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80年代,美國女權運動全面高漲,在女性形象日愈強大的同時,男性的身影則日趨慘白。女人是男人的肋骨,而男人又是誰?沒人追問,也沒有答案。當此之際,詩人羅伯特·布萊力挽狂瀾,寫下《上帝之肋》一書,重塑男人與雄性的概念,從而掀起了20世紀90年代在美國浩浩蕩蕩的“男權”運動。
《上帝之肋》觀點鮮明,美國的父親們沒能給予自己的孩子成長為男人的必需品。年輕男子需要一個啟蒙,從而成人,從而躋身于父親的世界,否則就只能孤獨地迷失于生命之中,找不到出路。
羅伯特·布萊筆下這年輕的一代實則以越戰為遠景。因為越戰,導致兩代之間出現了斷層。父子之間的對抗由來以久,而這場戰爭使危機最終爆發。孩子開始不信任父親,在美國生活的平靜表相之下,狂亂的反叛潛伏已久。這一裂痕從未愈合,眾所周知,且為之哀吟不已。
將故事換個背景,布萊筆下男性的生活便如此熟悉。在男人成長的過程中,他們需要一個明確的方向,需要了解這個社會對他們的期望。而在父親失職之后,能告知他們這一切的這個角色變得模糊不清。
沒有方向的他們可能盡職盡責,辛勤勞作,然而即使職業生涯中已面對“成功”二字,卻仍找不到自己真正的位置。人生平淡無味,活力抽離而去。朋友消失,煢煢獨立。到了四十五或者五十歲,內心便已麻木無覺。像是熄了火的熱氣球,本以為正翱翔在天,卻突然發現其實只是癟塌塌的一個空皮囊而已。
為了幫他們找回這個領路人,找回男性的活力,布萊通過一個童話故事引領著讀者走過一段在我們生命中缺席已久的旅程。
《鐵人約翰》是《格林童話》中的一則。約翰,這個所謂的鐵人,在西方文化中是男性和男性力量的典型象征。在布萊的書中,他帶領男孩歷經了成人的八個階段。飛升或者下落,每一步的抉擇都會帶來截然不同的命運。布萊旨在讓讀者自己領會,而非極力勸說。他旁征博引,亞瑟王傳奇,圣經故事,凱爾特傳說,各國土著文化……作為一位詩人,布萊謹守自己傳統而莊嚴的職責,就人類對精神體驗的集體記憶而言,他既是保存者,又是傳遞者。
不分國籍,不論人種,在整個人類社會里,男性的啟蒙教育都是相通的。所有的男孩都需要一個長輩,一個導師,來傳給他們一些東西,然后才能進入男性世界。
正如布萊所指出的,這個啟蒙者不能是女性。在女性引導下的男子,通常會恥于男性暴力、侵略的一面。當他們對自己天生的力量,自己的性饑渴、自己的野蠻,自己的沖動產生罪惡感時,往往會突破男性的界限,變得被動,變得過度“正派”。
而究竟誰能擔此重任?父親們往往無能為力。在當代流行文化中,似乎只有反對父親,才能真正長大成人。
布萊充滿情感地懇求長者們接受這一挑戰,幫助年輕男子們對自己進行正確的認知。他力僅及此。他只能提出,懇求,而不能給予。
可以想像,數以千計的男人孤獨地躲在房間里,一邊讀書,一邊點頭認可,然而無力去做任何事以拯救自己的悲傷,無力跳出困境。他們捶胸頓足,不斷追問:那個引路人究竟在哪里?
童話僅僅是童話而已,不是人人都擁有一個鐵人約翰。至少,他們已經開始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