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口技

南宋初年，金兵連年南侵，忠勇的岳家軍浴血奮戰，取得了節節勝利，一直將金兵趕到了淮河西邊一帶。眼看就要打到黃龍府，將金人趕出中原，不料就在這時，一向所向披靡的岳家軍卻吃了個大敗仗，前軍三千將士死傷過半，先鋒牛皋下落不明。岳家軍只得退守山陽城。閉城不出。這一仗不是金軍中突然天降能人奇士，而是因為金人弄來了一批叫作“沙漠蒼狼”的怪獸。

原來。當岳家軍節節勝利的消息傳到了京城，急壞了當朝宰相秦檜。這秦檜曾做過金人的俘虜，暗與金人勾結，是個主和派。只因岳飛堅決主戰，岳家軍又善戰能征，才使得他的陰謀無法得逞。他與金使密謀道：“我在金國期間，曾見過你們那兒有種叫‘沙漠蒼狼’的猛獸，兇悍無比，何不弄來一戰。”

那天牛皋一上陣，那幾百只蒼狼長吼一聲，聲震曠野，岳家軍中的戰馬頃刻間屁滾尿流再也無法奔馳。接著這些蒼狼疾如閃電沖進岳家軍張開血盆大口亂撲亂咬，岳家軍士兵從沒見過這種猛獸，一時不知如何對敵，頓時亂了陣腳。牛皋好不容易殺出狼群，連戰馬也丟了，只身往一座峻山逃去。牛皋慌不擇路往山上猛跑。總算沖出了狼群。已是筋疲力盡，剛要喘息一下。誰知這時候從樹林子里竄出了一條錦花大蛇，張牙就向他撲來，牛皋大叫一聲，閉上眼睛只等大蛇來吞食。恰在此時，只聽半空中傳來一聲尖銳的雕叫，接著那只雕振動巨翅俯沖下來，直撲大蛇。錦花大蛇急速掉頭往樹林子里逃得無影無蹤。牛皋閉眼等死，半天卻不見動靜，他再睜開雙眼看時，哪里有什么巨雕。只在不遠處的山坡上立著一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青衫少年。

那少年自稱叫范小山。開封人氏。家有良田千頃不愁衣食。因此從小不事產業，只喜歡養些鳥兒貓兒什么的。范小山原是極聰明的人，每日逗鳥玩貓，久而久之，就無師自通了幾手口技。能摹仿八哥、畫眉、狗兒、蛐蛐的叫聲，往往也能亂真。有一天。他提著個鳥籠子到城外護城河邊的柳樹林子里去遛鳥，他學著畫眉的叫聲，正與籠子里的那只畫眉斗得起勁，不想卻引來了一條一尺多長的蜈蚣。范小山從小錦衣玉食，沒見過這么大的蜈蚣，竟嚇得如同木塑泥雕一般出聲不得。這時，只聽邊上傳來一聲洪亮的雞叫，一只大公雞“啪啪啪”地拍拍翅膀又伸頸長啼一聲，就“橐橐橐”地奔向那蜈蚣，猛地一嘴啄去，那只蜈蚣竟然渾身扭曲死于樹下。范小山回過神來四處張望，附近并沒有什么大公雞呀。身邊只站著個駝背老人，剛才那些雞啼聲、拍翅聲、奔跑聲、啄食聲都是從他口里發出來的，范小山知道遇上了奇人，低頭就拜。那老人道：“你有口技的天分，但你剛才所學出的畫眉聲只得其皮毛，若想真成大器，還需到造化中去磨煉一番。方能成就正果。”范小山原本就喜歡奇技絕藝這些東西。當即就丟下鳥籠隨那駝背老人飄然而去了。三年來他們走遍了大漠長河。高山滄海。見過了無數飛禽走獸，奇峰絕壑，一路上老人邊指教邊告訴范小山。大自然里的山泉、林風、云霞、波濤都是習口技者的老師。

昨天。老人對范小山說：“你隨為師學藝已經三年。為師已盡平生所學教給了你。口技有妙技、神技、絕技之分，所謂‘妙技’，就是對萬物都能仿其聲，使人如同見其形，令人驚、笑、駭、怒；‘神技’就是不但得其聲，而且能得其神，一旦發聲如同風雨夜驚。萬物呼號，百獸奔走，為師目前只達到六成的功力；至于‘絕技’，只聽祖師爺提到過，絕技一發，則鬼哭神叫、山崩地裂，能殺人于無形之中，也能在風雪之季令百花競開，春風吹拂，但只聽說過有這種絕技，卻還沒見有人能達到這種境地。你能否煉成這種絕世口技，就要看你日后的造化了。”駝背老人又正色告誡道：“不管是哪一種的口技，你都須切記，真成大器者。胸中須有浩然正氣，否則就只能淪為奔走江湖糊口乞食的俗流之輩。”臨別時，駝背老人又想了想說：“現在兵荒馬亂，為師再教你一招‘長嘯’法，以備日后危急時使用。”駝背老人說罷引頸長嘯一聲。只見飛沙揚石，迷霧四起，待霧散去，已不見了老人的蹤影。范小山這才想起離家已經三年，也不知家人現在如何?就朝師傅走的方向拜了三拜，轉身尋路下山，不想在這里恰好遇上錦花大蛇，就運用口技救下了牛皋。

牛皋道：“眼下四處都是金兵。你不如暫隨我到軍營再作打算如何?”范小山就隨牛皋到了軍中。可一連數日。金人連番在城下叫罵，岳家軍將士卻愁眉不展閉門不戰。范小山暗想，我學藝三年，不知已到何種水平?今日國事正在危急之中，不如用來一試。就是不成功戰死了陣前。也不枉師傅教導一場。岳元帥聽說范小山要用口技迎戰群狼，急調猛將牛皋領三千精兵隨后保護。

范小山到陣前一看。這些“沙漠蒼狼”果然凌厲兇猛，個頭有牛犢般大小。渾身長著紅色長毛，尖嘴巨額，白森森的牙如刀鋒一般尖利，所謂一方水土出一方生物，這蒼狼生活在沙漠和雪域高原之中，長期忍饑挨餓，需日夜奔走數百里才能得到一點食物，物競天擇造就了這種兇殘威猛和疾如閃電的習性。

金軍將領見宋軍派出了一個毛頭小伙，哈哈大笑，這不是白白送死嗎?就驅動群狼撲來。范小山一見群狼進攻，急使出平生所學，只聽山崩地裂一般，平地傳來一聲虎吼，接著狂風四起林木紛折，躍出一匹吊眼金睛白額猛虎，直撲群狼，一瞬間狼嚎虎嘯斗成一團。有的狼被虎撲倒，“喀嚓”一聲被咬斷喉嚨。有的被虎“刺啦”撕下一塊皮肉，痛得“嗷嗷”亂叫。但那只猛虎畢竟勢單力孤，也被群狼咬得鮮血直流。猛虎狂怒不已，發出震天動地一聲長吼，頃刻間山林中又躍出一只雌虎，領了一群小虎沖進狼群。沙漠蒼狼被嚇得渾身顫抖終于落荒而逃。牛皋趁機領軍一路沖殺，大勝而歸。

范小山見金兵已退，就要上路，岳元帥擺宴為他送行。席上說起奸臣當道，抗戰前途險惡，范小山就傳授了“長嘯”之法，道：“元帥他日若遇危難之時，可以用它避離。”兩人灑淚而別。后來岳飛寫了一首《滿江紅》，內有“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之句就記載了這件事。

范小山回到開封，卻見到處是殘垣斷壁，經過金人的多次燒殺擄掠，家人早已不知下落。他多方尋覓不著。便打算重回岳家軍與金人決一死戰。誰想這時卻傳來岳飛父子屈死風波亭的消息，不禁頓足嘆息不已。當他再了解到岳飛之所以不用“長嘯”自救，是感恨于奸臣當道，壯志難酬，個人生死無足輕重，不如以一死來喚醒天下，慷慨就義。范小山頓時淚灑青衫，發誓一定要鏟除秦檜，為天下正義之士報仇雪恨。

那秦檜本是陰險奸詐之人，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惡事，生怕有人會刺殺他，貼身家丁日夜守護戒備森嚴。一連數月，范小山連秦檜的影子都見不著半個。正在這時候，秦府貼出了一張告示，范小山一看，卻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是一張招人告示，條件卻十分奇特：五十歲以上，啞巴，半聾半瞎，能認字會書法。秦檜為何要這樣的人呢?原來秦檜平生做盡惡事。生怕別人掌握他的罪證，所以選用這樣的人，可是這種人畢竟太少。告示貼出來快三天了。一直沒有這樣的人出現。一直到第三天黃昏，來了一個老人揭下這張告示，這老人不但五官不全。而且還跛了一只腳，斜了一邊肩。秦檜大喜。讓這個殘缺不全的老人在身邊干些端茶送水收拾文案的活計。

但是秦檜畢竟做多了壞事，天怒人怨，每當他獨坐密室，就會聽到陣亡將士的鼓噪索命聲，岳元帥的怒斥聲，金甲天神“嘩啦啦”的鐵索聲，可等他驚慌地喊來家丁，眼前卻只有那個殘疾老人在一旁正垂頭欲睡。后來，秦府上下更是夜夜鬼哭神號，人人心神惶惑。不久，秦檜就因為神魂不得安寧而病死了。秦栓死的那天。殘疾老人突然哈哈大笑。叫道：“我終于煉成了絕世口技了。”邊笑邊走出秦府飄然而去。

這個殘疾人正是范小山。那天范小山見了那張告示，突快想起師傅曾指著一種草對他說過，這種草叫“封喉”，奇毒無比，練口技的人千萬不能誤食!范小山為了得以進入秦府，決定吞食這種毒草。他想：岳元帥可以舍生為義，我范小山難道就不能犧牲一技嗎?何況我雖不能再用口技了，但我還有眼睛還有手，我可以收集秦檜的罪證公之于天下，那時便可以人人共誅之了。但沒想到他喝下“封喉”后。那草中的奇毒與他體內的正氣相激，雖然五官肢體遭到毀壞，容貌變得又老又丑陋，但卻沖開了他的七竅腹、喉、眼、耳、鼻都能發聲，壓倒成全了這種絕世奇技。秦檜雖然表面上是死于病，其實與就被這絕世口技一刀一刀將他的精魂削刻殆盡了。

后來有人曾在東海看至范小山，只聽他長嘯一聲，坷刻間天風海雨波奔浪涌，龍皚虎吼百獸狂奔……

責任編輯 趙小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