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要告村長。
讓狗子下決心要告村長的,是家中那條花狗。
狗子和村長是鄰居。
狗子對村長既敬畏,又怨恨他。
村長干民兵營長時,狗子是護村隊的,跟在他屁股后混,有時也能吃喝到公家的酒肉。
村民要投票選舉村委會主任了,還是營長的村長就找到狗子,讓投他的票,當時狗子就說:“老村長也找了,你給什么想頭?”
還是營長的村長就拍著胸脯說:“俺當了主任,決不虧待你。”
狗子擦了下清水鼻子說:“俺不要空頭支票!”
還是營長的村長立馬從包里掏出伍拾元給狗子:“說話要算數?!?/p>
狗子攥著錢,也拍著胸說:“俺哥倆啥關系?還能選別人?再說我們還是鄰居呢!”
走時,還是營長的村長一再叮囑:“到時要坐在棉花一塊兒?!?/p>
狗子點頭說:“一定,一定!”
看著營長遠去的背影,狗子吐了口唾沫,心想,狗日的真精,怕俺吃了老村長的好處。
選舉那天,狗子坐在還是營長老婆的棉花身旁,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用筆畫好圈,狗子還特意給棉花看了眼,這才投進紅紙箱里。
后來,村長就由營長變成了村委會主任,可全村人都是叫他村長。
村長剛當主任時,來了救濟,給狗子都是白面,狗子心里就不高興,他想要那袋裝的大米。
沒吃到大米的狗子就在心里怨村長,那天村長家雞吃了他院子里的白菜,狗子就擲石子砸。
下午,棉花提著那只瘸腿雞,跳起來罵。
看著村長女人蹦起來露出腰間的紅褲衩,狗子在心里偷著樂,樂時連棉花也怨恨了。
村長沒當主任時,招待公家人是在老村長家??勺詮拇彘L當上了主任,村里大小事吃飯都會安排在棉花家。吃飯當然不會有狗子,護村隊早解散了。
吃飯沒有他,狗子不怨。讓狗子難受的是,棉花燒菜的肉香飄到他家的院中,讓他咽著口水。
沒吃上肉的狗子,就怨恨村長。
狗子要告村長。
讓狗子下決心要告村長的,是家中那條花狗。
村長當上主任后,就養了條狼狗,還是母的。
一天,村長去鎮上開會,棉花到村東打牌。
中午回家,棉花一眼就看到狗子家的公花狗和家里的母狼狗屁連屁纏在一起,打也分不開。
棉花罵著拖來狗子:“你家的草狗上了咱家狼狗?!?/p>
狗子也分不開,棉花順手操起扁擔,打得花狗汪汪直叫。
旁邊的狗子心疼地說:“它畢竟是條狗,咋知道你家的是純種狼狗?”
“它不知,你不曉?”棉花又要搶扁擔砸,被狗子一把搶過。
“你咋和狗一般見識呢?”說著話,狗子把扁擔從兩狗屁股下穿過:“你抬那頭!”
棉花忙跑過去吃力幫著狗子抬著扁擔,狗子又看到了她腰間的紅褲衩。
好不容易,把兩條緊纏著的狗給分開了,棉花還罵:“狗日狗子,你家的草狗把俺家的狼狗給糟蹋了……”
瞅著旁邊舔著蛋兒的花狗,狗子氣得一腳踢過,也罵:“瞧你熊樣,快滾。”
花狗汪的一聲,夾著尾巴跑了。
狗子丟下扁擔,剛到家門口,這時花狗搖著尾巴迎了上來,狗子又為剛才那一腳后悔了,就拍著狗頭說:“真吊,敢日村長家的狼狗。”
花狗伸出舌頭親狗子的手,狗子就怨恨棉花。俗話說,打狗看主人,當著俺的面打花狗,眼里分明是沒有俺狗子。要不是俺投你男人兩票,營長能當村長?
告村長要有證據,狗子就在心里盤算著。
村里的干部和村長是一條蠅上的螞蚱,再說找別人要證據告村長,村長知道了,日后怕是連白面也沒有了。再沒有告倒村長之前,這事誰都不能讓知道。
想來想去,狗子就想到了村長的女人棉花。
男人做的事,女人一定知道。
狗子決定從棉花的嘴里探聽告村長的證據。
黑夜,狗子剛溜到村長家后墻的窗底下,就聽棉花說,你先摸呀……
透過玻璃上朦朧的簾布,狗子隱隱看到棉花白天露出腰身的紅褲衩,里面一鼓一動地,那是村長的手。
狗子正想把眼貼在玻璃上細看,那團紅布晃著起來,燈滅了。嚇得狗子猛地把頭縮回窗臺下面。
來,快點嗎,狗子聽到棉花焦急的聲音。接下來,狗子似是感覺到窗框在顫……
燈再次亮了,狗子把頭伸向玻璃,這時棉花又穿上了那個紅褲衩,起身下床,一陣“嘩、嘩”聲傳來,狗子再想細看時,那團紅布一晃,燈又滅了。
不一會傳來村長的呼嚕聲。
狗子在心里罵了句:狗日村長睡啥?失望地溜回家。
老婆從睡夢中被狗子折騰醒,罵他:“半夜三更的,發那門子騷!”
狗子也不理她,只顧埋頭干。
第二天,見到村長,狗子忙打著招呼:“又開會呀!”
村長“嗯”了一聲,摩托車一溜煙跑遠了。
狗子望著村長遠去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剛想罵,這時棉花走出門來,狗子忙笑著臉說:“吃過了,嫂子?”
“你可要把花狗看好了,不能再來纏我們的歡歡。”說著話,棉花扭著露出點紅褲衩的腰身去打牌了。
狗子又不由吐了口唾沫,在心底罵:“瞧你那浪樣,花狗去爬你才好呢!”
晚上,狗子又溜到村長家窗下。
透過布簾,狗子又看到了那團紅布,比昨晚上顏色稍淺點,可能是粉紅色的。棉花起身調電視頻道時,半個屁股露在外面,像棉花一樣白。
“上天窯廠李老板給的2000元錢,你收放哪兒了?”
窗外的狗子豎著耳朵聽。
“存了。天黑時,山子丟下1000元錢,啥也沒說,走了?!?/p>
“這小子是想承包村東的漁塘……困了,明早,鎮里還開會哩!”
狗子溜回家,像撿著錢一樣激動。
興奮的狗子又把老婆折騰了一回。
狗子要告村長,他要探聽告村長更多的證據。
狗子知道村長一定有許多被告的把柄,瞧他那漸漸隆起的肚子,還有棉花不斷換洗的桃紅、大紅、粉紅的褲衩。
一想起村長女人的紅褲衩,狗子心里樂了。上天,村長喝了許多酒,老婆硬是纏著要,可熊村長剛上去就不行了,急得棉花直罵,天天就知道喝。
當時,狗子也急著在心里罵:“孬種村長真熊,那么白的棉花不要,拼命喝那多酒干么?”
狗子決定不告村長了。
讓狗子打消告村長念頭的,是駐村蹲點的鎮干部老王。
夜里,狗子肚疼上茅房,就看到棉花家的大門輕輕開了,一個人如貓一樣溜了進去。
狗子忙提上大褲衩,也跟貓似的溜繞到村長家后墻的窗下。
“想我不?”卻不是村長的聲音。
“想……”棉花的聲音像發情了母狗一樣。
狗子透過窗簾,看到那團紅布上多了張臉,是常來村長家吃飯的老王臉。
調情時,棉花喜歡亮著燈,做那事時,愛把燈關了。
黑夜里,狗子緊貼窗口,隱約能聽到老王像自家那條花狗一樣動情地哼著。
狗子當時就不怨恨村長了,甚至有點同情他。
吃過早飯,狗子將家中藥死的老鼠拋進門前的糞坑,轉身回時,他看到棉花在井邊沖洗昨晚上穿的那條紅褲衩。
狗子問:“村長不在家呀?”
“去縣里學習了?!泵藁樕暇`開笑。她彎腰潑水時,狗子又看到那腰間的大紅褲衩。
狗子不由地笑出聲來,棉花就罵他:“狗日的,撿著錢了,這么高興?”
狗子還是那樣笑著說:“再多的錢,咱也沒那命撿呀,哪像村長的命好喲!”
棉花沒搭理他,曬衣服時,狗子又瞟了眼她腰間紅褲衩。
下午,狗子聽到棉花殺豬般哭聲,跑過去一看,村長的狼狗嘴吐白沫,死了。
第二天,村長回家,還帶來兩名聯防隊員。
狗子正在河邊下地籠子,聯防隊員把他帶走,說要了解情況。
原來棉花懷疑狗子用死老鼠毒死了狼狗。
派出所里,狗子保證:“俺不會的,村長和咱啥關系?”
聯防隊員問:“村長老婆打你家花狗,記恨不?”
狗子撓著腦門說:“咋會喲,是花狗不知天多高,日了村長家的純種狼狗。”
“你真的沒有?”
“干那事,斷子絕孫,再說村長家的是純種狼狗,賊精,咋會吃藥死的老鼠呢?怕是得了禽流感吧……”
“胡說,那是狼狗,不是雞?!?/p>
嚇得狗子趕緊閉嘴。
最后,派出所的人警告說:“老鼠藥是禁售的,下次不能買。”
狗子直點頭:“知道,下次再也不買了?!?/p>
從派出所出來,走在烈日下的路上,狗子從嘴里嘣出:“狗日的村長,俺還要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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