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是一個關于唐朝少女靈照的故事。
說靈照不能不說龐蘊,說龐蘊不能不說馬祖,說馬祖必然要提到他的師父南岳懷讓。
清晨,懷讓禪師走出方丈,暮春的風迎面吹來,將衡山特有的爽氣和醉人的花香涂在他身上。他沿著般若寺的石徑徐徐地走著,幾步便來到傳法堂前,從半掩著的房門望進去,昏暗朦朧的光中,一個年輕和尚正在打坐,在懷讓印象里,他似乎已經坐了很久了。
懷讓踱到門邊,輕輕地問了句:“和尚,你坐禪為什么?”
年輕人緩緩地睜開眼,兩手合十,慢慢答道:“為——作——佛。”
懷讓沒說二話,走到院中撿了塊磚,在庵前的大石板上吱吱嘎嘎地磨了起來。年輕和尚見此情形非常納悶,揚聲問道:“師父,你磨它作甚?”禪師拿磚對著陽光照了照,又低下頭去繼續磨,一邊磨一邊學著他的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想、作、鏡。”年輕人一聽大為詫異:“磚能磨成鏡嗎?不可能!”話一說完,就見禪師把磚一扔,拍拍手立起身來,目光炯炯地望定打坐者,說:“是呀,磨磚是不能成鏡,可坐禪又豈能成佛?”
懷讓的話好似一盆冷水,澆得年輕人五臟六腑都失了形態,他默默地從座具上站起來,默默地走到院中,揀起了那塊剛才被禪師磨過的板磚,舉到眼前仔細地端詳著。剎那間,那磚仿佛真的化做一面銅鏡,將他通體照得澄徹透明,在一片清淅淅的光中,年輕和尚掄圓了臂膀,把那塊扁磚拍向自己的腦門……
唐朝的磚很酥很脆,破碎后的粉塵涌入我的口鼻,因為相隔了十二個世紀,聞起來未免有些陳舊干燥,但同時又充滿了神秘和滄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