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有商業銀行通過財務重組、引入外資戰略投資人、股權多元化等方式所重構的公司治理,要實現真正從“形似”躍升為“神似”,要想真正成為銀行改革“化學變化”中的關鍵性反應步驟,改善金融生態是關鍵。

第三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強調,繼續深化國有銀行改革,加快建設現代銀行制度。
2006年的中國金融業改革,令人激動而又充滿希望。三大國有銀行先后甩掉巨額不良貸款的包袱成功上市,成為國內外投資者追逐的“明星”股票:中國工商銀行的市值甚至一度超過了匯豐和花旗,成為全球最大的銀行。但是業界的人士總是有一些擔憂,目前的成績的取得是花了很大代價的,這個代價花得值得不值得?大家擔心的是,一支強心針打下去能否持續,我們的銀行從此是否成為一個好銀行?
去年上半年,一份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發表的關于國有商業銀行股改的工作報告,引起業界廣泛關注。報告稱,公司治理結構的各項改革措施對“銀行運營方式的影響(可能)很小”,并建議引入“一套標準的銀行經理人業績激勵機制”,通過激勵銀行經理人,讓這些機構的業績得到可持續的改善。
應該說,IMF的報告所反映的情況也許是事實,但開出藥方卻未見得高明,顯然,國際金融組織的專家們還是不能真正體味到中國金融業運行的深層次體制環境。
毋庸置疑,國有商業銀行通過財務重組、引入外資戰略投資人、股權多元化等等舉措,對于拒絕政府對銀行業務的直接干預,使得銀行盡快通過改革找到真正的出資人、改善銀行內部的治理結構和激勵制度,起到了非常積極的作用。但中國銀行業問題事實上是中國政治、經濟轉型過程中諸多體制性矛盾的累積,非商業銀行自身能夠解決。在現行的體制環境中,一個現代商業銀行的微觀架構是否能保證達成資源優化配置的宏觀要求?

客觀地說,IMF的報告認為股改后的國有銀行并未按商業化要求運作,這一判斷并不恰當。事實上,當下國有商業銀行的種種行為,的確是按商業化盈利機構的要求(股東利益最大化)所做出的現實選擇。
金融資源服從于行政權力而配置
應該講,隨著近些年銀行微觀治理的改革推進,政府對于信貸直接干預的做法已經受到很大的約束(過去許多地方的做法是,由地方政府“辦公會議”決定項目,要銀行給予支持),但是各級政府掌控資源的能力卻在不斷增強。通過各種方法控制勞動力、土地等要素的價格,事實上也就掌握了對地區金融資源的配置權。因為土地、稅收、市場準入等各種花樣翻新的優惠行政政策,是當下銀行最值得信賴的抵押物和政治擔保。故此,在這個層面上,金融資源自然就服從于行政權力而配置,達成了資本與權力的結合。
這就不難理解,為什么銀行微觀治理的改善(國有商業銀行的上市、外部戰略投資人的入股),不能保證達成資源優化配置的宏觀要求。可以看到,剛剛完成上市的國有商業銀行,在市場競爭壓力下,不得不又重新回到與地方政府合作的路子上去。與地方政府簽訂合作協議,允諾向地方建設項目提供配套貸款和資金支持,而地方政府則提供多方面的優惠政策。
實質上,這可以看做是地方政府出面攬下的信貸批發業務,而其中還有相當大的一部分沒有財政擔保。可以說,在政府主導的資源配置的模式下,即便是銀行從微觀治理層面將來自政府的直接干預擋在門外,但迫于經營的壓力,最終還是掙脫不出現行的體制框架,要想廓清政府與銀行之間紛繁的關系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良好的金融生態是銀行業改革良好的金融生態是銀行業改革前提
“金融生態”一詞,正是央行行長周小川對當下中國金融運行中深層次體制性矛盾的十分到位和恰當的概括。中國的金融體系,絕非獨立地創造金融產品和金融服務的系統,它的運行還更廣泛地涉及其賴以活動之區域的政治、經濟、文化、法治等等基本環境要素,還涉及這種環境的構成及其變化,以及它們導致的主體行為異化對整個金融生態系統造成的影響。
經濟關系在金融領域體現為貨幣和信用關系,經濟運行的矛盾最終反映為金融問題的累積,經濟運行的碰撞反映為金融風險的積淀,最終形成金融風險源,都可能威脅地區金融體系的安全和地區經濟的安全。從這個意義上講,中國金融風險的本質,是體制和機制層面的系統性風險。換言之,中國的金融風險與其說是源于金融機構的內部治理結構本身,不如說是金融業生存與發展的外部“生態環境”所誘發。正如自然生態一樣,一旦受到污染而惡化或者破壞,風險無疑將成為全局性的。
任何優良的微觀機制都是依條件而運行,國有商業銀行通過財務重組、引入外資戰略投資人、股權多元化等方式所重構的公司治理,要實現真正從“形似”躍升為“神似”,要想真正成為銀行改革“化學變化”中的關鍵性反應步驟,改善金融生態是關鍵。
從某種意義上說,當中國銀行體系的內部改造進行到一定階段時,要想進一步深化金融改革的成果,最終還是要回到自外而內的軌道上來。政府職能轉換、強化全社會信用體系建設,建立以保護債權為中心的規范有序的社會法律和信用環境等等,這些金融生態的要素,是中國銀行業改革不可或缺的精準反應條件和合適的催化劑,如果缺失,當下一切的努力又可能會泥牛入海無消息。
(摘自《新京報》2007.1.24)