是開車來??涩F在,龍濤竟然帶著自己往公共汽車站臺走。哪有大老板擠公共汽車的道理呀?

龍文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想起龍濤已經有一年左右沒給他寄錢了。盡管龍文已經獨立,養活自己綽綽有余,但只要龍濤有錢,還是會寄給他的。龍文原以為是他再三拒絕的結果呢!他想,怎么就沒想到龍濤有可能是生意上跌了跟頭才停止的哩?

這事莫非跟凌英上別人的車有關系?

不可能!凌英不是那種人。再說,跟頭也不至于跌得那么兇,連叫出租車的錢也沒有。

可是……

先不管那么多,瞎猜也是白費腦子,回家再慢慢問。龍文一揚手,叫住一輛出租車。

“大哥,今天我請你坐一次車。請?!?/p>

龍文裝湖涂,神氣十足地把胸脯拍得呼呼響,拉開車門。

“……算了,你那幾個工資夠打幾趟車?就當是體驗一次洪城的生活吧?!?/p>

“別打擊人的積極性嘛!怎么講也是個意思,給一次機會吧。”

龍濤猶豫了一下,不再堅持。把行李丟進了車座,剛想勾腰進車,就聽有人叫:“龍老板!”

一輛桑塔納急速開來,“咔吱”一聲停住。車身被剎得前傾后仰,起伏不定。橡膠輪胎在水泥地上拖出兩道黑轍印,騰起一股焦糊的青煙。幾個行人嚇得尖聲怪叫,慌忙跳開,有人罵罵咧咧。

從車里跳出四個年輕人,他們也不說話,忽啦一下便圍在了龍濤身邊。

那時龍文已經坐進了出租車內,瞧四個人的來勢和神情,預感到要出事,連忙想鉆出來,卻被龍濤的手給抵住了。龍濤不僅故意擋住龍文的視線,還隨手按下了車門的保險鈕,然后就靠在車門上。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黑皮膚,長頭發,滿臉粉刺。他陰郁的臉上透射出冷酷的兇氣,小眼睛寒光逼人,他警覺地盯著龍濤說:“龍老板,見你一次真不容易?!?/p>

“我今天是專程來接我兄弟的。告訴他,有什么話,以后再說?!?/p>

“你知道,我從不隨便替人辦事?!?/p>

龍濤點點頭,站直身子,說:“我是有點忘了。”

黑家伙臉上痙攣地抽搐了一下,一擺頭,說:“跟我們走?!?/p>

“可我知道你沒資格對我放屁!”

話音未落,龍濤突然爆發了,先發制人,揮拳朝黑臉擊去,同時飛腿踢翻一個,緊接著扭住沖上來的第三個順勢就向第四個撞去。說時遲,那里快,整套過程都在一瞬間完成,硬是沖開了阻擋。

龍文眼花繚亂,來不及細看,一邊打開車門,一邊對司機叫道:“開車!快!”

龍濤跟著出租車跑了幾步,等開到一定的速度,才敏捷地箭步越入車內。

“開快些!”

龍濤轉頭觀察后面的動靜,見他們正在料理被踢翻的那人,沒有追上來,這才放心地正身坐穩,掏出一支煙來點上,直視前方。

龍濤命令司機把車開進邊上一條小街。

“我們這去哪?”龍文問。

“回家。”龍濤說得十分堅決,末了又補上一句,“稍微繞一下?!?/p>

司機嚇得不敢多言語。他們最怕遇上這種事,既怕龍濤纏住他的車不放,也怕黑家伙他們將他視為龍濤的同伙,記住車牌號日后找他的麻煩。至少,這趟車是白拉了,能盡快脫身就是萬幸。

“這下我可就慘了。”司機小聲地訴苦。

“開你的車吧,沒人找你的麻煩。包括他們。我可以保證。”龍濤說。

“大哥,他們是——”

“什么都不是。沒事。”

“你……”

“別問了。真的沒事。一點小誤會而已?!?/p>

龍濤是不會告訴龍文什么的。龍文是龍家的希望和寵兒,父親早故,母親含辛茹苦地把三個兒子拉扯大。若不是龍文爭氣考上了大學,而是像龍濤、龍巖一樣混跡于街頭,苦難的母親怕是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人活著,是需要有支柱的。

龍濤不會忘記,當母親知道龍文幸運地留在了京城國家部委機關時的情景,母親驚訝得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繼而便激動得痛哭流涕,抱著父親的亡靈整整訴說了一夜,就跟精神失常似的。

然后,憔悴的母親如同換了一個人,容光煥發,在人前也不再總是唉聲嘆氣,躲躲藏藏。北京國家部委機關,這在母親是不可想象的,那是從前皇帝呆的地方。母親逢人就說,哪天得到北京兒子那去住上一陣子。

那時,龍濤突然發現母親其實是一位標致的女人,只是生活使她過早地蒼老了,衰退了。這一發現猶如一根皮鞭抽打在龍濤的心上。龍濤為之顫栗了。他意識到,多年來母親失去的東西太多了,而得到的又太少。

龍濤與龍巖,給母親帶來的只是增加了她的心理負擔和憂慮。母親從來不愿在他人面前提及他倆,不論是以前他倆在街頭當羅漢,還是后來成了所謂的“大款”、“老板”,母親需要并且看重的,是像龍文這樣的兒子。

龍文為母親找回了兩種東西:一個是做母親的尊嚴與價值;另一個是做母親的幸福與自豪。

同為母親的兒子,龍濤感到了慚愧和內疚。龍濤覺得自己有義務和責任,至少不應該讓母親再失去。

比如說現在,就決不能讓龍文涉足自己的事。自己和龍巖都已深陷其中了,難以自拔,沒有退路,兇險難測,這種時候,怎么能再卷進去一個龍文呢?更何況龍文不是這種料,他也摻合不了,卷進去也是白搭。那么,最簡單最明智的辦法,莫過于什么也不告訴龍文,讓他一邊呆著去。

龍濤又摸出一支煙,正欲點燃,龍文遞上一只日本產最新一代光能電子打火機。

“試試這個?!饼埼恼f。

“你也抽煙?”

“送給你的。想了很久,不知買點什么東西合適。是不是有些拿不出手?”

“不,已經太闊氣了。我非常喜歡?!?/p>

家仍是那個家,小院仍是那個小院。和每次一樣,母親翹首等候在家門前。初秋的陽光灑滿庭院,幾叢金黃色的菊花正在悄悄開放。母親夢一般的身影,就映在陽光和菊花之中。秋風輕輕撩動著她的頭發和衣裳。

母親望兒歸來的形象,永遠深烙在龍文的心中??粗鞘煜さ纳碛?,龍文禁不住鼻子發酸,眼眶中汪出了一絲粘黏的液汁。

龍文大步奔過去。

“媽媽!”

母親拉著龍文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兒子長大成人了,有出息了,儀表堂堂,而且臉上的氣色和精神都顯示出正處于極佳的狀態。母親臉上喜滋滋的,漾溢著無限的欣慰和滿足。

龍文乖巧地轉著圈讓母親欣賞。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房子。由于在一樓,又處最東邊,龍濤后來在屋與圍墻的空場下又接出了兩間。母親當初選擇一樓時就有這種考慮。她只是一個女工,憑她的條件能分到兩居室就相當不錯了,可她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子兩間房肯定是不夠住的。

改造后的房子,便成了四室一廳,正好一人一間。母親的意愿得以實現。

屋里都經過了重新裝修,家具、電器以及燈光皆十分時尚、氣派,只是母親的臥室除外,保持著老式模樣。當初,母親毫不動搖地拒絕了龍濤的貢獻,母親說:“要搞,你幫他們搞,我還是用我自己的,這樣我心里才踏實。”

對于龍濤后來的事業以及所取得的成功,母親始終保持一種漠然和排斥的態度。

平時家里只有母親一個人,他們三個的房間都空著。自從龍巖被抓進去之后,今天是家里人最多的一天。

母親喜展眉間。

整個下午,母親都在屋里忙乎著。龍文一直跟著她轉來轉去,陪母親說說開心的話,回答母親的問長問短。

龍文為母親帶來的禮物更讓她愛不釋手。蠟染的青花圍兜和顯然比她審美標準要艷麗的羊毛衫,母親穿上就舍不得脫下,興奮得像個新娘。

龍文又拿出個電動按摩器,替母親示范。

“哪不得勁,你就往哪按幾下,保證一天都舒坦。你試試?!?/p>

母親的笑聲時不時在屋內響起,回蕩。母親好久沒有這樣開心過。

龍濤識相地坐在沙發里,一邊看電視,一邊默默抽煙,目光始終追隨著母親。他愿意這樣靜靜地欣賞母親的喜悅,好幾次他想幫母親做點什么,但都被母親拒絕了,母親總是冷冷地丟過一句話,回頭又去忙別的,仿佛根本就沒注意他。龍濤被弄得有些尷尬。

最后,龍濤明智地選擇了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說,干脆一邊呆著。他覺得如果把母親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那就必然會沖淡今天的喜慶氣氛。才坐下,沒想母親又找上了他。

母親把一疊內衣內褲丟在龍濤身邊,說:“都快像抹布了,也不嫌臟?!?/p>

母親說完便轉過身去,龍濤遲疑了一下,拿起內衣內褲去房間換,在廚房忙碌的母親又丟過一句話:“怎么?還不舍得洗洗?”

龍濤一怔,換上拖鞋,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里潔白明亮?;秀敝校垵摴饬艘路较肫鹜耸孪却蛑簹狻K虢旋埼膸蛶兔?。煤氣熱水器裝在外面。想想又算了,省得惹麻煩,反正天還不涼,湊合著冷水也能洗。誰叫自己稀里糊涂呢?

水龍頭一擰,噴出的水卻是熱的,而且恰到好處。外面傳來母親的說話聲:“水夠不夠熱?”

龍濤心里一顫,連忙吱唔:“夠,夠,正好?!?/p>

熱水從蓮蓬頭中均勻地噴出來,龍濤感到了一種舒筋活骨般的暢快。家的溫馨與安寧強烈地襲遍龍濤的全身。龍濤再次深切地體會到了做個正常人的幸福與滿足。

柔和的燈光照射著龍濤勻稱而強健的體魄,他靜靜地沐浴在溫水雨淋之中,閉著雙眼,一動不動……

腳手架的轟然倒塌,騰起了沖天的塵埃,漫天密布,像烏云一樣遮蔽著那個冬日上午晴朗而明凈的天空。

毀滅籠罩了一切。

龍濤的父親,一個強壯的建筑工人,在腳手架倒塌的一瞬間,連一聲叫喊都來不及發出,便隨著騰起的塵埃去了,永遠地一去不復返。

或許他叫過,但在毀滅之中他的叫喊聲太微不足道了,沒人聽得見。

龍濤聽到的叫喊和慟哭,來自于母親。驚天動地,撕心裂肺。

那年龍濤十三歲,龍巖十歲,龍文剛上小學,整天拖著條鼻涕蟲。

一個完美的家庭頃刻間跌入了黑暗的深淵。

家庭的重任落在了母親一個人肩上。她沒有任何人可以依托,她有的只是三個尚未成年的男子漢。

這不是依托,而是希望,是支柱。母親正是憑著這希望和支柱,無怨無悔,任勞任怨,義無反顧地開始了她新的人生旅途。

前程在召喚。

但前程過于遙遠。

為了維護兒子們男子漢的自尊心,母親始終沒有改嫁。好幾次,母親動搖過,渴望能有個男人,能有個依靠,但最終母親都放棄了。

龍濤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個戴眼鏡的高個子男人。那個男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又是怎樣跟母親認識的,龍濤不知道。母親讓他們仨叫他叔叔。

眼鏡叔叔起初只是經常來家里坐坐,跟母親說說話,也跟他們仨說話,偶爾還陪他們仨一起玩玩,逗逗樂,坐上一會兒便會走。他說話總是很斯文,臉上總是笑笑的,喜歡沖他們背著母親扮怪相。

那時候,他們仨對他都懷有好感,隔久了不來,還會念他。這其中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每次來,手上總會提點零食什么的。

母親極少給他們買零食吃,龍濤記得最多的是吃爆米花。過上十天半月,母親就會舀一筒米,再給一毛錢,讓他們一起去爆。

那是激動而又幸福的時刻,三人總是相跟著一路跑了去。龍文最小,不僅跑不動,而且怕爆米花的爆炸聲,但他每次都一定要跟了去守在身邊。一到踩著要炸時,他便早早地捂起耳朵,背過身,遠遠走開一段距離。但他總不放心,他擔心哥哥們會背著他把爆米花都給吃了。

炸完后,三人互相監督,誰也不許動?;氐郊?,由母親發落。母親總是當著他們哥仨的面,讓他們每人伸手抓兩把。然后,又當面鎖起來。不鎖是不行的,龍濤、龍巖都有本事趁沒人時偷著吃,藏得再隱蔽他倆也能找到。所以,母親選擇了上鎖的辦法。

龍巖、龍文都曾對母親的分配方法表示過抗議。理由是龍濤的手大,一把抓得比他們多。母親說,龍濤的手大,龍濤的肚子也大,你們倆若有誰比他身高,比他肚子大,我便讓你們多抓一把。

龍巖、龍文不做聲了。

除了爆米花,別的就不太有印象了。而眼鏡叔叔卻常給他們仨帶來一包糖,或者一包蜜餞,桃酥,麻花什么的。這對他們來說,不能不是一種誘惑。

眼鏡叔叔帶來的零食,也不是可以一擁而上,吃完就拉倒的。等他一走,如何分配仍由母親說,完了,照例又得鎖起來。

漸漸地,眼鏡叔叔來的次數便多了,時間也長了。幫母親做些重家務活,有時還吃頓飯再走。到那個時候,他們仨對他仍然沒有什么惡意。

再后來便有了變化。沒事時眼鏡叔叔就和母親去屋里單獨說話,關上門時不時能聽到他們倆吃吃的說笑聲。有時回到家,以為屋里沒人,半天,又見他倆從母親的房里出來了。那時母親總是紅光滿面,說話也特別爽脆,人也顯得精神漂亮。眼鏡叔叔再走時,母親就會跟出去送他,一送便是好半天。

再后來,母親便會單獨出去,一出去沒幾個小時回不來。龍濤憑直覺斷定母親是去找眼鏡叔叔了,可母親卻總是說出去有事,從不具體解釋。

好幾次,龍濤放學回來,都在家門口碰上眼鏡叔叔匆匆離去,回到家,便見母親還躺在床上想心事。母親不提眼鏡叔叔來過的事。

龍濤和龍巖開始意識到母親已經有些疏遠他們了,而靠近了眼鏡叔叔。母親有事瞞著他們。

于是,眼鏡叔叔再來時,他倆便不太搭理他,也不主動與他說話。

眼鏡叔叔使他倆感到了冷落與委屈,他們本能地用冷落回敬他。這一點上,龍濤和龍巖都是一致的。于是,眼鏡叔叔再帶來的零食,龍濤和龍巖堅決不吃。

這就樂壞了龍文。你們不吃我吃。龍文吃得津津有味,搖頭擺尾的樣子激起了他倆強烈的憤怒。龍文為此付出了代價。只要母親不在場或者一轉身的時候,就常常會遭到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襲擊,一回頭,零食也被拋到屋外去了。有時忍不住,龍文就會發出痛苦而委屈的哭號。

假如是在外面,龍文就更別想吃成,非逼著他自己扔掉不可。哀求、哭號都沒有用,龍巖從來就不吃那一套,弄不好,還得照龍文的身上來上一腳或幾嘴巴子。這一點上,龍濤跟龍巖有些區別,零食得扔掉,那是無條件的,但從不動手教訓龍文。

龍文不笨,再有零食就揣兜里,一見他倆就裝做若無其事。這伎倆后來被龍巖識破了,于是,逮著機會就要強行搜身,沒有便罷,若有,嚴懲不貸。

很長一段時期龍文都搞不清楚究竟什么是可以吃的,什么是不可以吃的。龍巖是他的克星,上中學前,龍文見了龍巖就猶如老鼠見到了貓。

那是一個星期天,下著小雨。龍濤龍巖都在巷口的屋檐下與人玩香煙盒。那次他倆都輸了,一個個紅著眼要跟人家較勁,非要比個高低不可。龍巖的對手怕龍巖輸急了眼打人,想走。

龍巖把腰一叉說:“接著來!說好了玩到吃飯的時候,有本事你都贏去。要走?沒門!否則,我連你手上的都給撕了,大家都別要!”

龍巖是個急性子,除了打架,玩什么都不精,輸是常事,但他從不怕輸,誰叫跟誰上。

龍文這個時候一溜煙似地跑來了,上氣不接下氣,告訴兩位哥哥,眼鏡叔叔正在欺負他們的母親。

“媽媽痛得吭吭直叫。”龍文說。

這還了得!龍濤龍巖顧不了與人較勁,一人抓起一塊石頭就往家里奔。

到家一看沒動靜,屋里也好好的,沒有打架的痕跡。龍文指了指關著的母親房間。

龍巖愣頭愣腦就要去撞門,龍濤把他抓住了。龍濤畢竟快十六歲,隱約知道點事。他趴著門縫往里面看動靜,龍巖也趴了過去。龍文想看,但沒他的位置,急得在后面團團轉。

龍濤朦朧中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他曾聽大人們開玩笑時說過。他敢肯定這是母親自愿的。

母親以為家里沒人,就和眼鏡叔叔偷偷做這種事。

龍濤抓住龍巖的手,又抓起龍文,也不解釋,拖著拽著便往外走。龍文沒看見,不知里面是怎么回事,昂著頭對龍濤說道:“就是這種叫聲,你們怎么不進去救媽媽?”

母親的叫聲以及屋里的響動聲嘎然而止。

龍濤拉著兩個弟弟走入了濛濛的春雨中。龍巖出門時狠狠地踢了一下門框。

三人手拉著手來到大街上,雨對他們來說仿佛不存在。他們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并排在隔路墩上坐下。誰也沒有說話,一動不動。行人好奇地打量他們仨,他們也看著行人,沒有人停下來問他們是怎么回事。

春雨晦澀,淅淅瀝瀝。

龍文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他不敢抗拒兩個哥哥,也不敢問。他老老實實地跟著坐在一邊。他覺得坐在雨中不是件太枯燥的事,只是有點冷。他還擔心淋濕了衣服回家去會挨母親的罵。

天快黑了,母親才找到他們。跟他們一樣,母親也淋成了落湯雞。

母親過來一人給了一個耳光。

淚水無聲地流過兩個小男子漢的臉頰,他倆轉而望著別處,還是一動不動。

母親呆住了,她將兒子們抱入懷中。母親郁悒的哭聲在雨中幽咽而愴惻。

那個春雨的黃昏,永遠載入了龍濤少年的記憶。

飯桌上,他們贏回了他們的母親。眼鏡叔叔依然自顧自地說笑,時不時為母親,為他們仨夾菜。除了年幼的龍文一如既往地對待他之外,其余三個都一聲不響,悶頭吃飯,各自想著心事。

多年之后,龍濤才能理解母親那一刻有多么為難,又有多么傷心。

可龍濤龍巖沒有給她考慮的余地。他們的無言與其說是在等待,不如說是在逼迫母親作最后的決定。

母親終于站了起來,抓起眼鏡叔叔的外衣奪下他正吃著的碗筷,沒有一句解釋,連推帶搡地就將他往外推。然后,母親捂住嘴,哭著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眼鏡叔叔站在屋外的春雨中,既沒有要求進來,也不肯離去。他只是默默站著,看著。

眼鏡叔叔后來是否找過母親,或者母親是否找過他,龍濤不得而知。但從那之后,眼鏡叔叔沒有再來過龍家,母親也沒有再帶過其他男人來家。

當龍濤長大懂事之后,他覺得眼鏡叔叔太斯文了。他覺得眼鏡叔叔應該進來。眼鏡叔叔其實完全可以不跟小孩子斗勁計較。

眼鏡叔叔無疑是愛母親的,否則,他不會在雨中木木地站那么久。母親一定也看中了他。那個晚上,母親低低的哭聲一直持續到龍濤睡去。她凄切而無助的哭聲伴著春雨在黑夜中徜徉,久久不斷。

龍濤將這件事看成是對母親欠下的一筆債務,是一種罪惡的摧殘??上垵庾R到這一點太晚了,母親已經過早地衰老了。

龍濤為母親的自制力而感到震驚。相比之下,龍濤更不能原諒自己。

無知不能成其為解釋。無知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沒有父親的孩子往往生性敏感,總覺得在力量上不如他人,常常會想到“受欺負”三個字,龍濤和龍巖從小好強,為了擺脫這種心理陰影,他們選擇了極端的方式:以武力對抗,憑拳頭說話。

看不慣,首先想到的就是打;有目的需要實現,首先想到的還是怎樣去打;至于有人想欺負他們,就更是無條件地打上去。

不怕死,敢打敢拼,從不妥協與退縮,是他倆的資本,也是他倆生存的手段。

對于打架,他倆一開始就遠遠超出了自衛的性質。他們寄希望在力量的征服中贏得他人的重視、承認以及尊重。

社會是個有機體,各事物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倆最初怎么樣也沒有想到,既然要打,就必須一直打下去,你不想打了也會有人找你打。那么,結局只能是兩種:要么通過克制而認輸,以投降的形式放棄;要么把所有的頑敵和對手打倒,直至自己有一天被打趴下并且無力還手為止。

他倆選擇了后者。他倆缺乏帶有妥協性質的自制力。他倆只有聽從上天和命運的安排。

于是,他倆以打的方式開始了他們的人生。從班上打到學校,再從學校打進社會。硬是打出了名聲,打出了一段不光彩的歷史。

龍濤首先遇到的強敵是班上的同學“憨頭”。那時他們剛升入高一,同學都從不同的學校和班級匯集到一起?!昂╊^”以他的個大力猛很快就在班上自立為王,誰也不放在眼里,對誰都能隨便踢一腿或掀一掌,罵罵咧咧,動不動就對同學晃著大拳頭威脅說:

“當心我拆你的骨頭?!?/p>

龍濤的個頭不比他矮,但寬度、厚度都不及他。龍濤的性格,決定了不可能像其他同學一樣對憨頭俯首稱臣。龍濤迎上去說:“憨頭,我們比試一下吧?!?/p>

班上沒人敢直呼他“憨頭”的外號。龍濤叫得很坦然,陰郁的臉上充滿鄙視和輕蔑。憨頭把眼一瞪,欣然接受。他早就看出龍濤是個長刺的家伙,只是一直不敢輕易找碴教訓。既然龍濤主動請戰,不教訓他一頓,又待何時?憨頭擺出一副江湖氣十足的樣子,說:“文斗還是武斗?”

“何為文斗?何為武斗?我不懂得那么多名堂。你說我聽聽?!?/p>

“井底的蛤蟆不是?竟好意思跟我叫板。揍扁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扁的。文斗就是你打一下,我打一下;武斗就是隨便。結局都一樣,打到一家認輸為止?!?/p>

龍濤心想文斗不行,沒便宜可沾,既打不過他,也沒他能挨。龍濤說:“武斗。武斗才見真本事。”

于是兩個就干上了,先噼里啪啦硬碰硬干了幾個回合。龍濤頂不住,于是用腳踢,腳踢太近身,仍得挨憨頭的拳擊。于是,龍濤退到一棵樹下,借樹桿來抵擋。這回龍濤的靈活就發揮作用了,左閃右突立刻占了上風。最后,龍濤瞅準了空當,一腳將憨頭踢翻在地。

憨頭趴在地上想爭辯,憑借樹來招架不算功夫。他還以為是比賽呢,可龍濤哪管那么多,左一腳右一腳,根本就不允許憨頭爬起來。憨頭一看苗頭不對,索性趴地下不動,以為這樣龍濤便會罷手,不想龍濤依然不手軟,而且越踢越猛,越踢越狠。

龍濤決不允許他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龍濤不僅要徹底踢垮憨頭的斗志,踢得憨頭心寒,而且要踢出心中的怒氣,踢出自己的地位。

憨頭鼻青臉腫,鬼哭狼嚎,叩頭求饒。

龍濤踢完一氣,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第二天,憨頭的哥哥帶人攔住了龍濤,龍濤拼死反抗,但厄運難逃,最終被打得躺在地上爬都爬不動。

那次,龍濤深深地懂得了幫手的重要性。被揍得在地下翻來滾去的時候,龍濤就想,假如這時有人舉根鐵棍橫沖過來解圍,然后兩人浴血奮戰,結局就大不一樣了。

躺在家里養傷的時候,龍巖表示要跟龍濤一起扳回來。龍巖從小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性情暴烈,勇猛無比,唯獨對龍濤言聽計從,十分尊重。但龍巖那時畢竟才十二歲,還不能加入龍濤一伙。龍濤拒絕了他。

在家里躺了幾天,龍濤就又去了學校,沒進自己教室,而是在一節課快下的時候,懷里揣一根短鐵棒,守在了憨頭哥哥高三的教室門口。如一個被罰出教室的學生,靠在門外的墻上,眼巴巴地望著天。

龍濤知道,要收拾憨頭的哥哥,就不能給他以任何喘息和防備以及還手的機會。否則,吃虧的只能還是自己。

憨頭的哥哥夾在同學當中走出來時,龍濤一躍而起,猝不及防地給了他迎頭一擊。

人當即倒地,送入醫院,縫了七針。后遺癥使他的腦袋也不如從前那么好使了。

龍濤受到了開除留校的處分。與他一批受處分的,還有另一個班的霸主,老疤。

當他倆的目光交錯時,仿佛是受感應的召喚,就再也沒有移開。老疤有著和龍濤一樣高大、勻稱、強健的身體,憂郁的目光中同樣閃爍著堅毅與不屈,他倆不約而同地走向了對方,站到了一起。

這之后,龍濤與老疤的命運緊密地聯在了一起,所有的故事都不能分離。榮辱與共、患難相依,使他們結下了牢不可破的生死之交。

他倆的聯盟,使他們有力量戰勝后來遇到的所有頑敵。在洪城,他倆的名字和形象永遠是同時出現的,被人們譽為“鋼鐵聯盟?!?/p>

老疤是個綽號,因小時候被父親用碗砸破了相,而在臉上留下道明顯的暗紅色疤痕而得名。

老疤覺得這綽號不錯,具有一種威懾力,暗含著一股成熟的力量。

他大智大勇,兇猛頑強,桀驁不馴,從不退縮。

老疤有個不幸的家庭,父親是個殘暴的裝卸工,嗜酒成性,有虐待他人的癖好。老疤的母親是個放蕩、可憐而又不負責任的女人,對家庭漠不關心,三天兩頭得讓別的男人睡,只要見到有點模樣的男人,便搔首弄姿,渾身聳動,發散出一種母狗般的誘惑氣味。這給有虐待狂的父親帶來了滿足的機會和借口,總是隔不了幾天,便要插上門,扒光衣服,按在床上狠打猛揍一頓。老疤的童年時代就是在聽著母親殺豬般的哭嚎呼救聲中度過的。

打完之后,老疤亢奮而激昂的父親照例又要如狼似虎地享用滿身青紫的女人。這是他的權利。他有的是力氣。虐待反而能把他的發泄欲推至極點。于是,關著門的房里便又會傳出另一種地動山搖的響聲,老疤母親的哭嚎呼救聲也很快就會變成另一種淋漓盡致、無所顧忌的呻吟與叫喊,每每總是要持續到后半夜。

第二天起床,兩人就像沒發生什么事似的。該說笑時說笑,該吵鬧時吵鬧。若身上傷痛難受,老疤的母親便撩起衣服讓丈夫為她按揉。兩人一邊斗嘴,狠毒地互相選最難聽的話攻擊對方,一邊揉這揉那,揉上揉下。弄不好,老疤的父親性起,往床上一按,便又是一番地震般的響聲和叫喊聲。

在老疤讀高中的時候,老疤的母親終于跟別人跑了,一去就再沒有音信。

于是,父親把虐待的矛頭轉向了老疤。但讀到了高中的老疤再也不是他父親可以隨隨便便揍的,一次爭吵中,盛怒的老疤手握菜刀把老裝卸工追得滿街亂竄,屁滾尿流,魂飛天外。若不是被幾個哥哥和鄰居們架住,老疤非攆上去將他剁成肉泥不可。

惡劣的家庭環境沒有使老疤變得像他的哥哥們一樣軟弱無能,逆來順受,反而促使他走向另一面,冷酷孤僻,在觀察和忍受中爆發。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一無所有,一切需要都必須靠自己去爭取,憑什么?憑的只有自己強健的體魄和敢于拼搏的斗志,去殺!去搶!

龍濤的母親在聽到老疤的境遇之后,沒有像其他女人一樣,沒完沒了地問這問那,更沒有像大多數家長一樣要龍濤離開這個恐怖的“壞孩子”。她撫摸著老疤臉上暗紅色的疤痕,充滿著柔情和愛憐,說:“沒關系,不順心的時候你可以到我們家來跟龍濤一起吃,也跟龍濤一起睡。只是你要跟你爸爸說一聲,讓他們知道,免得牽掛?!?/p>

老疤點著頭,抽搐得淚流滿臉。他的母親從未這樣撫摸過他,他更沒有看見過從龍濤母親眼里流露出的只有母親才具有的關切與慈祥的目光。

龍濤與老疤在高中即將要畢業的時候,雙雙被學校開除。那年他倆十七歲,已經像個男子漢了。開除的原因,是為了凌英。

凌英在市中學生唱歌大賽中得了第二名,上了電視,一炮打紅。

麻煩也隨之而至,每天上下課的路上,總有些小流氓攔住糾纏調戲,要聽她唱歌。凌英的父母——兩個老派而懦弱的小學教師,見沒辦法,只好由她父親每天接送。在一次回家的途中,她的父親被一塊不知從哪飛來的石塊擊中,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被好心的行人送往了醫院。

這事在學校引起一片嘩然,人們在感嘆世風日下的同時,只能無可奈何地搖頭嘆息。

晚上,龍濤帶著老疤來到了凌英家。

龍濤對凌英一直懷有好感。到高三,同學之間偷偷談戀愛的現象已經很普遍。龍濤是學生當中的名人,長得又英俊,憑他的條件要勾個懵懵懂懂的女孩子,不是件難事,但龍濤從來就沒動過這方面的腦子。他不是那種喜歡拈花惹草又不負責任的人。他只喜歡凌英。

喜歡又不敢說。凌英也是學校的名人,但和龍濤是兩回事,性質也不一樣。龍濤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在凌英面前,龍濤充滿自卑,只能敬而遠之,暗中覬覦。他把凌英作為偶像存在于自己心中,從不敢輕舉妄動。

敲門之前,龍濤猶豫了許久,但十七歲躁動的青春使他沒理由退縮。

望著兩個高大而又愣頭愣腦的小伙子,凌英一家人不知來為何意。龍濤憋在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唐突的話,對著凌英說道:“明天我在樓下等你?!?/p>

說完龍濤才發現這句話實在是糟得不能再糟了,腦門上就冒出了汗?;琶τ盅a上一句:“以后我倆天天接送你,保你沒事?!?/p>

凌英的家人還沒反應過來,龍濤已帶著老疤逃也似地出了門。龍濤罵道:“操,真沒出息!”

老疤也莫名其妙地跺了一下腳,望著樓上凌英家的窗戶,說:“操,真沒出息!”

第二天早上,龍濤、老疤按時來到樓下,龍濤的心怦怦直跳,不一會兒,凌英下來了。

凌英紅著臉,低頭不語。那個時候,龍濤與凌英還沒正式說過一句話。

龍濤在前,凌英在中間,老疤走后面。三人就這樣一聲不吭,如臨大敵地往學校走。那時龍濤只有一個想法,假如有人再膽敢來騷擾凌英,不管是誰都得遭殃,打不過也得跟他們拼了。牛皮是不能瞎吹的。

十多天過去,太平無事。龍濤望著凌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龍濤是個善于抓住機遇的人,告訴凌英說,他已經放出了風聲,凌英是屬于他的,有誰不樂意或想打主意,就先來找他好了。龍濤說:“我是為了減少麻煩,說說而已。你要是覺得難聽,我可以收回影響。”

凌英紅著臉,沒吱聲。搖搖頭,又點點頭。

十年后,在一次調侃時,凌英說她當時知道龍濤打的是什么鬼主意。龍濤說那你不是利用我?我當時可是徒有其名,一點實惠都沒得到。凌英說怪你笨,若不是成天老想著你,我早考上大學了。龍濤一拍腦袋叫了起來:你這么一說我就等于白活了十年,你的含蓄也太殘酷了。

找龍濤的人不久還是出現了。龍濤與老疤第一次跟社會上的流氓交上了手。

來人一共是四個,龍濤與老疤在一個巷口突然就被匕首給頂住了,連同凌英一起被押入小巷深處,為首的上來就給龍濤幾個耳光。

“竟敢那么狂,找你,你有幾個腦袋?我今天就是專門來滅你威風的?!?/p>

龍濤認出此人叫“小霹靂”,是這一帶小流氓頭。從話里聽出他們不是沖凌英來的,而是沖自己吹的牛皮。龍濤放心了。龍濤說:“我們的事好說,說錯了我賠不是。你大人不計小人過。至于她,就別拉扯進來,省得說是為了娘們,傳出去難聽。你說哩?”

“小霹靂”說到底是為了維持自己在本地區的面子,既然認輸,拱手稱臣,也就達到了目的。但要放凌英走,當然沒那么簡單。“小霹靂”指著凌英問:“她是你的嗎?“

龍濤搖搖頭。

“小霹靂”抬手給了凌英一個耳光,又問:“你有沒有意見?”

龍濤看了看頂在腰上的兩把匕首,又搖了搖頭。老疤掙扎了一下,“小霹靂”把眼一瞪,說:“你想說什么?”

龍濤連忙說:“他是我的手下,你聽我的就是了。他嚇得有點哆嗦。”

見龍濤如此屈從什么好聽說什么,“小霹靂”消了氣,畢竟彼此間以前沒有實質性的沖突。

盡管明知龍濤是口服心不服,但能服就行。他并不把龍濤放眼里,學生而已,還能翻天?

放開后的龍濤和老疤,從地下撿起書包,帶著凌英就往外走。到大街上,龍濤讓凌英一個人先回家。凌英一把抓住他倆,說:“別去找他們。我知道你不怕他們。他們是流氓,你受點委屈不丟人。我不會怪你的?!?/p>

血氣方剛的龍濤與老疤哪聽得進這些,手握著書包里的扁刀,就追了進去。凌英急得在后面直跺腳,又不敢跟上去看個究竟。

那是一場惡仗。龍濤與老疤一邊用書包做盾牌抵擋,一邊舞動著扁刀猛沖猛砍,幾個回合下來,“小霹靂”一伙支持不住。他們沒有想到會遭到如此不要命的攻擊?!靶∨Z”更是成了他倆攻擊的目標,血流滿面,傷痕累累,慌忙沿著小巷往外面狼狽逃竄。

跑,他們更不是龍濤和老疤的對手,就憑他倆矯健的身軀,有幾人能跑過他們?倆人一路追殺,等跑出小巷,四個人被砍倒了三個。“小霹靂”最先倒地,抱著流血的腦袋痛得在地上打滾。龍濤與老疤返回來,又在他身上,大腿上補了幾刀,直到躺在地上不會動了,這才氣沖沖地班師回朝。

半夜時分,刑警第一次叩響了龍家的門。

母親驚呆了,哪見過這種陣勢?她披頭散發,衣履不整,渾身哆嗦,兩眼像金魚一般突凸著,如同一只要吃人的母老虎。拘留證母親看都不看就撕了。她不相信兒子犯了罪,兒子才十七歲,還是個孩子,是個中學生,能犯什么罪?打架也犯罪?哪個小孩不打架?你們抓得了那么多?

母親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張牙舞爪,死守著家門不讓刑警進屋。為了兒子,她要與人拼命……

警車帶著龍濤呼嘯而去的時候,母親再也堅持不住了,暈倒在地,眼珠直往上翻。

那晚上,被拘留的還有老疤。

十五天后,龍濤回了家,腦袋光禿禿的。

母親看上去,至少老了十歲。

再去學校時,龍濤和老疤被人叫去了校辦室。校長親自接待了他們。

校長讓他們先到窗前看看外面。

那是三樓,整個學校的空場盡收眼底。當時,全校師生正在進行早上的升旗儀式。下面黑壓壓站滿了人,都仰望著鮮紅的旗幟莊嚴升起。進行曲威武雄壯,激昂澎湃。

龍濤覺得那天的紅旗格外紅艷,仿佛映紅了整個校園,映紅了整個天空和大地。這成了龍濤關于學校最深刻以及最后的印象。

校長和藹地說:“請注意看看同學們的頭?!?/p>

然后,校長又叫過他們,讓他們站在寬大的鏡匾前。校長說:“你們再看看你們自己的?!?/p>

龍濤和老疤看見的是兩個光禿禿的腦袋,像兩個肉球似的,既滑稽又丑陋。

兩人忍了又忍,還是憋不住笑了。

校長也笑了笑,依然和藹地說:“別的就不用我多說了。歡迎你們以后有時間能來母??纯?。假如不想和老師們告別的話,我就代表他們送你倆出去?!?/p>

龍濤和老疤往校外走的時候,正打上課鈴,同學們像一群蜜蜂回巢一樣飛向屬于自己的各個門洞。龍濤立刻在那個熟悉的教室前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凌英正夾在同學當中往教室里走。

那一刻,龍濤才真正感到了難過,巨大的自卑感傾刻間彌漫于全身。他低下頭,和老疤一起,一步跨出了校門,跨入了繽紛的社會。

這之后,龍濤每年都要進一到兩次拘留所,每次都是后半夜從家里被帶走。

兩年后的一個深夜,刑警又從龍家帶走了龍巖……

于是,龍濤與龍巖仿佛開始了競賽,你一次,我一次,一次又一次。在競賽中,他倆漸漸都長成了真正的男子漢,再也不懼怕任何人了,也沒人敢欺負小瞧他們。

于是,母親在人前的腰一次比一次彎得更低了。她過早地衰老了,皺紋越積越多,她的心也碎了,看到龍濤和龍巖便憂心忡忡。

母親只是常??粗钚〉凝埼陌l呆,幽幽地不聲不響。那時,龍文已上了中學。

后來,龍濤有了一份大集體工作,分進了橡膠廠當鍋爐工。

沒有文憑,沒有手藝,沒有靠山,不干鍋爐工干什么?不怕死,會算計,能殺能砍,誰需要?誰承認?社會不需要龍濤的本事。

鍋爐工又苦又累又臟,一天下來,一身汗一身黑,連人都認不出來。到夏天,更要命,高溫難耐,穿著條短褲進去干,不到一小時就得跑出來沖澡,歇口氣又得往里鉆。橡膠廠主要生產各種車胎,是半年的生意,冬天賣不出,夏天賣不贏,不干還不行。

更主要的是當個工人,拿到手的工資連自己都養不活,至于前途,更談不上。

每天上班,一見到巨大的鍋爐,龍濤心里就沉甸甸的、頭皮發怵。

不干又去哪里?在街上混了這么多年,自己混得人不人,鬼不鬼,家人也弄得皮掉毛落,母親的心都傷透了。龍濤早混膩了。自從他第一天進廠,便斷絕了與社會上羅漢的來往。老疤當然除外,但龍濤對他的事也只是聽聽而已,從不參予,友情是另一回事。

龍濤知道自己已不小了,應該干正事。沖沖殺殺是不能當飯吃的。

可什么是正事?正事在哪?龍濤不知道。

挺了兩年,龍濤實在熬不下去了,在又一個夏天開始的時候,機會終于從天而降。

那個酷熱的夏夜,龍濤和老疤被人領著走進了位于市中心的工人文化宮。

龍濤帶著一天工作的疲憊和煤煙,人困馬乏,白色的確涼襯衫,不僅沒點樣子,而且臟得顏色也分不清,穿著雙拖鞋。老疤卷 曲著翻毛雞似的頭發,黑色的襯衣只剩下一個扣子,脖子上吊著一條從地攤上花兩元錢買來的假項鏈,上面已經有了 銹跡還舍不得扔掉。

文化宮前人群熙熙攘攘,龍濤與老疤高挑的身架顯得異常突出。他倆帶著茫目而粗野的自負,又帶著十足的寒酸氣,不可一世又拘謹好奇。

望著這幢雖然只有六層,但卻十分氣派的建筑,他們站住了。彼此交換了一下目光。那個時候他倆還不知道這將是他們發跡的起點,同時也是他倆悲劇的開始。他倆只是隱隱約約地感到一種全新的生活即將向他們展開。

他倆的目光中沒有畏懼和猶豫,有的只是灼熱的渴望與憧憬。

由于文化宮無力經營各項娛樂事業,確切地說,是無力維持正常的秩序,因而,決定將樓面出租,坐收漁利。那時洪城與全國各地一樣,娛樂場所幾乎成了街頭小流氓的集合地,打架斗毆鬧事是家常便飯,動不動就被砸得一塌糊涂,連本都撈不回來。

三樓的舞廳已經被迫關閉了一個多月。

龍濤和老疤進三樓舞廳時,里面黑暗一片,借助路燈的余光可以看見混亂的局面還沒有收拾清理,滿地一遍狼藉,亂七八糟。

在里間的小工作室,龍濤與老疤見到了胖胖的趙老板和小個子錢老板。

“歡迎二位光臨。請坐,請坐?!?/p>

趙老板顯然要財大氣粗一些,唱主角。幾句寒暄過后,便開門見山表明用意。

他們倆已合伙租下了舞廳,想請龍濤和老疤做保鏢,以維持秩序。

龍濤與老疤早已是威震洪城的霸主之一。尤其是這兩年,在龍濤洗手不干的情況下,老疤更是不考慮后果,把力量發展到了足以稱雄的地步。若不是龍濤勸阻他,槍打出頭鳥,還是悠著點好,老疤早就把旗幟亮出去了。在洪城,他倆的名字永遠是連在一起的,羅漢流氓之中幾乎無人不曉,無人不知,無人不怕。

以暴抗暴,是趙老板的用心和精明之處。他深知這比什么都有效。

龍濤眼睛一亮,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掠過。二十五歲的龍濤已經具有了相當的社會閱歷,各方面都基本成熟,再也不是街頭小流氓能夠同日而語的。

龍濤只看了一眼老疤,便取得了共同的默契。龍濤看出老疤和自己一樣有些激動。

龍濤提出了一個條件:他和老疤將共同出一部分資金,有多少算多少,但不超過二成。然后按總投入的比例分紅,不拿額外報酬。

作為附帶條件,龍濤又提出,他和老疤可以全力投入舞廳的經營管理中,可以搬進來住,保證任何時候兩人都至少有一人在場。其次,若發生打架斗毆損壞財物以及需要賠償等現象,責任由龍濤和老疤承擔。

未完待續

作者簡介:萬劍聲,男,江西省南昌縣人。1990年開始文學創作,同年始發作品。1991年江西教育學院中文系本科畢業,1995年畢業于中國作家協會魯迅文學院與北京師范大學聯合招收的作家創作研究生班。至今先后發表小說作品400余萬字,多次獲得省市、國家級專業文學獎項。現為南昌市文學院專業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主站蜘蛛池模板: 亚洲成人动漫在线| 99热最新网址| 超碰色了色| 国产网站免费看| 成人福利免费在线观看| 综合人妻久久一区二区精品 | 国禁国产you女视频网站| 国产理论最新国产精品视频| 久久大香香蕉国产免费网站| 精品国产aⅴ一区二区三区| 91精品专区国产盗摄| 国产后式a一视频| 国产精品无码AV中文| 亚洲男人在线天堂| 精品欧美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伊人久久大香线蕉成人综合网| 色婷婷狠狠干| 国产精品理论片| 国产精品视频免费网站| 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视频| 国产尹人香蕉综合在线电影| 久久午夜夜伦鲁鲁片不卡| 亚洲欧美成人综合| 国产真实二区一区在线亚洲| 国产地址二永久伊甸园| 国产拍揄自揄精品视频网站| 欧美中文字幕无线码视频| 国产情侣一区二区三区| 亚洲 成人国产| 九色视频线上播放| 亚洲国产清纯| 激情综合五月网| 国产不卡在线看| 久久久久无码精品| 毛片在线区| 美女国内精品自产拍在线播放| 亚洲欧洲日韩综合| 91视频日本| 亚洲美女一区| 欧美一区日韩一区中文字幕页| 男人天堂伊人网| 亚洲人成影院午夜网站| 国产精品欧美激情| 亚洲日本韩在线观看| 久久毛片基地| 精品久久国产综合精麻豆| 色综合热无码热国产| 婷婷色丁香综合激情| 久久国产香蕉| 蜜桃臀无码内射一区二区三区| 热99精品视频| 欧美视频二区| av在线无码浏览| 91免费片| 香港一级毛片免费看| aaa国产一级毛片| 国产精品视频观看裸模| 无码免费的亚洲视频| 一本大道视频精品人妻| 成人午夜免费观看| 亚洲中文字幕久久无码精品A| 免费无码在线观看| 亚洲成AV人手机在线观看网站| av在线手机播放| 欧美日韩另类国产| 国产一区二区三区在线精品专区| 久久久精品国产SM调教网站| 日韩 欧美 国产 精品 综合| 欧美性精品不卡在线观看| a级毛片一区二区免费视频| 亚洲动漫h| 日本欧美午夜| 麻豆精品久久久久久久99蜜桃| 国产高清精品在线91| 最新午夜男女福利片视频| 欧美成人一区午夜福利在线| 国产女人18水真多毛片18精品| 国产SUV精品一区二区| 亚洲无码高清一区二区| 热思思久久免费视频| 乱色熟女综合一区二区| 视频国产精品丝袜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