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刑罰的價值觀是刑罰理論中的一個基本問題。它貫穿于制刑、量刑和行刑等整個刑罰制度的運作過程中。在建設和諧社會的過程中,我國應當實行刑罰輕緩化。刑罰輕緩化的實現途徑具體包括加強刑罰輕緩化的宣傳教育、提高法官素質、限制死刑適用、下放酌定刑的核準權、加大非監禁刑的適用等措施。
關鍵詞:刑罰價值;終極價值;刑罰輕緩化
中圖分類號:D924.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5X(2007)03-0039-05
和諧社會是人類孜孜以求的一個社會理想,我黨提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偉大目標,體現了共產黨人的偉大氣魄和神圣使命。構建和諧社會是一個漫長艱苦的過程。目前,我國社會總體上是和諧的,但是也存在不少影響和諧的因素存在。犯罪作為直接影響社會和諧的不利因素,是首先需要治理的。只有減少了犯罪,社會才能達到真正的和諧。但是如何減少犯罪,卻是我們必須要解決的問題。應當采用輕緩的刑罰手段來治理犯罪,從而達到社會和諧的目標。
一、和諧社會的建設需要刑罰輕緩化
刑罰是國家創制的、對犯罪分子適用的特殊制裁方法;是對犯罪分子某種利益的剝奪,并表現出國家對犯罪分子及其行為的否定評價。對于如何運用刑罰手段治理犯罪,歷來有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只有嚴懲犯罪人,才能減少犯罪,達到社會和諧的目的;另一種觀點認為應當采用輕緩的刑罰治理犯罪,達到社會和諧。刑罰是一把雙刃劍,正確運用則有益于社會,用之不當則反受其害。我國歷史上在刑事立法與司法實踐中一直堅持推崇重刑主義,以暴力鎮壓為主要功能的刑法“成為了歷代刑事立法的共同特征,并構造了中國刑法的主體形象”。但嚴刑峻法、濫施重刑,只會招致惡果,導致社會治安惡性循環的局面。
20世紀80年代初期以來,從重從快(以下簡稱“嚴打”)就一直成為黨和國家打擊犯罪的一項重要策略。“嚴打”有力地打擊了嚴重刑事犯罪,維護了社會穩定,為我國的改革開放和市場經濟建設起到了保駕護航的作用。然而,嚴打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我國的社會治安問題,只有治標不治本的功效。近十年來,中國所面臨的國際形勢和司法制度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種違背刑事法律、刑事司法基本原則的“嚴打”活動已經不能適應現代社會處理犯罪問題的需要。由于嚴打“重懲罰,輕預防”,一味地強調事后“打擊”的功效,忽視事前預防的作用,因此,嚴打也只能暫時降低刑事犯罪率,嚴打過后犯罪往往更加猖狂,犯罪率大幅反彈,犯罪大有愈演愈烈之勢。事實證明,嚴打的作用是有限的,并非所有的犯罪都可以用嚴打來解決問題。嚴打還存在著一些負面效應:一是在行動上嚴打可能導致嚴刑竣罰;二是在觀念上可能走人認識誤區,認為刑罰萬能、越嚴越好;三是在效果上可能陷入惡性循環,損壞刑法的公正形象。鑒于此,2005年以后,黨中央和國家認識到嚴打的種種弊端,于是提出了“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即對于犯罪實行區別對待的原則。對于嚴重犯罪予以嚴厲打擊,對于較輕的犯罪,應當適用輕緩的刑罰。
2006年10月,中共中央十六中全會通過決定,提出了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重大戰略思想。建設和諧社會的思想反映在刑事法治中,就是要求在制定和適用法律時應當體現以人為本的思想,用刑盡可能地輕緩寬和,運用刑法手段化解社會矛盾。實行刑罰輕緩寬和的政策,一方面可以實現懲罰犯罪、維護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有效地打擊犯罪,實現刑罰的報應價值;另一方面可以感化和挽救犯罪人,順應以人為本和公平正義的理念,有利于社會的長治久安。
二、刑罰輕緩化的理論依據
人類社會發展史表明,刑罰是朝著文明而理性的方向發展的,刑罰的輕緩化是世界刑法發展的潮流。從世界各國刑罰的發展趨勢上看,當代世界刑罰演變的趨勢是刑罰由殘酷向緩和發展,由身體刑到自由刑到非監禁刑方向發展。這正如貝卡利亞所說:“刑罰的規模應該同本國的狀況相適應。在剛剛擺脫野蠻狀態的國家里,刑罰給予那些僵硬心靈的印象應該比較強烈和易感。為了打倒一頭狂暴地撲向槍彈的獅子,必須使用閃擊。但是,隨著人們的心靈在社會狀態中柔化和感覺能力的增長,如果想保持客觀與感受之間的穩定關系,就應該降低刑罰的強度。”我們認為,我國應當確定刑罰輕緩化的刑事立法指導思想和執法導向,確立刑罰輕緩化的刑罰價值觀。
(一)刑罰輕緩化是刑罰發展的趨勢
刑罰的輕緩化要求國家在運用刑罰規制社會生活時,應適當控制刑罰的適用范圍和嚴厲程度,并力求以最小的刑罰成本達到最大的社會效果——少用或不用刑罰獲取最大的社會效益,以有效地預防和控制犯罪。刑罰輕緩化是相對于刑罰的嚴厲、殘酷而言的,是刑罰進化過程中向輕緩的方向發展的一種趨勢,但是刑罰的輕緩化絕不是要求對犯罪分子在任何條件下一律從寬處理。刑罰的輕重取決于社會的平均價值觀,我國目前正處于社會轉型期,一方面,原有的機制已經失效,新的機制尚未形成,容易造成一些制度上的真空,另一方面,各種社會矛盾和沖突容易產生和爆發,處理不慎就會激化矛盾。所以在社會轉型期,應該重新認識刑罰價值觀念,轉變落后的重刑主義觀念,樹立輕刑化的刑罰觀。我國目前各類社會矛盾導致的犯罪問題還比較突出,在這種情勢下,對一些嚴重危害社會的犯罪必須給予嚴厲的打擊,如對有組織的殺人、綁架、搶劫等嚴重影響社會秩序的暴力犯罪目前仍不適合輕刑。這與刑罰走向寬和的發展規律并不矛盾。刑罰輕緩化也不是要求對每個犯罪分子都要選擇適用刑罰法定刑的最低點,否則,相對法定刑就失去了意義,也與罪責刑相適應原則相悖,不是刑罰輕緩化的應有涵義。所以,提倡刑罰輕緩化是一個總的思想理念,是適用刑罰的一種發展趨勢。
(二)刑罰輕緩化是人道價值和效益價值的必然要求
隨著社會的發展,人的生命、人格尊嚴和權利越來越重要,保護這些權利的要求也越來越強烈。即使是在為了更大的和更多的人的利益,必須限制或剝奪人的自由和權利,也要盡可能地縮小限制的程度,減少剝奪的范圍。在當今科學發達、高度文明的人類社會,刑法不再是被動反映、單純制裁犯罪的法律,而是要由被動消極的制裁法變成主動關心犯罪人復歸社會的積極的刑法。刑法本身即包含著尊重犯人人權的內容,之所以處罰他,正是尊重他的理性存在。人道主義在本質上要求限制刑罰的嚴厲性,以維護罪犯的人權,要求保障無辜者不受刑事追究,“刑場與其說是為罪犯開設的,不如說是為觀眾開設,當憐憫感開始在觀眾心中超越了其他情感時,立法者似乎就應當對刑罰的強度作出限制”。人道主義已經成為刑罰輕緩化思潮的內驅力,是少用、慎用死刑、非監禁刑、假釋等原則或制度的內在支撐。
刑罰的效益價值要求刑罰實行經濟性原則,其主要內容包括:在刑事立法方面,將原來規定為犯罪的某些行為,根據社會經濟、歷史、文化的變遷與發展而取消,在刑罰適用解釋上,根據不溯既往原則的例外規定,準許適用事后法的從輕原則;在量刑方面,可輕可重者從輕,可定罪可不定罪者不作為犯罪處理,用保安處分代替;可宣告執行刑也可宣告緩刑的,則宣告緩刑,可假釋也可不假釋者假釋。這也是要求刑罰輕緩化的必然表現。
(三)刑罰輕緩化是預防犯罪的需要
有社會、有利益就會有矛盾,有矛盾就會產生犯罪,刑罰的威懾作用是及其有限的,它根本不可能消除犯罪,只有盡可能地預防犯罪。預防犯罪是我國刑罰的目的。貝卡利亞指出:“刑罰的目的既不是要摧殘折磨一個感知者,也不是要消除業已犯下的罪行——刑罰的目的僅僅在于:阻止罪犯再重新侵害公民,并規戒其他人不要重蹈覆轍。”我們并不否認預防犯罪主要是通過刑罰的威懾作用來實現的,但不能理解為威懾就必須推崇重刑。從犯罪心理學上分析,大部分人實施犯罪并不是因為不怕刑罰,他們往往抱著僥幸心理,認為其犯罪被發現的可能性不大,因此才實施犯罪的。“常識只告訴我們,火爐不可碰,但并未告訴我們300度的火爐的威脅比200度的大多少。”實際上,對犯罪起預防作用的是刑罰的必定性和及時性。“對于犯罪最有效的約束力量不是刑罰的殘酷性,而是刑罰的必定性”,“懲罰犯罪的刑罰越是迅速和及時,就越是公正和有益。”況且刑罰過于嚴酷不但不能預防犯罪甚至會鼓勵人們犯罪,“刑罰的完善總是——不言而喻,這是指在同樣有效的情況下——隨著刑罰的寬大程度一起并進。因為不僅各種寬大的刑罰本身有較少的弊端,它們也是最符合人的尊嚴的方式引導著人離開犯罪行為。”所以,我們在適用刑罰時,必須顧及刑罰的效益和人道,堅持刑罰輕緩化。
(四)刑罰輕緩化是主體性原則和人文關懷的體現
作為內含于現代化過程的一般趨向和原則,現代性的一個表現形式是主體性原則。主體性是相對于對象性而言的。后者是過分強調工具理性在文化上的體現。社會的現代化,主要是人的現代化,而這需要法律制度上的人文關懷。若不如此,社會何以和諧,人性何以安寧。正是在這種意義上,公丕祥先生指出:中國的法制現代化進程,首先必將體現為人的現代化。因此,強調社會現代化的人文向度,必將不能忽略理性的另一維度:價值理性。與主體性原則相聯系的是人道、自由、平等、民主等觀念。在社會現代化的過程中,相對于工具層面的理性,人文的觀念更多地包含著對人的存在及其意義的關切,它在本質上要求超越對人的工具化、對象化的理解,確認并實現人的內在存在價值。從個性的崇尚到自由的追求,從審美趣味的凈化到倫理境界的提升,人文的觀念都表現出一種反叛工具化的趨向,它對于抑制工具理性的單向度展開、避免懸置人的內在價值,無疑產生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經濟增長、技術進度、收人增多以及社會現代化等固然是人類追求的目標,但它們最終仍只屬于工具性范疇,人的發展和人類福利才是目的。因此,科學的發展觀必須以人為中心,和諧社會發展的最高價值標準就是社會正義。人的全面發展是法治的終極理念,它是指社會中的每個人都在客觀和主觀的各個方面得到最大限度自由發展的狀態。人的全面發展內涵著法的價值的全部追求,“法的價值很多,眾多的價值目標中,惟有人的全面發展才是最高的價值。”根據上述主體性原則的要求,在建立和諧社會的過程中,刑法需要轉變其懲罰犯罪的功能,應提倡以人為本,注重人權保障功能,刑罰不但要實現刑罰的目的,而且必須體現人文關懷,使人文關懷成為判斷刑罰功利目的是否合理與正義的尺度。所以,刑罰的輕緩化是主體性原則和人文關懷的應有之義。
三、刑罰輕緩化的實現途徑
(一)加強刑罰輕緩化的宣傳教育
在建設和諧社會的背景下,確立科學的刑罰觀念,是實現刑罰輕緩化的前提條件。傳統的重刑主義是與我國刑罰價值取向相違背的,必然不利于罪犯的改造和歸順人心,增加了不必要的司法成本,損害了司法正義。因此,必須從觀念上對重刑主義予以徹底摧毀,并樹立刑罰輕緩觀,樹立刑罰節儉和效益觀念。樹立刑罰節儉和效益觀,是由刑罰自身的負面效應所決定的,也是由刑法的謙抑機能和人權保障機能所決定的,同時也是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必然要求,更是刑法科學化的理性呼喚。
鑒于中國的國情,民眾對法院審理案件有著非常大的影響。雖然我們要求法官獨立審判不受外界影響,但從這幾年吵得沸沸揚揚的劉涌案、袁寶璟案來看,這兩個案件足以說明民眾呼聲的力量能夠影響甚至左右法院的獨立審判。因此,必須大力宣傳刑罰輕緩化的思想,使刑罰輕緩化觀念深入人心,使民眾可以理解和支持法院的判決。首先必須從知識分子開始,知識分子是社會的領頭軍,他們往往通過媒體、網絡表達自己的意見,但是從整體上看來,這些知識分子主張的是重刑。如果他們改變觀念,通過他們的表達,就可以對工人、農民進行教化。
(二)提高法官的素質
徒法不足以自行。刑法要靠法官執行,刑罰適用是否恰當,法官起著關鍵的作用。“如果沒有好的法官來實施,最有學術價值和崇高的法典也不會產生多大的效果。但是,如果有好的法官來實施,即使法典或法令不太完善也不要緊。”之所以對法官提出高要求,是因為法官具有很大自由裁量權。法官的判決直接關系到公民的自由、財產、名譽甚至生命權利,因此,法官要牢固樹立現代法治思想,以人為本,克服重定罪輕量刑、慣用重刑和忽視人權的觀念。首先,法官必須準確理解刑罰的價值。刑罰的價值要求我國的刑罰必須是正義的、節儉的、人道的,刑罰已經從殘酷的“以牙還牙”的野蠻時代發展到以人為本的時代,法官對刑罰的認識應當跟得上時代的步伐,不能死守傳統的重刑觀。其次,應當提高法官的法律素質。法官必須要有深厚的法律知識功底,這是依法適用刑罰的基礎。我國法官的法律水平參差不齊,很多沒有接受過正規的法律教育。他們的法律意識比較淡薄,不能準確理解刑罰的價值取向,往往憑個人感覺去適用,最終導致同罪不同罰。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提高法官準入門檻,建立職業法官隊伍的設想和舉措,是非常必要的。此外,法官的個人性格、情緒、閱歷、修養等因素,也會影響對犯罪人刑罰的適用,因此,也要加強法官素質的提高。
(三)少用、慎用死刑
我國在死刑問題上的基本態度是,不廢除死刑,但嚴格依法控制死刑的適用。我國目前仍然保留死刑制度,而且掛有死刑的罪名數量居世界前列。死刑是最嚴重的懲罰,且沒有給犯罪人留下改過自新的機會。馬克思在論述死刑的淵源時說:“死刑是往古的以血還血、同態復仇習慣的表現。”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人們逐漸認識到。人的生存權利應該得到尊重,即使是犯有嚴重罪行的人,也應該從人道主義出發,對其適用足以懲罰和預防其犯罪的刑罰。聯合國制定并由大多數成員國簽署的《公民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明確宣稱:“人人皆有天賦之生存權,此種權利應受法律保障。任何人之生命不得無理剝奪。”在高度強調人權的文明社會,我們不應該剝奪犯罪分子改過自新的機會,死刑只有達到以下兩個條件才能執行:一是死刑只能是在其他刑罰方法不能滿足報應和預防兩個要求時的最后選擇,二是死刑只能作為非常的而不是經常的刑罰方法對確屬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適用,這樣不僅能夠避免冤假錯案,而且可以給犯罪分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此外,對罪行嚴重的經濟犯罪,我們贊同不適用死刑立即執行,應當以判處自由刑和財產刑為主。因為這類犯罪的主要目的是貪利,對犯罪人適用自由刑和財產刑要比判處其死刑更具有懲罰性和預防性。正如貝卡利亞所說:“只要刑罰的惡果大于犯罪所帶來的好處,刑罰就可以收到它的效果。這種大于好處的惡果中應包含的:一是刑罰的堅定性;二是犯罪的既得利益的喪失。”通過運用自由刑和財產刑,剝奪犯罪人的人身自由和實施犯罪的資本,一方面對犯罪人進行懲罰,另一方面徹底摧毀了犯罪分子賴以犯罪的物質基礎,還可以減緩監管機構的壓力和負擔,對國家財政有所貢獻,從而降低刑罰適用總成本,提高刑罰效益。從刑罰經濟觀上看,“市場經濟制度下,刑事調整雖然仍是必不可少的。但從根本上來說,各種經濟關系與經濟矛盾主要還是通過市場自發調整得以解決,在這種情況下,過分嚴厲的刑罰與市場經濟的內在邏輯本身是矛盾的。”
(四)下放酌定刑核準權
我國刑法第63條規定,對犯罪分子在法定刑以下判處刑罰的,應經過最高人民法院核準。雖然我國法律規定了酌定減輕刑罰權,但是在司法實踐中卻運用不多,地方法院往往因為核準程序繁瑣、怕因錯判承擔責任而不愿意上報最高人民法院。有人擔心下放核準酌定刑會導致該項權力的濫用,筆者認為,這種擔心是多余的。首先,最高人民法院的審判任務非常繁重,加之死刑復核權已經收回,下放的定刑核準權有利于減輕其壓力,專心搞好死刑復核工作;其次,簡化核準程序,下放核準權可以減少司法成本;第三,下級法院可以免去繁瑣的申報程序而適用,從而保障犯罪人的合法權益;第四,只要從程序上和制度上進行合理設計,將核準權下放各高級法院不會導致該項權力的濫用,高級法院有能力也有足夠的資源控制好酌定刑核準權,而且高級法院也不乏高素質的法官,因此,下放核準酌定刑權并不違反設置該法條的立法初衷,是切實可行的。
(五)提高適用緩刑和非監禁刑的比例
目前,我國的刑罰體系仍然以自由刑為主體,因此,法官在量刑的時候往往習慣首先考慮判處徒刑,而忽略了非監禁刑和附加刑的適用。像管制、罰金、剝奪政治權利等刑罰本來可以獨立適用的,但在實踐中卻不多見。這要求法官在量刑的時候要注意充分運用多種刑罰手段,克服只運用徒刑單一手段的傾向。對于那些罪大惡極、對社會造成嚴重危害的犯罪分子剝奪其自由是非常有必要的。但對于一些罪刑較輕、主觀惡性小的犯罪分子,要盡量適用非監禁刑。邊沁曾經指出:“當通過更溫和的手段——指導、示范、請求、緩期、褒獎可以獲得同樣效果時,適用刑罰就是過分的。”這不僅符合刑法規定的罪責刑相適應的基本原則,而且對社會的穩定和長久治安都有深遠的意義,符合建立和諧社會的目標。一方面,被適用非監禁刑的犯罪人在主觀上對法院的判決心存感激,一般會珍惜改過自新的機會;另一方面,他們能夠保全家庭、保留工作,不會與社會產生隔閡,也避免了在監獄與其他犯罪分子之間的“交叉感染”,有利于犯罪分子回歸社會。換一個角度看,如果對較輕的犯罪經常處以較重的刑罰,犯罪人將會在同等量的刑罰下,選擇實施更為嚴重的、對社會侵害更大的犯罪,這無疑是對嚴重犯罪的鼓勵,這樣的結果是犯罪愈演愈烈,懲罰越來越重,從而進人惡性循環的怪圈。我國多年的司法實踐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由于種種原因,緩刑在我國的適用率一直很低,法院在適用時顧慮重重。據統計,1999年我國的緩刑使用率僅為14.86%,加上各地法院適用緩刑的差異很大,有些法院適用緩刑的數量很少,有的幾乎不適用緩刑。這種狀況跟其他國家相比,差距很大,世界上多數國家的緩刑使用率都在50%左右,最高的達到60%-70%。我國司法部門應當大膽地提高緩刑的適用比例,同時借鑒英國和我國香港地區《社會服務令》,將社區矯正制度引入緩刑立法之中。香港《社會服務令》具有補償性及協助違法者復康的雙重作用。根據此服務令,違法者須在空閑時間進行無薪社會服務工作,以補償他們對社會的損害。這種制度的執行首先能夠使犯輕罪的犯罪人承受一些痛苦,并通過教育感化,使他們回歸社會,從而達到刑罰的目的;其次,可以保護犯罪人的人權,避免因輕微的犯罪而受到剝奪自由的懲罰;第三,通過這種制度的執行,可以減輕因執行監禁刑所帶來的司法成本,同時可以通過該制度讓犯罪人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因此,可以在緩刑制度中引入社區矯正制度,并通過立法使其合法化,避免緩刑流于形式的弊端。具體說,可在刑法中規定,判處緩刑的犯罪分子必須參加當地的社區服務。在大城市以社區為單位,在小城鎮以若干鄉鎮為單位由司法行政部門組織社區服務點,設立相應的管理人員,負責對犯罪分子進行社區服務管理、監督,并開展多種形式的幫教活動。法律還應規定,犯罪分子必須每二周參加8小時至16小時的社區服務,內容主要是公益勞動,并接受群眾監督。對無特殊情況不按時參加社區服務的給予警告,三次以上無故不參加社區服務的,撤銷緩刑執行原判刑罰。在我國大陸,社區矯正制度已在部分地區試行,如上海市長寧區法院推出社會服務令制度,即在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中,對已構成犯罪的未成年被告人,法院責令其去某一指定場所,完成一定期限無償勞動服務的書面指令。在四川,古藺縣法院對一起山林失火案的判決除了緩刑之外,還要求被告人在一定時間內補種林木,通過這種懲罰,讓被告人承受放火燒山林所帶來的直接后果,對犯罪人也具有教育意義。這種制度無疑值得我們吸收和借鑒。
最后,需要說明的是,刑罰輕緩化是一個總的價值取向和發展趨勢,并不是要求對待罪犯都一概從輕、不能從重,而是要嚴格依法量刑,考慮犯罪人的各種情況,適度確定刑罰的輕重,但在可以處輕刑時盡量使用輕刑,決不用重刑;在其他措施能替代刑罰時,決不動用刑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