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情結
不愿遠飛,所以從不告別。未曾夢幻,所以從不告別。從不背叛,所以從不告別。
路也黃土,屋也黃土。
夢也黃土,墓也黃土。
釋 鴿
瓦檐上一對灰鴿,在塵埃的灰灰中“咕咕咕”而語。甲釋之:饑渴。乙釋之:性愛。丙釋之:污染。丁釋之:弓弩之驚。
佛釋之曰:苦(咕)也,苦(咕)也!
門
門樓門牌,門檻門閂,高門矮門,前門后門側門。
天下,有無門之境嗎?
鳥翅上的風,
晚風邊的夢。
風,或者不是風
風,驅逐了風,又驅逐另一種風,再驅逐等外之風與風外之風。
最后,留下的,只是自己的風。
留下一種風,
等于無風。
泥 土
泥土的人,飛不起。泥土的鳥,飛不起。有了靈魂,才有人的會飛的幻想。有了靈魂,才有鳥的飛翔的智慧。
飛不動了,
又成泥土了。
一幅版畫
駱駝,選擇了荒漠。刻刀,選擇了駱駝。駱駝的跋涉之途,是一組苦難的風景,背景,并非全是命運。
命運,
從不被選擇。
蛾的誓言
不蹈火而死,成不了光輝的戰士。
(蝴蝶困惑:就沒有其它的選擇了嗎?)
海口:過海瑞墓
向天之日月星辰唏噓而呼:海瑞海瑞!
向海之狂濤風景唏噓而呼:太累太累!
向人的良心與公正唏噓而呼:莫再昏睡!
灰的感覺
灰的小巷,灰的高墻,灰的瓦檐。瓦檐上灰的鴿子,注視灰的小巷中一種不白不黑的平平常常的生態。住在灰的小屋里,凈是灰色的夢。
太白,茫然。
太黑,盲然。
灰的感覺真好。
落 日
基督的爬滿血跡的手掌,在山峰間陷落時仍在憂傷顫動。明日的未曾死去的一縷晨曦,將牽起它復活的軀體。
溫熱的光,
無私且又仁慈。
窗 外
藍天寥廓,鳥翅寥廓,君之心境寥廓否?
藍天有鳥,飛于寥廓,君之夢境,有鳥這般的翅,飛于寥廓之無邊無涯、朗然而邈遠的寥廓否?
沙漠寂寞
寂寞的沙漠,寂寞。寂寞的,還有一聲駝鈴。日出日落間的寂寞中,牽駝人留一串腳印遠去。遠方的寂寞的小湖太遠太遠。
盲詩人不在沙漠。
寂寞時低低苦吟:寂寞啊,沙漠一樣的寂寞!
崖
冷默不語,冷默不動,冷默而無欲無求,冷默而不知自己無量的過去與無量的未來。崖的肉體,與腐朽無緣,崖的靈魂,與腐朽無緣。
釋迦?李耳?
或大覺大智大慧大悟者?
崖,無語。
世紀末小言
以前種種,已死;未來種種,未卜。生在藍天下,有翅膀的,便是鳥;是鳥的,便可海角天涯。
我,不是鳥,但有夢。
有夢,沒有飛不去的地方。
殘 月
黑夜。黑的天空,只有殘月半角。有點憂郁,有點蒼白,也有點孤獨。
卻有點耐人尋味的畫意。
讓人讀出一種黑夜殘破的美。
螢的自白
白晝太白,白晝的太陽太烈太血。夜空太高,夜空的星太狂太邈遠。
一盞冷火,冷冷地飛,低低地飛。飛在小河邊,飛在瓦檐下,飛出一種夢幻,飛出一種美麗。
飛出,
夜的一種寂寞。
苦 蛙
田野被擄,擄后被囚,囚而入城時,一路嘎咕嘎咕唱“鄉愁”:
新娘,在籠里頭,新郎,在籠外頭。
母親,在籠外頭,我,在籠里頭。
鑰 匙
在繁星組合的天街,沒有一戶門窗是屬于我們。鑰匙于我,有何用哉!
在清貧的小巷,有屬于自己的門窗。清貧的門窗,開也隨意開,關也無需關,鑰匙于我,有何用哉!
山峰落石
山峰有石,遇雷暴遽然從山峰墜落,墜落于山谷淵底。從此,此石隱于僻靜,避開了天禍之憂。
從此,
過上了一種安閑散淡的日子。
影 子
影子是蝴蝶,夢中相隨相伴。
有時,夢是影子的影子;有時,夢是夢的影子。蝴蝶,不是我自己的影子,我也許會是蝴蝶的夢的影子。
水中,曾有我和蝴蝶的影子。
水,分流天涯海角,我是蝶的影子,蝶,是我的影子。
老鳥黃昏
一只老鳥,歇在黃昏時刻的瓦檐上,夕照之光,染亮了它衰老的羽翎。
老鳥,在檐角筑它最后的巢,不再飛去。
檐下,它熟悉的一位老人,正等它作伴。
土城夢
沙風,鏤蝕土城。鏤成了骷髏、墳墓的形狀。白骨,凸在沙丘的邊上。白骨邊,有殘斷的戈戟與甲胄的碎片。
有鷲飛過,鷲的翅翼與土城一色。
除了鷲,就沒別的鳥。
詰
斷竹,續竹。斷斷續續,兵器的升級,未有終了。
飛土,逐肉。酒酒肉肉,官衙貪婪,何日了結?
該斷什么,該續什么,該飛什么,該逐什么?想問一問,在藍天飛來飛去的聯合國。
潯陽浪井
所有的老井都填死了,浪井還在。豈但還在,高樓別墅皆避而遠之,幽徑大道皆避而筑之,洋車土馬皆阻而難以近之。
浪井,及漢將灌嬰所掘,井水之浪與長江之浪相澎湃。李白、蘇轍皆留詩鐫碑志之也。
耕子曰:老,也要老得有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