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過后,天上的老日一日強似一日,毛辣子似的直刺人的眼,人站到曬場上,不多一會,皮膚跟著火一般,枯焦生痛。
王老五這兩天很寂寞,形影相吊,屋里屋外就他自己,想說話都找不著人。往日可不是這樣,王老五的家是老哥們的聚集點,上午下午從沒斷過人,抽煙、聊天、說笑,熱鬧著呢。從上幾天開始,往日的老哥們,一個個像被野貓叼去似的,一天稀少一天,到前天,一個都不來了。王老五的耳朵靈光著呢,夜晚,只要村里的狗一叫,他就能分辨出是誰家的小子回來了,第二天那個老哥們就不來串門了。是呀,麥收在即,各家都在做開鐮準備。
王老五的獨生兒子王大貴也在南方打工,早幾天給他打電話說今年麥收不回家,廠里事多,請不來假。王老五當兒子開玩笑,說大貴你不回家我沒意見,但你必須叫麥子長腳跑回家,自個兒到糧倉里蹲著。王大貴說,爹,我說的是真話。你找人用收割機割吧,花不了幾個錢的!王老五見兒子沒開玩笑,氣得鼻孔冒青煙,跺腳道,你小子討飯的背火爐窮燒個啥!我告訴你,你若是把三畝好麥子糟蹋了,我端你的狗窩!王大貴說,爹呀,你端窩我也不回,我是真的走不開,秀麗也回不去。王老五對著電話喊,不光是麥子問題,麥收完了還要插秧你知道不知道?王大貴嘆口長氣,無奈地說,爹呀,請假老板要扣工錢,鬧不好還會把我們炒魷魚。王老五命令道,炒魷魚也回,沒商量!可命令歸命令,王大貴到底沒回來。直到昨晚,王老五豎起耳朵聽到半夜,村里的狗一聲沒叫,他這才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