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社會熵增效應的和諧社會理論初探

摘要：社會本質上是一個復雜的巨系統，本文運用系統科學的理論與方法分析了社會和諧性與社會熵的本質聯系，從系統的視角歸納了社會熵的主要形式、影響因素；并通過數學推導得出社會和諧性遞減規律；最后就開發負熵流，改善社會和諧性的方法與途徑作了初步探討，為研究和諧社會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

關鍵詞：和諧社會；熵；社會熵；系統科學

中圖分類號：D6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5X(2007)03-0010-05

中國共產黨十六屆四中全會提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以來，學術界圍繞“和諧社會”這一熱點話題，從不同學科、不同角度、不同層面進行了多方位的理論探討。和諧是一個關于系統的概念，離開系統這一范疇，就無所謂和諧與不和諧。社會本質上是一個復雜的巨系統，因而借助系統科學的理論與方法有助于我們更好地把握和諧社會的本質、概念和運作機制。本文從系統科學的有關原理出發。提出了社會熵的概念，并就其與社會和諧性的關系進行分析，提出了構建和諧社會的方法與途徑，試圖為研究和諧社會的運行機制提供新的理論視角，并就教于大家。

一、和諧社會與社會熵基本概念

“社會是一個特殊的復雜巨系統”，這是人們的普遍共識。首先，社會的主體構成是行為極其復雜的人，人的理性和非理性行為使社會的運行既不是完全有序也不是完全隨機，而是有序、隨機和混沌共存。其次，社會涉及眾多子系統，這些子系統相互作用、相互聯系又形成了極其復雜、具有不同層次和功能的關系網絡；人口變動、技術進步、制度改革、自然變化等“漲落”事件對社會的運行具有極其復雜的非線性作用。再次，社會系統處于一種動態的非平衡態，且具有很強的自學習和自適應能力。社會系統的復雜性決定了社會的管理與控制也是一門復雜性科學。

和諧是系統的一種理想狀態。關于系統和諧性的內涵，席酉民教授提出：“系統和諧性是描述系統是否形成了充分發揮系統成員和子系統能動性、創造性的條件和環境。”但這一論述仍然過于籠統，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和諧的內涵和外延仍在不斷充實和完善中，但萬變不離其宗。筆者認為，從系統科學的角度，和諧是系統內部秩序的反映，是系統元素之間相互關系的一種確定性；系統的有序度越高，演化方向越確定，系統的和諧性程度就越高，系統的功能就越強大，也越有利于系統的可持續發展。因此，所謂和諧社會，從系統科學的角度，那就是社會的各個構成要素或子系統之間相互匹配、相互補充、整體協調，社會安定可控，社會內耗小、效率高，社會與外部(自然)環境達到良性循環，協調共進。

熵(S)是熱力學的一個概念。1865年克勞修斯首先對熵做了如下解釋：“熵是一個關于系統狀態的函數。”1887年玻耳茲曼引入玻耳茲曼系數(k)，進一步給出了熵的微觀定義式：S=kInΩ(S表示系統的宏觀熵，Ω表示系統的無序度)，其意義是“熵與系統微觀狀態數的對數成正比”。玻耳茲曼定義式對熵的統計解釋使人們對熵概念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也即“熵是系統無序的量度”：系統無序的程度與微觀狀態數目存在一種對應關系，其微觀狀態數目少，無序程度小，熵就小；微觀狀態數目大，無序程度大，熵就大。隨著熵概念的泛化，一些學者又提出了不少與熵關聯的概念術語，如信熵、物熵、結構熵、演化熵、基因熵、環境熵等。因此，廣義上的熵，也可引申為“有效作用減少或無效作用增加的量”。

把熵的思想用于研究社會系統，便得到社會熵的概念。所謂社會熵，就是指社會系統在組織、制度、政策、能源、空間等方面上表現出的功能失效，以及由此引起的社會無序等總體效果(沖突、混亂和對抗)。

另一方面，系統科學引入熵的概念，把它用于描述系統的宏觀狀態。認為：當系統內部各要素之間的協調發生障礙或者由于環境對系統的不可控輸入達到一定程度時，系統就很難繼續圍繞目標進行控制，并出現內部紊亂，呈現有序性減弱、無序度增加(即)以及功能衰退的趨勢。系統的這種趨勢，稱為系統的自發熵增規律。

對于相對封閉的社會系統，也會隨著自身的發展演化，出現秩序下降，矛盾增加的現象。這是因為，社會作為一種具體系統，也嚴格遵循了系統的自發熵增規律，我們稱之為“社會熵增效應”。社會熵增效應很好地解釋了這樣一個歷史現象：在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對于特定的社會系統，無論生產力水平高低，社會制度如何，社會的管理效率總是隨著時間遞減、社會沖突和無序不斷增加，如果不通過調控，社會就難免出現動蕩，甚至崩潰。譬如，我國歷代封建王朝在剛成立之時，幾乎都出現過政通人和、經濟和社會蓬勃發展的時期，但這種時期往往是短暫的。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社會結構和社會關系發生了變化，社會矛盾不斷出現和擴大，加上專制者保守和封閉，調控乏力，社會很快又重現沖突和混亂(社會熵不斷累積)，直至朝代更替。可見，社會熵增效應是不為人們主觀意志為轉移的普遍規律。

二、社會熵增的來源和影響因素

熵變(△S)是熱力學又一重要概念，用以衡量系統從一種狀態過渡到另一種狀態后，熵的宏觀變化量。基于熵的狹義和廣義理解，社會熵變的內涵和外延十分廣泛，且有“正”(增加)與“負”(減少)之分，在此僅討論△S≥0，即熵增的情況。對于社會系統，我們這樣認為：凡是造成社會某種秩序破缺、阻礙社會秩序形成，或是導致社會的管理效用下降的因素，都可以看作社會熵增的一種具體效應。下面討論它們的來源和影響因素。

(一)社會熵增的來源

從環境渠道角度來看，社會熵增可以分為內部自發熵增與外部引發熵增兩大類來源。

1．內部自發熵增

是指由于社會內部自身的不協調而發生的功能減退或者秩序紊亂，即熵增效應產生的部分社會熵。根據它的具體形成因素，又可分為如下類型。

人口熵－S₁。人是社會的主體，是一切社會關系和社會活動的載體和原動力。人口的流動蘊涵著整個社會變化的潛在可能性。人口的流動通常對區域的人口數量、素質、規模、分布、階層產生多種變化。這些變化對能源的消耗、制度的效力，以及社會層次、社會結構都會造成極大沖擊。這些沖擊從長遠來看，有可能是積極的，但在短期內會對區域的原有秩序構成破壞，從而產生人口熵。

結構熵－S₂。社會是一個具有多層級結構與多功能結構系統，不同的層次和單元通過一定的耦合關系形成了各種特殊的組織。這些組織的產生、發展、復制、膨脹成為社會系統發展和平衡的積極因素。但隨著內部組成單元發展的不平衡，加上外部環境的影響，社會組織會產生老化的過程。在這一過程，組織個體的功能會遞減，社會系統的結構和秩序出現新的調整，產生了結構熵。

制度熵－S₃。社會的各種制度構成了社會行為和秩序的規范體系，是社會秩序的最直接反映。制度的效用在社會演化過程中有著明顯的效用遞減性。一種適時的管理制度，在剛開始時能起到很好的提序作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環境的變化(譬如生產力和社會階層的變化)，它的合理性和科學性會逐步喪失，甚至最后成為來制約社會發展的因素，產生制度熵。

文化熵－S₄。良性的社會文化反映正確的價值觀、倫理道德觀和社會習俗，有助于形成社會的整體凝聚力，提高社會的秩序和效率。但文化的作用不是永恒的，它的效用會隨著時間遞減。沒有與時俱進、適時更新的文化習慣，會隨著環境和條件的變化逐漸變得僵化、變質，甚至成為社會前進的束縛，產生文化熵。

2．外部引發熵增

是指社會受外界環境的影響而產生的熵增。社會是一個開放的系統，外界物質、信息和能量的直接輸入或間接影響，都可能給社會帶來額外的熵增，這些熵增在形式上可能是內部熵的一種或多種，也可能是更為復雜的效果。分為直接熵增和間接熵增：

直接熵－S₅。特指外部環境直接注入的熵增。當外界環境處于高“熵勢”時，外部環境會對本社會造成直接“熵污染”，導致社會發生動蕩和失序。如超負荷的人潮涌入、三廢污染，不相適應的觀念、文化、制度的滲透等。另外，當社會的鄰近區域發生“熵爆發”(大規模紊亂)時，社會如果抵御能力不足就不可避免地遭受波及，成為熵爆發的受害者。如經濟危機、戰亂、金融風暴、宗教沖突、環境污染等全球或區域性危機。

間接熵－S₆。是指由于外界環境的間接影響而造成的內部負效應。譬如，社會的開放程度不合理，社會就難以與外界進行物質、信息和能量的充分交流，社會進行自調節功能受到限制，各種社會熵增也無法得到及時排放，從而引發熵增。如經濟封鎖、軍事封鎖和干涉內政等行為都會增加社會的矛盾。

(二)影響社會熵增的狀態因素

根據系統熵增規律，社會熵增伴隨著社會發展是必然的，是絕對的。但是系統狀態的差異性會影響社會熵增的作用效果。譬如說，20世紀末發生的亞洲金融危機對我國香港和大陸兩個地區的經濟破壞(紊亂)程度是不同的；人口規模增加一百萬對一個大國(如美國)與小國(如新加坡)造成的的社會負擔也不盡相同。因此，有必要對社會的狀態因素與社會熵增的關系進行探討。基于系統科學的角度，影響社會熵增的主要因素有四大方面。

1．社會的整體性－δ

整體性是系統思維的一個最基本原則。任何系統都是系統內部諸元素、諸部分之間及系統與外界環境之間相互協調作用所構成的一定有組織的有機整體。系統在演化、發展過程中，具有部分與部分、部分與整體、整體與環境間所體現出的空間整體性。對于特定的社會系統，整體性強意味著資源豐富，社會的自我調節空間大，社會協同力、自調節能力也就強大，從而消化和排除熵增的能力也強；否則，如果社會出現對抗、分裂，或者區域、階層發展極不平衡，社會的凝聚力就不高，抵御外力的合力也不強，從外部涌入熵增可能性就很大。

2．社會的開放性－γ

耗散結構理論指出，開放是系統生存和發展的必要條件，任何發展的系統都必須要有相應的外部環境與之進行必要的物質、能量和信息的交換；封閉的系統必然會走向熱寂和無序。馬克思的社會學理論也曾提到，任何社會都不可能擁有實現社會發展所需的一切物質資料和精神資料。由于資源豐度、消耗方式的差異，加上各種隨機因素，社會難免出現資源匱乏、結構失調、體制僵化等發展問題，這些問題正是社會熵增的一些具體誘因。社會的開放性包括對外開放與內部開放(寬松)兩個方面。社會的開放性是一個關系到社會能否與外界互通有無，能否從多種角度吸收新思維，緩解社會矛盾，排放熵增的因素。

3．社會的自主性－τ

自主性是將系統整體演化、發展的推動力著眼于系統整體自身，而不需要任何(或較少)原始的外在推動力的系統性能。社會自主性的強弱取決于：是否具備社會賴以正常發展必需的資源，是否具備獨立決策的自主權。社會的自主性強，意味著社會對外界的支配能力就大，這樣社會就越能快速調動各種有利因素抵御外來或自發的熵增；社會自主性不足，則容易處處被動，受制于環境，直至失控，甚至淪為外界熵增的排放地(如帝國主義國家向殖民地傾銷國內過剩產品)。系統進化論還指出，系統自主性的增強是系統進化的標志之一。所以，社會的自主性越高，越有利于抑制各種社會熵增。

4．社會的自適應性－σ

所謂自適應性，是指“系統在外界環境和本身結構不可預測變化時，能自動調整或修改其本身的參數來適應這種變化”，使系統能夠維持“至少不降低其有序結構和功能”的狀態。社會的自適應性反映社會系統對外部熵增的吞吐能力。系統進化論還指出，“一個系統的有序性提高了，但是否真的實現了進化，還要經過環境的考驗，也即看環境中的適應能力或抗干擾能力——穩定性——的變化如何”。即社會結構是否符合系統發展的規律，還要看它在環境中的適應性。可見，自適應性越高，社會結構就越穩定，越有利于降低社會熵增。

為了表示以上狀態因素的整體關系，建立社會狀態函數。定義：

三、社會熵增效應——社會和諧性遞減規律

由玻爾茲曼熵的定義式，作如下變換

考察以上各式的單調性，式(3-1)、(3-2)遞增，式(3-3)遞減。由于式(3-4)是關于上述三式的一個復合變換，所以式(3-4)是一個遞減函

經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社會熵增效應實質上又是社會和諧性遞減規律。它的現實解釋是：社會隨著環境資源豐度的下降，社會內部競爭加劇，各種沖突和摩擦升級，社會管理有效作用減少、無效作用增加，社會的混亂不斷積累，如果不加有效外控，社會的和諧性將逐漸下降。

四、開發負熵流——構建和諧社會的方法與途徑

由社會和諧性遞減規律可知，要提高社會的和諧性，必須盡可能降低社會系統熵增。耗散結構理論告訴我們，對于封閉的孤立系統，演化的不可逆性將導致系統的熵不斷積累，而逐漸走向平衡態，直至停止發展，這時系統的熵值達到該條件下的最大值；但對于“耗散結構”系統(社會也是一個耗散系統)，則不斷從外界吸入“負熵”(S<0)來抵消內部自發的熵增，以維持或提高其內部的有序性，使系統得以發展進化。

另外，從社會熵增的來源和影響因素分析又可知，要減少或防止社會熵增渠道有二：一是直接引進負熵流；二是調節社會的系統狀態，通過改善社會系統的運作機制(狀態函數)來抑制內部熵增。

因此，從系統科學及社會熵的角度觀察，構建和諧社會，提高社會的整體有序性，實際上是一項通過改善，開發負熵流的系統工程。綜合分析，主要有以下途徑。

一是開發資源。資源，在此包括一切可用的物質、信息、能量和空間要素。資源熵屬于廣義熵的范疇，代表了一種可用度，是一種直接的“負熵”。輸入資源熵流，不僅可以維持社會系統“耗散”的需要，而且還有利于支持和加速社會系統的有序化過程。由于社會資源的有限性和人們需求的相對無限性，使社會的發展受到了“資源容量閾值”的制約，從而引發了各種資源爭奪競爭。這些競爭引發了社會系統中的相當一部分沖突和無序。開發資源熵有助于舒緩競爭沖突，降低各種矛盾度。如時間和空間的利用、先進工具的使用，物質和能量的節約，方法的改善，乃至社會系統規模的擴展和衍生等，都是資源熵的具體形式。開發資源熵的關鍵措施在于科學技術的開發和運用。

二是擴大開放。開放對引入社會負熵流的作用可謂不言而喻。但社會的開放與一般系統相比，有其自身的特殊性。首先，它應當是對內開放與對外開放、物質開放與精神開放的統一。同時，它又只能是一種適度的開放。社會是一個有邊界的系統，不同系統有其自身特定的文化傳統、意識形態和政治理念。因此，盲目、過度的開放，不僅不能開發負熵流，而且還存在喪失自主性的風險。(自主性降低也是系統熵增的表現。)所以，社會的開放尺度要視乎社會的狀態和環境“噪音”的影響。一般原則是，在不破壞社會的邊界和不降低社會自主性的前提下，應盡可能提高社會的整體開放度。

三是改革平衡。從系統科學的觀點來看，系統平衡、均等的狀態正是系統結構消退，功能喪失的表現，系統越是接近這個平衡態，系統的自主控制功能就越差，內部也就越混亂。所謂“非平衡是有序之源”，系統進步所要建立的有序化有賴于系統內部的異質性和“漲落”，而不是平衡。系統只有具備多樣化的穩定結構，才能實現系統的特定功能；社會發展中的呆滯現象是社會矛盾僵持、對立平衡的外在表現。改革可以看成一種主動的“漲落”因素——通過打破舊的、不適時宜的平衡，誘發出新的利益和秩序格局，促成更先進、更高級的新秩序，使社會內部煥發活力和生機。

四是加快流通。主要是加快物質、信息、能量和人口的流動，即實行“對內搞活”。社會的不同子系統之間，由于先天的差異或者發展的不平衡，形成物質、信息、能力和人口等方面的高勢能區與低勢能區，產生對應的定向流。一個物理系統如果存在著壓力、濃度、溫度等方面的不平衡，系統會自然地形成高、低狀態之間的對流，形成一定的系統結構。如氣象系統正是由于高、低氣壓之間的差異，冷、熱氣團之間的差異，才形成了千奇百態的風、雨、雷、電、霧、雪、雹、虹等有序現象。所以，加快社會要素的流通，可以使局部差異之間能夠形成穩定的宏觀流。有了宏觀的流就可能形成系統中新的有序結構、降低社會熵增。另外，從流體力學原理來看，流通環境受到的壓力與流通效率成反比，因而提高社會要素的流通效率，還可以防止流通環節中出現“應力集中”現象。

五是完善網絡。網絡是指一切流通渠道體系，包括承載物質流通的交通網絡、信息傳播的信息網絡、資金流動的融資網絡、意見交流的表達機制等。渠道網絡是系統“耗”與“散”的硬件基礎。所謂“痛則不通”，隨著社會的發展，耗散流量會不斷增長，如果渠道網絡無法滿足負荷，演化的不可逆會把社會帶向相對孤立、封閉的“系綜”。所以，完善和壯大社會的渠道網絡，是開發負熵流，抑制內部熵增的一項基礎性工程。

總之，基于系統科學的理論與方法，從社會熵的視角把握和諧社會的本質、特征和演變規律，可以豐富我們研究和諧社會的發展模式，有助于提高對和諧社會的理性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